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折翼》夜半央

6、第 6 章 本来这时候

　　本来这时候应该是会休息刻两钟，接下去是书法课。
　　韫汀垂头丧气的走下台，趴在座位上。
　　圣上今天在这里，其他人都不太敢出去，室内闹哄哄的，韫汀总觉得其他人都在议论自己，羞愧的不敢抬头。
　　钟小勇趁着休息的时候进来了，内书院上学是允许书童、内侍或者陪读一起进来的，只是刚刚韫汀自己都是偷溜进来的。
　　韫汀既没有书童，又没有陪读，只有钟小勇这个内侍太监侍候笔墨。
　　钟小勇见到韫汀趴在，按说不应该还困的，难道是不舒服，不放心的低呼：“小主子，小主子你别在这里睡呀。”
　　教室里并不像寝宫似的烧着地龙，只在室内的前后烧了两个火盆，到寒冬腊月的时候，还会再依据气候添加一到两个火盆，室内虽然不冷，却绝不像宫里那么热，韫汀的披风早脱下了，这样睡很容易感冒。
　　韫汀一下子抬起眼睛，压低声音说：“你别嚷，嚷什么呀。”警惕地望了望周围，结果发现那些孩子都是三五成群的玩自己的，没人注意到他，这才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敏，过去圣上抽到人背书，也不是没有背不好的情况，当然像他这样从开始应答就错的真是太少见了，除非还是刚启蒙的孩子。反正都是犯错，犯错就犯了吧，再说也没说要惩罚他，还说要给他减功课。
　　其实韫汀真不觉得自己的功课紧，就这样他还有大量的时间看闲书，做其他的呢，算了，那个人既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自己也做不了主。
　　韫汀这样想着，觉得没那么郁闷了，等上午上完了课，下午的骑射武功就告了假，带着两人回了锦轩。

　　三人刚进了院子，一团红云就扑进了韫汀的怀里，韫汀被扑的一个趔趄，赶紧抱住怀里的小东西，就听到小公主李琪依依呀呀的哭诉，说了半天，方才明白，原来是今天早上起来去看鸟的时候，发现昨天抓的那两只鸟死了。
　　韫汀听了也有些难过，忙问跟着公主的大宫女重香怎么回事，重香回话说，公主昨天把小鸟提回去后，就一心想着自己来照顾，偷偷的放在寝宫里养，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听到鸟儿的叫声，今天早上起来一看，鸟儿已经死了。
　　小公主怕被宁妃知道她和哥哥去捉鸟的事，不敢声张，憋着这股子委屈，好容易等到哥哥一回来，就再也忍不住了。
　　孙常平在后面说：“小主子，这种麻雀本就是我们农村最常见的鸟儿，他本来就是养不活的。我们农村人都知道这种鸟儿气性最大，你要是把它给关起来了，它不吃不喝，活活的把自己气死。外面那里还说，捉了麻雀写字手会发抖，小主子今后还是不要捉麻雀了。”
　　韫汀也知道这是麻雀，却从来不知道这鸟儿有这种性格，昨天是他第一次按着母亲过去讲过的方法用簸箕捉鸟，没想到却害了两只小鸟的命，这样的话，写字真的手抖，也算自己活该，不由叹了口气：“哎，这种鸟儿竟比人还有骨气，就算是金子打造的笼子，那也是牢笼，不自由，宁务死，实在可敬。琪儿，我们把这两只小鸟好好葬了吧。”
　　小公主听不懂韫汀说的是什么，知道哥哥说是要把鸟儿葬了，抽抽嗒嗒的答应了。
　　鸟笼还放在一边，两人提着鸟笼子在院子里看，院子本来也不算大，终于决定把小鸟安葬在那蓬藤萝薜荔下面，据说这个香味是能让人安宁的。
　　此时管花的花匠已拿来一只小花锄，欲帮着挖坑，韫汀不让，自己亲手挖了一个深坑，又让小公主也挖了两下，才把两只小鸟安放在坑里填上土。
　　小公主抽抽嗒嗒的说：“要给小鸟安个墓碑吗？”
　　“不用，过不了多久，鸟儿就化成花肥了。”
　　已经有小太监端过来热水和香胰子，韫汀不让别人侍弄，自己帮着小公主把脸和手洗干净，擦干后又擦上护肤的脂膏，小公主犹自抽抽嗒嗒的哭，刚抹上的脂膏给泪水一冲，又白弄了。
　　韫汀无奈的蹲下身子哄她：“琪儿别哭了，瞧我们都把小鸟安葬了，怎么还哭呢，我看你这泪水都快赶上梅雨季节的天了，没完没了的，瞧这眼睛，红的跟小桃子似的，难怪别人说，女人都是水做的，连你这么个小女孩都是水做的呢。”
　　小公主咬着嘴唇想忍着，终究没忍住，又哭了出来：“哥哥，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鸟儿们了？它们是死了吗？我还想要鸟儿，我想要自己捉的鸟儿。”这是小公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死亡，哭的格外持久和伤心。
　　韫汀想了想说：“我们不可以再去捉小鸟了，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做两只小鸟。”
　　小公主问：“做的小鸟可以动吗？”
　　“可以的，咱们把它挂在屋檐下，只要有风，它就会不停的扇翅膀。”
　　“小鸟能叫吗？”
　　韫汀皱着眉头说：“叫是可以叫，只是它会不停的叫，吵死了，哥哥最怕吵了，我们让它不叫好吗？”
　　小公主果然止住了眼泪，央求道：“哥哥，要不然做成想让它叫它就叫，不想让它叫就不叫的行吗？”
　　韫汀想了想,方说：“行”。
　　小公主眨巴着企盼的眼睛说：“那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做吧，什么时候能做好呢？”
　　“要两三天吧，等哥哥画好图纸交给尚工局的工匠们，做好了后，咱们拿回来就可以粘翅膀上色了。”
　　小公主一听不走了，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韫汀为难的哄着：“哥哥只会画图，可是不会做这些，况且要用金属做成模型，哥哥也没法做。”
　　小公主的眼睛里已经是控诉了，哥哥明明不会，怎么骗我呢，嘴巴一扁一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孙常平说：“小主子，小公主，不知做的这个小鸟是个什么样子，奴婢小时候也经常会做一些竹子做的或者木头做的玩具给弟弟妹妹们玩，没事的时候也喜欢雕点小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帮点忙。”
　　韫汀总算是看到了救星：“用木头或者是竹子做也行，先做一个简单的来，更精细的等工匠们做好模型再说。”
　　韫汀领着几个人进了西暖阁的书房，进门烧着一个大熏笼，里面还烧着个三足鎏金的大火盆，燃着松柏香，熏得书房里暖烘烘的。
　　正面摆放这一张长形高几，放着一张古琴，墙面上悬挂着一柄古剑，几幅字画的真迹。书房四面都是雕空玲珑的木板，或是山水人物，或是翎毛花卉，或者储书，一搁一搁，或者摆放古董、宝鼎、花瓶、盆景、各色摆设物件，端的事琳琅满目，花团锦簇。
　　靠窗放着一张大桌，桌上整齐的摆放着笔墨纸砚，纸镇、笔洗等物，一张雕漆高背圈椅，放着绿锻彩绣百鸟朝凤的彩绣的靠背，坐凳上搭着大白狐皮的坐褥，边上放着一只广口大腹汝窑青花瓷瓶，里面插着不少卷成了筒的画纸绢帛。
　　阳光透进来的地方恰好放着一张楠木雕花填漆软榻，摆放着引枕、缎褥一类的卧具，方便累了在软榻上休息会儿或者干脆靠着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