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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葡萄、美酒 ...


  •   闺房内,香气袭人,欢声笑语溢满室。临水的栏杆旁斜依着一美妇,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分髾髻,手执团扇轻摇,笑看着正值芳年的妹妹们笑闹着。
      其中一个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奔向了执扇美妇,“大姐,你瞧呀!你嫁出去的这些日子,二姐和三姐都是这样欺负我的。”季家最小的女儿意柳拽着大姐的衣袖,撒娇道。
      “大姐,你别理她。”季楚云也走了过来,抬手在小妹的额头上轻点,“就你最贫嘴。”
      看着小妹不依地对三妹做着鬼脸,季雅萍宠溺地轻抚她的头,笑道:“都这么大了,还如此淘气。以后到了婆家再耍性子,可没人会理!”刚说完,似想起了什么,蓦地住口,望向楚云的眸子有着掩不住的忧色,唉……
      轻执起三妹的手,轻问:“想好了吗?段家的宴,到底,去是不去?”
      季楚云扯出一抹苦笑,道:“容得我说不吗?别说都已经推了三四回了,再找理由已经说不过去了。就是为了爹,为了咱们家,也不能让段家面子上太难看。”
      “段家!当然不能去了,京城里的人,谁不恨段家人?仗着是皇亲国戚,这些年横行霸道,作恶的事一件没少干。”季意柳年纪虽小,却颇有正义感,素日里最恨这些无恶不作的官宦人家,“前些日子,那个段充国在百花楼为了个歌妓把人打死,到现在还是逍遥法外。这样的人家,我们季家怎么可能和他们来往,说是仰慕三姐的琴艺,要她去献奏一曲,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
      季雅萍瞧见三妹微变的脸色,忙对小妹喝止道:“意柳,真是越大越没规矩,说起话来越发口没遮拦了。”说完,朝在旁一直静默不语的二妹暗使了个眼色。
      季秋燕心领神会,走上前去,拉着不甘不愿的小妹进入内室。
      “二姐,你拉我干吗?我又没说错……”
      季雅萍搀着楚云慢慢向屋外水榭走去,“这次的宴会看来是躲不掉了……但是,”季雅萍盯着三妹布满愁容的脸,郑重地说道:“姐姐现在就告诉你,不要为了我们而惘顾你自己的心意,牺牲你自己的幸福。我不许,爹娘也不会答应的,明白吗?”
      “嗯,我明白。”家人的支持,多少让季楚云心里觉着塌实些。有了姐姐的这番话,应该放心的!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却仍能感到丝丝惊恐。爹虽然在朝为官多年,可素来两袖清风,傲然独立在那浑浊不堪的朝堂之上,不与任何人结党营私。段家那样的人家,真那么好打发吗?
      眼前碧水蓝天,大雪初融,万物像是竞相从冬季的休眠中复苏似的。前些日子还是白雪皑皑,这一转眼竟已是绿意盎然。正前方的湖中,一对鸳鸯交颈相偎,虽为牲畜,却能自由选择一生的伴侣,难怪古人常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只羡鸳鸯不羡仙啊!谁人与我同作鸳鸯?
      会是他吗?

      段家在当朝国丈段士名五十大寿之际,大宴满朝文武百官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如今,段家在朝中正是圣眷隆宠之时,百官都想来巴结,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今天的盛况,一点也不为过!
      宾客太多,段家索性也就在花园子里设下了百桌宴席。
      葡萄、美酒、夜光杯……宾主尽欢,周旋于杯觥酒筹之间。酒至半酣,才微微静下来倾耳听琴,引首向花园中的凉亭望去。
      季楚云着一袭粉色罩纱长裙端坐其间,纤指下流泻出幽沉低缓的琴音。略带悲凉的曲调似与这欢快的场景不符,可众人都没有心思去顾及。
      清风吹来,大摆的水袖被风拂起。季家三小姐虽长得不十分艳丽,但此时看来,再配上这仙乐飘飘,竟似一位谪仙之人。
      一众宾客,皆含笑不语,眼光瞥向居于首座的段士名。只见他轻抚着稀疏白须,眼露激赏,与坐于身侧的段夫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众人皆心领神会,再略带暧昧的瞥了眼居于席中的季家老爷。可是满座宾客别开眼后,却都没注意到,季儒林强颜欢笑的面容下转瞬即逝的愁苦之色。
      一曲弹毕,段士名大笑道:“难怪在这京城里,人人都说这季三小姐琴艺超群。今日一听,果然了得!”
      此话一出,众宾客忙附和:“是呀,简直是仙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季大人好福气啊!”……
      季楚云步下凉亭的矮阶,款款走到宴席正前方,对段士名微一福身,轻道:“段大人,过奖了!”
      虽面带笑容,可目光却是半点温度也不带,漠然地对着脚下的清石板路。不自觉地,那笑容越扯越大,嘴角微微上扬,竟无意识地扯成了一抹冷笑。
      哼!这些人鱼肉百姓到是在行,哪懂得什么琴音?附庸风雅兼拍马屁,更让人作呕!
      抬头想去看看那些可笑的嘴脸,却对上了爹蝶担忧的眼神。季楚云当下心神一震,嘴角弧度微变,扯了个最甜美的笑容:“小女子季楚云,祝段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季家千金,嘴真甜。我可喜欢的紧呀!可得好好赏你。”一直坐于在段大人旁边,以一副探究的目光,直瞅着季楚云的段夫人笑道,“来人呀!把前儿个娘娘御赐的那只金镯子拿来。”
      不一会儿,段家的一个仆人便用漆盘捧着一样东西走了出来。那上面的东西用红稠布盖着,让人看不分明,却更让人好奇不已。大家皆睁大了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稀罕玩意。
      那个仆人走到了段夫人跟前,微一弯腰,恭敬道:“夫人。”将漆盘举到头顶。
      段夫人轻将红稠掀起,在这沉沉的暮色衬托下,那盘中的东西显得熠熠生辉。只见躺于盘中的手镯中置一轴,轴上下有两个金珠,金珠间有一四出花朵,双龙吻部正好交汇于中轴,制艺精巧,构思巧妙,赫然形成两幅完整的二龙戏珠图案。一看便知必是一件珍贵之物。
      众人皆惊叹不已,不要说,本身就已经是一件稀罕之物了,再加上又是娘娘御赐的,就是想买也买不来呀!一时间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懊悔的……
      段夫人笑着将它拿起,“来,我替你带上。”
      该迈着步子上前的,可腿似有千斤重,想迈却迈不动。她不傻,自然明白天下没有白捡便宜的道理。光凭弹了几首曲子,说了几句好话,就得这样的赏赐?
      那只镯子代表着其它的意味,她知道的。
      “这等贵重的东西,赏给楚云糟蹋了。”拒绝的话,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宾客中稍有异动。段夫人僵着笑容在那,没料到她会拒绝。段老爷怔了一会,脸色瞬间变了样,锐利的眼死死盯着楚云,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季楚云的内心也在苦苦挣扎着,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接受了,自己不甘;可不接受了,后果又是她所无法预料的,尤其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越想越觉得心里有把火在烧,从踏进段府的那时起一直烧到了现在,如今有点压抑不住了。
      凭什么他们段家就能这样为所欲为,完全不管别人家的想法和死活。爹三番五次的婉拒邀请,已经摆明了拒绝的意味,可他们到好,完全听不懂别人的拒绝?就知道这宴席不简单,看来,果然是早已挖好了一个坑,就等着她跳了!任她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了。
      就在季楚云思绪纷乱之时,一直不多话的季老爷终于开口了,颇有为严厉地斥道:“楚云,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以为段夫人是为了你几首曲子,几句好话赏你的?那是看在你师父慕容老人的面子上,还不快谢过段大人和段夫人。”
      听到爹突然发话,抬眼望去,只见爹到是一幅坦然的神色,心也就放下了几分,爹必定有了办法。
      季楚云微福了福身,“楚云谢过段老爷,谢过段夫人。”说完,便走到了段夫人身边,伸出手去让她把镯子带了上去。
      带完后,段夫人却不肯放手,顺手将季楚云拉到椅子上同坐。侧头对旁边段老爷说道:“你们只管喝你们的,我们女人家要好好聊聊。”
      段老爷闻后呵呵大笑,举起酒杯,“来,来,我们喝酒。”一时之间又见杯觥酒筹。
      段夫人笑看了会,转过头来面露喜色地盯着楚云仔细瞧着,让楚云不由地心头一紧。
      楚云看着眼前贵气的脸,只觉得有些恍惚,不绝于耳的欢笑声还有段夫人那过于热切的声音,听得都有些不真切。想摆脱那双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身子好像成了两半。
      一半规矩地坐在段夫人的身边,有些恍惚地回答着段夫人那些看似不经意却又别有深意的询问;而另一半的身子却好似飘了起来,飘出侯门深宅,飘过那早已安静了的深街小巷,飘过戒备森严的城门,急切地向那林间的小屋飘去。
      那里有个人,虽然仍是个谜,可是,却有让人觉着无比安定和温暖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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