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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我也曾放过 ...

  •   早春和煦的暖风吹来,真的已经是冬去春来了!车轮压在土路上,“枝桠”作响,一颠一颠地竟让人昏昏欲睡。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车夫一声吆喝,马车也悠悠地停了下来。
      “小姐,已经到了。”车夫下马毕恭毕敬道。
      刚说完,一纤纤素手掀开了藏青的布帘,许是马车里呆久了,季楚云还不能适应这大好的阳光。微抬手遮住日光,眯着眼,搀着福伯的手,缓缓步下马车。
      “福伯,你和旺儿在这等会,呆会让双儿和你一起回府。”
      被叫作福伯的老人,着一身素色衣服,虽然年纪已大,但腰板却依然很直,声音洪亮,“让双儿那丫头留在那服侍小姐,这么急着叫她回去做什么?”
      楚云笑道:“福伯,我知道你是好意。可算起来,双儿也有好几天没回府了,福婶可是要惦记的!”
      福伯刚要说什么?楚云却抢先开口,“你若再这样,让双儿知道,定要说你这作爹的,只会疼我这小姐却不直疼他这个亲闺女。”
      “既然小姐这样坚持,那就这么着吧!”福伯拱手作揖答道,只有妥协了。
      楚云见福伯眉头微锁,面有忧色,心中一软,叹道:“福伯……我知道你们都关心我。但是那件事还没个定数,况且就是有什么,还有爹和娘呢!我断不会先庸人自扰起来。”
      福伯听了后,脸上忧色顿减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下人这些天听了好些个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深怕小姐觉得委屈呢!”
      楚云也不再多言,微颔首,向着林间深处走去。
      安慰别人的说辞是否能安慰自己?想起昨日在宴席上被迫收的那镯子,便有些惶恐。平白无故收了人家娘娘御赐的东西,在外人看来都会觉得两家人关系非浅,这个镯子恐怕也是意味深长的……可是爹说,咱们干脆将计就计,装傻充楞,别人越觉得意味深长,咱们偏把它当作一个简单的赏赐……现在只能希望段家人能知难而退了……
      心情越来越烦躁,步履也越来越快……这些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满脑子想的却都是,见他!见他!

      刚走近小屋,还没瞧见双儿,却见到屋后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一个挺拔的身躯伫立在那,衣袂飘飘。那背影是如此熟悉,,脚步不自觉到朝着他的方向迈去。
      慢慢走近,却不敢惊扰到他,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背影透出的孤绝的气息。他的眼睛漠然地望着远方的,是在看那高高飘起的纸鸢吗?那眼神有点茫然,也有点痛苦!
      “你打算站在这里一直这样看下去吗?”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似压抑着什么。
      楚云被当场抓住偷瞧他,羞怯不已,不好意思地道:“瞧你在出神,就没打扰你了?”慢慢走近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你在看什么?是看纸鸢吗?”
      “你放过纸鸢吗?”莫文有点答非所问。
      楚云也没多在意,听到他问自己,语调也不经意地兴奋了起来:“当然啦!哪个人小时候没放过纸鸢?记得以前常和大姐、二姐,再带上小妹在家里的后花园放……”楚云慢慢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后来渐渐长大了,娘说放这个太野了,也就很少放了。”
      瞧着身边仍是毫无变化的面孔,柔声问道:“你呢?”
      “你们家人之间的关系很好?”又一次的答非所问。
      这一次,楚云终于注意到了莫文的反常,侧目凝视着他依然飘渺的眼眸,“也算是姐妹情深,父慈子孝了!”
      像是没察觉到她探究的眼神,眼眸微一亮便灭,死死地盯住远方天空飘扬的风筝,“父慈子孝?”他的声音好哑好哑,犹似喃喃自语,“父慈子孝?……”
      “你今天是怎么了?”楚云担心地望着反常的他,“是想你的家人了吗?”
      平常的他是很少话的,可是今天一开口,却竟说些奇怪的话,定是思念他的家人了吧!
      莫文终于侧过脸来,望见楚云担忧的神色,脸色悠地有些须缓和,“不,我不想!”微抬手将楚云被风稍吹散的发丝别过耳后。
      温柔的手劲与冷酷的话语多么的不相符。
      那决绝的话语让楚云突然心头一震,明明他的眼神是那么期盼,可为什么出口的话却如此冷酷?
      “为什么?他们不是你的家人吗?”
      话音刚落,莫文突地撤手一转身,指着那飞扬的纸鸢,面带讥讽的笑着,疾声说道:“我也曾放过纸鸢,在那些时候,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们也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话语虽然透着嘲讽,可其中的绝望和愤恨却也很鲜明!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还在一个大户人家做管家,虽不是最为显赫的却也地位不凡。闲暇时候,他最喜欢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在甲后面的那块草地上放风筝,我们闹着、笑着……原来我也曾如此快乐过。呵!可是……”说着说着,他顿了下,过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后来我爹杀了他的主人,自己成了主子……”
      季楚云静静地立在一旁,注视着他越发孤绝的侧影。
      多想伸出手,去抚平他那深蹙着的眉,去拥抱他那微微发颤的身体。印象中的他应该是平静如海的,到底是怎样痛苦的过往让他如此失态!心里的某处柔软被拉扯着,有点涩、有点疼,那种滋味应该叫心疼!
      “可是当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的时候,父便不再是父,子便不再是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兄弟之间也变了,再也不是兄友弟恭了。你防备着我,我算计着你!”莫文蓦地一转身,指着自己胸口几乎要了他的命,到现在还没痊愈的剑伤,“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吗?是我那些所谓的亲人给的!他们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弟弟呀!”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要听了!”楚云再也忍受不了他眼中所透出的绝望了,不顾一切地张开双手紧紧圈住他。
      她越听越觉得心疼,也越觉得害怕。害怕他的故事,害怕隐约要浮出水面的事实。一切也许只是巧合……
      虽有些诧异,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莫文猛抬手将楚云紧紧搂入怀中,从楚云身上汲取的暖意,让他越来越狂躁的心也变得塌实和平静了!
      “我真的恨我爹,他教会了我们如何爱自己的家人,可是也教会我们如何争权夺利,玩弄权术!我恨他曾经带给我一个家,却又亲手毁了它!”
      他声音有些沙哑,双臂圈得更紧,楚云感到颈侧竟稍有了湿意。
      “可是他现在要死了,你知道吗?他要死了……”他一直在等着这天,只有如此他才能够一展他的宏图之志。可是今天听了下属的密报后,在这天即将来临之时,他却有点怕了!怕那个他一直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死去,也怕面对那随之而来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同室操戈……
      远方的纸鸢仍在高高地飘扬着,季楚云突然心生一念,动情地指着天空叫着:“我们也去放纸鸢!”
      “放纸鸢?”莫文还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之中,仍没缓过神。
      楚云没再多说什么,拽着莫文的手,往山坡下的小屋冲去,边跑边笑着,“师父的房子里就有纸鸢,我和双儿常拿出来放?”
      被拽着跑的莫文,起初有些挣扎。他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做那么幼稚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丢那个脸的。
      但看到楚文突然回首的粲然一笑,在蓝蓝的天空下,青青的草地上,竟是那么娇媚,坚持的心有些动摇了。
      今天有着太多的失控,从自己对她吐露心声开始,一切都已不在掌控中……从来没有向一个人如此得暴露这样的自己,彷徨、苦闷,甚至是从他八岁那年家庭变故起就一直深深掩埋的渴望,对亲情最真实的期盼……
      不该告诉她这么多的,在这里,他本只打算做一个过客。他们都没有坦承过真实身份,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虽然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她非富则贵,身份必然非同一般。可是,随着自己心情的变换,也曾抱过幻想的。但是现在看来是断然不可能了。
      呵,在能联系到属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探听朔国在他发生意外后的最新形势,而是命人去打探她的真实身份。但探回来的,竟然是最坏的情况……真的是坏到不能再坏了……季儒林是个可敬之人,但他绝不会被自己所用的,这样的人落在别人手里绝对会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这样的人,到了那天,必要毁之的。
      再说,她原来也快要订亲了,罢……罢……罢……本就担着国仇,再加上家恨,他们如何有未来……从遇见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注定了情浅……
      如今的情形来看,整个情势瞬息万变,他必须尽快赶回去,才能不处于被动……那点亲情,他早就不稀罕了……他要的是,他的鸿鹄之志能得已实现,他要的是,他的万里河山。其他的都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你干吗老站着?你以前放纸鸢都这么放的吗?”季楚云见莫文一直负手站着,娇声责备着。放纸鸢是为了哄谁开心啊?他大爷到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给,你拿这个吧!”楚云将已放上天的一只火凤凰纸鸢轻轻顺风扯着,将线轴递到了莫文手上,拿走了莫文一直抓在手上的纸鸢。
      突然斜眸流转,揶揄地笑问着:“你不会忘了怎么放了吧!”适才的运动,让她的鼻尖早已沁出了汗,粉颊上的梨涡若现若隐……
      莫文心头一动,将线轴塞还给她,把原来的蝴蝶纸鸢又拿了回来,轻挑眉,“你看我是不是忘了?”说完,便顺着风向倒着跑起,那纸鸢也随着他的手势忽高忽低,终就展翅高飞……
      “快,快,再往上抬点……”
      “好厉害,看,飞高了……”
      蓝天白云之下,萋萋青草之上,一时之间满是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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