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折翼》夜半央

37、第 37 章 懿轩帝叹了

　　懿轩帝叹了口气，等他渐渐止了哭声，方道：“现在你能告诉我，究竟为何会这么做了吗？还是你准备执意不说，一错到底？”
　　李牧哭诉：“儿臣教训夏昭公子，一方面是因儿臣刚才说的原因，还有就是……就是儿臣听到人讲，母妃之死皆由这个夏昭公子而起。
　　当年父皇明明很宠爱母妃，不知怎的后来对母妃日益冷淡，夏昭公子仗着他姑母受宠，竟然敢冲撞了母妃，母妃教训于他，曾打了他二十大板，夏昭公子身体孱弱，当场就吐血晕过去了。这事情不到半年时间，母妃就被赐死。”
　　懿轩帝面色深沉，问道：“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李牧道：“并没有人告诉儿臣，是儿臣无意中听到的。”
　　懿轩帝道：“把当时的情形都说一遍。”
　　李牧道：“那是去年十月的一天，正好是内书院休息的日子。儿臣去上茅厕，就听到隔壁的两个宫女在聊这件事情。儿臣吃了一惊，本想问个清楚，谁知出去却没有堵到那两个宫女。儿臣事后也问过其他的宫人，他们也说了，当初母妃是曾打过夏昭公子，其他的，他们都不肯再说，儿臣后来想了想，父皇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到丽景轩来了……
　　儿子……儿子心里有跟刺，母妃之死也许真的，真的跟这个夏昭公子有关，既然能教训他一下，为什么不呢。”
　　懿轩帝道：“我现在就明确的告诉你，不管朕宠不宠爱宁妃，你母妃之死都跟夏昭公子没有关系。你母亲这些年仗势欺人，打过骂过的何止夏昭公子，朕曾经无数次的警告劝诫于她，可她总是仗着朕宠着她，在宫中横行无忌，就连皇后都不曾放在眼里。
　　这些事情当然还罪不至死，她的死却是另有原因，她犯下的罪证，桩桩件件都是证据确凿，你虽然年幼，有所耳闻，却未必清楚。
　　她勾结外臣，欲谋杀皇后，一心想夺得后位，又残害后妃与皇子，吴贵人身怀六甲，她居然以不敬之名惩罚她，致死吴贵人惨死，幼儿胎死腹中。
　　你觉得，这些罪名还不足以赐死她吗？还是说，这些罪名都是朕冤枉了她。”
　　李牧哀哀哭泣：“她虽然有错，毕竟是我母亲，不管如何，她对儿臣，始终都是慈母。”
　　懿轩帝叹道：“丽妃跟朕十多年夫妻，朕又何尝想过杀她，实在是她犯下大罪，国法不容，你母亲之死，只能怪她自己，你却迁怒于夏昭公子，实在不似你的作为，让朕很是失望。”
　　李牧痛哭道：“父皇……”
　　懿轩帝伸手抚了抚李牧的头发道：“好了，平日里最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今天倒像个女人似的哭哭啼啼。”
　　李牧闻言，渐止了哭声，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道：“儿臣知道错了，以后，儿臣决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懿轩帝才又道：“这皇宫中并不若表面看起来这么干净，你其实又何尝不知。牧儿可曾想过，为何那两个宫女讲的东西偏偏你听到了。而以你平日的心胸，何以就因为两个宫女的无稽之谈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去教训夏昭公子？”
　　李牧闻言，刹那回忆起平日里的一些细节，半年多前开始，许贵妃和那些内侍们有意无意的暗示，所以这两宫女说的话他听到后，立刻就……李牧一瞬间汗如雨下，惶恐的喊了声：“父皇——”
　　懿轩帝举起一手阻止他道：“没有根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讲。许贵妃照顾老十五，现在还要照顾你，实在辛苦，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朕决定让陈婕妤照看你。
　　其实刚开始朕就是如此打算，陈婕妤入宫前就是江南第一才女，入宫十余年来，无论品行、学识皆为上乘，音律更是一绝。她一直无儿无女，朕亦怜她之才，你跟着她，她必待你如亲子，让她老来也有个靠，你也要敬重于她，多听她的教导。
　　陈婕妤无所出，品位不算高，你跟了她之后，朕不日就下旨升她为华妃，你可愿意？”

　　陈婕妤当年号称江南第一才女兼美女，家里不过是一家富商，刚入宫时，懿轩帝也曾期待一见，最后却有些失望，不过是个身材略微圆润的清秀佳人，美女第一实在牵强。
　　可是以后的日子，懿轩帝才发觉这个陈婕妤倒是不负她第一才女的名声，且本人性格大气，人品亦高，懿轩帝每每为此人可惜，要是个男人，倒是个可用之才。
　　陈婕妤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每对时事、问题有独到的见解，尤其是对音律，天赋极高。
　　懿轩帝怜其才，倒也不拘着她，特准她参与后宫乐府的排练管理事宜。乐府中不少经典的音乐都是出自她手，现在诸多大型歌舞乐曲皆由她参与制作。
　　皇宫既让她失去了平常的家庭生活，何尝又不是成就了她。如若她不过嫁了个平常人家，又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时间、精力以及条件专注于音乐。
　　就算她入宫遇到的不是懿轩帝，而是其他帝王，她一生的才华也只是注定被浪费而已。

　　李牧其实不想被任何后妃照看，觉得自己已经十二岁了，早就大了，可在父皇的眼里，自己还是个孩子，必须找个人看着他。李牧虽没有说话，可是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懿轩帝道：“你现在觉得自己大了，其实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有自制力，就自以为懂事了。陈婕妤为人很不错，你跟着她，必会受益匪浅。再过几年，等你大了，父皇就派你到军中去锻炼，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不过朕先说在这里，得看你这几年的表现，如果表现的好，必让你如愿，如若表现的不好，天朝也不在乎多养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
　　李牧听了，大喜过望，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不喜欢，也弄不太懂，自小就渴望当一名驰骋沙场的大将，忙磕头道：“父皇，请看儿臣今后的表现吧，必然不会再教父皇失望。既然父皇安排儿臣由陈婕妤照顾，儿臣必尊重陈婕妤，将来侍奉照顾陈婕妤。”
　　懿轩帝点点头道：“那今后你见到许贵妃，该如何呢？”
　　李牧一愣，毕竟是十二岁的少年，脸上就显出了不自然的神情。
　　懿轩帝道：“当年你母妃出事，许贵妃第一个站出来说要照顾你。这一年以来，也算是尽心尽责。你且可因为一些胡乱推测，就无端怀疑她？今后见到许贵妃也要同过去一样尊重于她，不可对她有丝毫不敬。”
　　李牧就算耿直，毕竟也浸润后宫多年，父皇这么一说，他还是立刻懂了。
　　父皇今天几乎把话都挑明了给他说，对他足以见得偏厚。
　　李牧磕头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韫汀的事情，许贵妃一派的也已经知道了。如果当初只是怀疑，他们利用李牧的莽撞试探，一定想不到会牵扯的这么大。
　　几个皇子一直没放出去，想必那父女俩这段时间一定寝食难安。
　　懿轩帝露出个讥讽的笑容，这个许贵妃是个聪明厉害的女人，行事也够狠辣，毕竟还年轻，心机还藏的不够深。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许季同那个老东西，女儿当了贵妃就该满足了，还想插手到后宫来，真是胆子肥了。
　　下面的人有野心，有些小贪心，懿轩帝反而觉得挺好，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动力。可是要贪心不足的话，就惹人厌了，看来，是时候要适当钳制一下许家的势力了。
　　经过了太子被刺，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恐怕韫汀的事是藏不住了。就算如何的压制，也不过只能在明面上维持，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件事情就会在暗地里传扬开来。
　　传开就传开了，藏了这么几年，韫汀也渐渐大了，毕竟这样的事情，不可能隐瞒一辈子，在自己终于弄明白心意后，倒也可以放开手脚处理此事。

　　当日，懿轩帝亲自从宗正寺放了三个儿子，据说刚满十岁的十一皇子，抱着懿轩帝的大腿，哭的几乎晕了过去。
　　懿轩帝下旨后，李牧跟了陈婕妤，擢升为陈华妃，赏赐无数。而许贵妃辛苦，圣上为安慰于她，亦得赏赐无数。
　　陈华妃为圣上对她的安排感激不尽，从此后除了忙于音律，其余时间悉心教导李牧，天长日久后，倒真生出了母子情分，李牧一直尊她亦师亦母，长大后果然孝顺陈华妃。
　　李牧后来成为天朝的一代名将，忠心耿耿地辅佐两代帝王，为后世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