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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长夜寒·杀戮 死么?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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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里乱成了一团,年画扇胡乱抓起书桌上的纸笔往我身上扔。“龙素鸢,你知不知道文武百官联名请旨要诛杀你。圣旨早已拟好放在宣政殿中,只待三日后登基大典结束,梓年哥哥亲手落上玺印。”
“死么?我也是不怕的。无论我什么个死法,我死之后,毕竟是要葬在皇陵的,以龙梓年正妻的名义。倒可怜了你,就算活着,也不能和挚爱的人光明正大的相守。一个于我而言简简单单的名分,你穷极一生,都无法得到。”我伸手挡开,甩甩手,她的脸上出现一道倾斜的淤痕。那一耳光的力气太甚,以至于她横撞向紧合的大门。只听几声木柴似被劈裂的声音,飓风破门而入,年画扇栽进空洞的黑夜里,滚出了好远。
只在落地那一刻,跌入了一个月白的怀里。那人如视诊宝的将年画扇往怀里拢了拢,素指从她的嘴角缓缓而过,拭去未干的血渍。
年画扇气若游丝的扯着嘴角,眉眼弯弯如月。“梓年,我约莫是要死了。”
“画儿。是不是累了,累了就睡会。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很晦气。”
“可是我不敢睡......”得到龙梓年的回应,年画扇的泪肆意流淌。
“睡吧,待会儿我让宫女叫醒你。”
“......嗯。”年画扇嘤嘤的应着,含着泪水闭上了眼睛。
龙梓年笔直的站在狂狷的风里,小心翼翼地将年画扇递给最为信任的内侍,耳语了几句,那内侍带着年画扇离开了。
这一幕,红绡早已看傻了眼,她眼巴巴的看着龙梓年提着玄铁剑朝我走来,想要做些什么又不敢,最后只得颤抖着挡在我面前。“......娘娘。”红绡瞅了我一眼,双眼含着雾气。
“没事的,红绡,你先让开,免得伤着你。”
“可是,太子殿下他会杀了你的。”
“他杀不了我。”我推开了红绡,可她扯着我的衣角,不肯走开。这丫头真是傻,明明知道,就算龙梓年要杀我,她也帮不了什么,可她还是想做点什么。我心里甚是欣慰,到头来还有人这样关心我的安危,我觉得足够了。
我与他隔得越来越近了,黑色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可我知道,那里面盛满了滔天怒火。
“素鸢,你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
“终归,你是万金之躯的太子爷。她是宠冠天下的淑妃娘娘。你们都是轻易冒犯不得的大人物。难道我就不是了吗?且不论进宫前皇上亲封我为金枝玉叶的公主。昔日在王府里,我也是被捧在手心的郡主,虽不及公主荣耀。但爹爹给我的盛宠,怕是任哪一个当朝公主也及不上。如今,有人天天找我的不快,倒成了我的错了?我的性子的确不好,自小被惯坏了,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要想我过得不安宁的人,日子肯定也不会过得稳妥。”我一拍案桌,整个桌子四分五裂。
几道倾斜的月光洒落在雪地上,龙梓年颀长的身影变得朦胧,乱发在空中纷扬,衣袂飘飘。
我踏出寝宫,与他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思缠绵以瞀乱兮,心摧伤以怆恻。
从前的缱绻不舍,幕幕重现。
他终不再是那个拥我入眠的良人。一把玄铁剑擦过我的脸颊,削断我的长发,不带一丝情绪。一根根黑发,垂落在地。
我屏息,望向远方。冷汗从我眉心顺延着下颌淌下。我凝着眸子,一动不动。
一日夫妻百日恩。三年的夫妻情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终归是抵不上一个年画扇。也是,他与年画扇青梅竹马,这样的情谊,岂是我能比拟的。可是龙梓年那干净利落的招式,分明是想杀了我。若不是我将脑袋移开,那掉在地上的,便是我鲜血淋淋的脑袋。
“呵......”我嘴唇抽搐着。呼出一口凉气,噙着嘴角,斜觑远去的那一抹鲜亮色彩。
我伸出手,五指划出几道完美的弧线。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可寻。抱着年画扇的内侍双手被强大的力量所束缚,年画扇整个人跌出,顺着高高的阶梯滚下。后背上平添几道爪痕。
“你......”他重重地抓住我的肩膀,几乎将我的骨头拧碎。
“我什么我?她死不了,最多残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让她残的。是不是?”问出这一句,我感觉到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
流泪罢了,也没什么。可是我不愿在他面前哭。懦弱的眼泪,拼不来他半分的心疼,只会沦为一个笑柄。
“鸢儿,亲口告诉我,弑君通敌一事,是他们冤枉了你。”他居上临下的看我,长剑直挑我的脖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有的确凿证据都指向我,我如何抵赖?左右,那些文武百官早看我不顺眼,说我是祸国的妖姬,这下也是遂了他们的心意。只是梓年,我是不是妖,会不会祸国。你早就知道了的,不是吗?或者,你要亲自证实?”
我抓着他的剑,剑锋将我的手豁开了几个口,血珠渗在剑刃。刀光剑影模糊了雪色。玄铁剑刺入我的胸腔,整个贯穿了我的身体。很快,玄铁剑抽离我的身体。
我深吸了一口气,凝视梓年海水一样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出我的样子,澄澈的瞳仁转变为妖冶般的潮红。邪佞、妖媚、诡异。我艰难地的,勾起了头,下巴微瞌。冷风拂过我的皮肤,凌乱了如瀑长发。我翕合着干裂的唇,露出尖锐的獠牙。
我眨了眨眼睛,迟缓地捂住我的胸口。几片厚厚的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化成水,融了我的眼泪一起落在雪地里。“对不起......”喉咙处有血蔓延上来,我紧了紧喉咙,合着一起把血吞了下去。“是我骗了你。我原本不是这个姓氏。”我抬眼,泪水斑驳了视线。
权衡利弊。究竟是谁算计了谁,我无法去衡量。可我知道,我到底还是欠了龙梓年几条人命。我更不是什么皇家血脉,只不过以瑞王养女的身份担了个郡主的虚名罢了。说到底,当初是我进宫的目的不纯,落得这样的下场,与我当日的设想也不差毫厘。本来么,这就是一场冒险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