《深宫折翼》夜半央

7、第 7 章 韫汀一进屋

　　韫汀一进屋子就让钟小勇赶紧磨墨，径自去搬一本厚书，孙常平赶紧给接了过去，孙常平识字不多，六个字只识得“天工”两个字，韫汀让他拿到书桌去，自己又去取了两本书，摆在案头开始翻书，翻到某一页就拿纸镇压着，另外两本书也翻开，让孙常平拿玉雕的小摆件给压好，开始铺好宣纸，裁成一尺见方的大小，参考着书中的样子，花起图样来。
　　韫汀的图纸画的很详细，画了好几页，都是黑白的线描，先画好做出的鸟的样子，再把里面的结构图一一画清楚，连尺寸都给标了出来。
　　弄完后，韫汀把宣纸拿起来，一一看过，没有遗漏后，就叫孙常平到身边来，开始给孙常平照着图纸讲解。
　　孙常平不禁赞道：“小主子，你画的真好，我这种没读过书的人，也能看懂这只鸟到底是怎么做的了。”
　　韫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说：“我画画最多能说是画的像而已，充满匠气，算不得好。”
　　孙常平不懂得画得像还不好么？更不明白什么叫匠气，显然韫汀也不打算跟他继续讨论下去，问：“你看这个能做么？用木头能能雕么？还是用竹子？或者用别的什么东西？要是实在不能做就算了，还是送去尚工局去。”
　　孙常平摸着下巴说：“用木头雕的话，形状能出来，不过中间的空间却不好挖，一是没有更趁手的工具，而且这种整抠的，也一下子弄不好，时间上多了。用竹子雕不出鸟的这种形状，我们过去做的都简单，只有个鸟形就行，如果要做出形状来，我倒是有个方法，用捏泥人用的面粉塑一个外形，这个我也会弄，中间就用竹子做为中间的空洞，也是可以的。”
　　韫汀笑着说：“没想到你还会捏泥人，可是泥人在风中很容易干裂吧？”
　　孙常平说：“泥人在风中能保持个两到三天，奴婢没有专门的学过，只是我们乡下社戏的时候，有捏泥人的到我们那里摆摊，我偷学了些，所以学艺不精，不敢保证能保持得太久。
　　韫汀问：“那木头雕的话，只是外形需要多久？”
　　孙常平说：“有趁手的工具的话，最多一个时辰。”
　　韫汀松了口气说：“就用木头雕刻的方法吧，里面的中空咱们也不用整抠，只需要用烫热的火钳或者铁丝一烙，能穿过去这些连接的线头铁丝机关就可以了。”
　　说话间，钟小勇和重香早围了上来，钟小勇说：“嗯，我可以帮着用铁丝和鱼线做这些机关。”
　　重香说：“我那边还收着夏天贴窗户的软烟罗，贴这个翅膀肯定很好看。”
　　韫汀说：“还有能画在木头上的颜料，也要派人到画院去取一点回来。”
　　钟小勇说：“我亲自去尚工局去一趟，除了拿铁丝这些东西，这个做发声的小薄铁片恐怕不一定很好找，我再帮孙常平借一套雕刻的工具，让小六子去找油漆。”钟小勇是七品执事太监，人又灵活，不像孙常平这个老实头，去了没准别人都不太理会或者办事不力。
　　小六子连声应了，孙常平也说：“我也跟着去吧，顺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木头。”
　　小公主急了：“那我呢？我能做什么呢？”
　　韫汀说：“你跟哥哥的任务是一样的，要在这里镇守着我们的作坊，免得我们的图纸被坏人盗去。”
　　小公主瞪大了眼睛：“有坏人回来盗我们的图纸吗？”
　　韫汀说：“当然了，耗子精可是会随时随地的把我们的好东西偷到它的神山洞府去。”
　　小公主露出慎重的神色：“好，那咱们就守在这里，你们快去吧，放心，有我在这里，我就是哪吒三太子，耗子精打不过我的。”

　　不多会儿，所有的人和东西都凑齐了。孙常平开始在一边雕刻去了，钟小勇在按尺寸做各种机关，小柳子在一边协助，先把两只翅膀给弄好了两队轻巧的骨架，重香忙着把阮烟罗给裁出来，用浆糊给粘了两对颜色各异的漂漂亮亮的翅膀。
　　韫汀画图纸没问题，其实他的动手能力最差，大家都忙，他乐得跟公主两个这边瞅瞅，那边看看，指点指点，只动嘴巴不动手。
　　鸟的雕刻并不复杂，不需要雕刻细腻到把羽毛都刻出来的地步，把身体、头部、喙部雕刻出来就行，韫汀原来想着眼睛直接拿颜料划出来就行。
　　接过孙常平的雕工显然是出乎众人意料的好，动作也快，眼睛、翎毛、冠子雕刻细致不说，连四只脚爪子都雕的惟妙惟肖。韫汀拿着调好的鸟就准备去拿放在大火盆已经烧红了的火钳去烙小鸟，唬的钟小勇和小柳子赶紧拉着人。因为要弄火钳，重香早把小公主抱在怀里了，就怕这个小祖宗不是烫了自己就是烫了别人。
　　钟小勇和小柳子配合的极好，很快就给鸟屁股和翅膀处扎了个十字型通透的空。孙常平又在烙焦了的地方修了修，反正要上色，有点熏黑没很大关系。
　　钟小勇和小柳子很快把机关给给装好，又把鸟翅膀给装上了，把小鸟提到门口被风一吹，果然一下一下的煽动翅膀，就是声音并没有很清脆，应该是烙铁烙的空洞太不规则了。
　　不过韫汀本来就不太想要声音，正乐得把声音的空给塞起来。
　　大家伙都很兴奋，除了孙常平都是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贪玩的时候，小柳子忙帮着韫汀准备颜色，给鸟上色就本来就不复杂，很快就上完了，一只色彩明亮漂亮的小鸟就这样新鲜出炉了，翠羽黄衫的羽毛，头上一撮亮丽的火红色彩，明黄色的喙和脚趾，胸口一撮粉白，雨过天晴色的阮烟罗翅膀，从尾巴开始，逐渐从翠绿一层层过度到藤黄，越来越浅，直到到粉白，好似把最鲜嫩的春天都给带来了，用鱼线把它吊起在门口，一掀开门帘它就不停的扇着翅膀。
　　因为颜料还没有干透，这时候也不敢给小公主拿着，急的小公主抓耳挠腮的，让重香给抱起来看，伸手想去摸摸又不敢摸，因为大家告诉她没干的话会摸坏。五六岁的小女孩至少也有四五十斤，重香给累得胳膊都酸的受不了，把小公主放下没一会儿，吵着又要重香给抱起来。
　　重香叫苦不迭的央求：“公主，你就在下面看一会儿罢。”
　　韫汀不可思议的看着重香说：“你就不能把公主放在地上，提着鸟儿放到她面前让她看吗？”
　　众人一听都哄堂大笑，重香一想对哦，我怎么这么笨啊，忙把公主放下来，把小鸟给提在手上，这才轻松了许多。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做事，时间过得飞快，孙常平第二只鸟马上就雕好了，就差最后一只小爪子。孙常平觉得这第二只鸟比第一只更快，模样神态都更好，这些专业的工具果然比自己平常用的小刀好用多了。孙常平屏住气，用小刀子轻轻的刻，把多余的部分削掉，好了，终于完工了。

　　孙常平松了口气放下刀子，忽然发觉气氛不对，一下子全都静了下来，抬头一看，吓得慌忙一下子跪在地上，跟着众人一起叩头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门前站着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除了是圣上，还会有谁？孙常平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圣上，这在农村老家的话说，就是不知家里修了几辈子的福，可算是见天颜了，可是圣上背着光站着，他仍然没看清楚。
　　以前在丽妃处守门的时候，曾经跪下接过两次圣驾，可都是远远的跪着，连衣角都没看到过。今天早上去书院时，他又不用进屋去侍候笔墨，跑到后门的门房处聊天烤火，只听说圣上到了，也没有见着，没想到，圣上下午就到这儿来了。可是圣上来，不是应该在景仁宫吗？难道是为了找小公主？圣上可称得上一位慈爱的父亲啊。
　　事实上，懿轩帝跟慈爱一点都挂不上边。
　　孙常平战战兢兢地听到一个成年男子微有些低沉的声音说：“平生吧。马上就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朕听到这边欢声笑语的，就来看看大家在这里做什么。”
　　小公主李琪细声细气的说：“父皇，我们在做小鸟呢，你看这是我们做好的，好不好看。”
　　懿轩帝点头赞道：“好看，很好看。大家愣着干什么，继续做呀，不要因为朕来就耽误了你们。”一边走向书桌。
　　孙常平这才敢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小主子竟然一直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没起来呢。
　　圣上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图纸翻看着，韫汀站起来给他让座，圣上坐下后，把韫汀扯过去抱在怀里，看着图纸点着头说：“画的不错，有这个图纸就可以直接放到尚工局去做了。韫汀，你在这方面很不错，没人教你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不简单。”
　　韫汀低眉顺眼的说：“书上都有说怎么画的，我不过照着书本上来的。再说我画画本来就没灵气，哪里就不错了。”
　　懿轩帝低低的笑了：“别说，有些画的好的才子画师，未必绘的出这种图呢。”

　　孙常平惊得，幸亏手里的雕刻全完了，否则必定出大问题。他看到周围的人都没有露出一点诧异之色，就连小公主都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
　　钟小勇走到他边上，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惊飞的魂都给拍了回来问：“我那里弄完了，就等你了。”
　　“我也弄完了。”
　　“我们去烙火钳。”
　　“好，我们去烙火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