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水漾爱舞

3、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你的人更

　　瞧着眼前人一口喝完那碗苦涩的汤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季楚云也暗暗佩服起他的耐力了，可见他是极想能早点痊愈的。
　　手习惯地伸过去想去试探他的温度，可还没触到额头的手在半空中，便被挡了下来。
　　“对不起。”男人尴尬地收回手。
　　季楚云在心里默默叹气，很显然，虽然经过了几天的相处，自己这样没日没夜地照顾他，他却仍是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戒备表情。
　　沉默，不语不说，还时不时以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她救了他有什么阴谋似的。
　　他自称莫文，哼，骗谁？鬼才信他叫这个名字呢。莫文，莫问！
　　越想到这越觉得委屈，起身去找双儿，决定不再受这个男人的委屈了。
　　身子刚离开床塌，却有股力量将她拉了回来。
　　季楚云转头便见那个男人拽着自己，表情极其的不自然，粗声粗气地道歉道：“对不起。”
　　盯着他越来越深的眉头，季楚云 “扑哧”笑出声。她这是在干吗？最要紧的是赶快治好他的伤呀！这种时候，怎么到耍起性子来了？
　　季楚云满是歉意地坐回床沿，伸手探了探莫文的额头，惊喜道：“烧好像退了，太好了！大夫说，只要你的烧退下了，就证明你的伤口已经不发炎了，伤口不发炎就能很快痊愈了……”
　　自称莫文的男人注视着眼前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女人，已经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只注意到她那亦怒亦喜的多变表情，那灵如鸟水中啼的双眸，那乍现乍隐的梨涡……让他多年来处变不惊的心绪也不禁感染到了她的喜悦和热情。
　　二十二年的时间里，周遭的人对他不是畏惧就是算计，就连最亲的那些人也未必是真心待他。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像她这般待他，他之于她甚至只是个陌生人，她却能毫无保留地付出她的关心。谨慎的天性、自小养成的习惯，以及他刚刚经历的那一场彻底让他寒心的阴谋，他都该不再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人了。
　　但是，对于她，他却能全然的信任，再也无法对她摆出那戒慎、疏远的神情了。自不知在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间，曾经固若金汤的心中堡垒早已不攻自破。

　　伤口仍有些疼痛，却已是在他能忍受的范围。睁开惺忪的眼眸，目光在四周逡巡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搜寻到那个娇俏的身影，心中顿感莫名的空虚。
　　耳畔依稀传来悠扬古朴的琴声，即使他并非擅长音乐，也不禁被那时而舒缓时而激荡的琴声所吸引着。莫文双脚慢慢下地，蹒跚地向那琴声寻去。
　　掀起那厚厚的红毡帘布，那琴声听得更加分明了，忽如幽谷中飞溅的溪水，忽如大河里奔腾的激流……时高时低……
　　走过不长的回廊，些微寒风吹来，前方一片光亮，轩榥微开，一女子穿着鹅黄枷袄和长裙坐在窗下的矮桌前抚着琴，那个叫做双儿的丫鬟立在左后方。
　　两人似乎都没察觉到莫文的到来，一个听得如痴如醉，一个弹得全神贯注，很难想象仅仅就在手指的弹拨之间，竟就流泻出这样的仙乐。
　　终于，一曲弹毕，季楚云微侧过身，想去询问双儿什么，却瞥见了那个一直呆立在身后的男人。
　　“呀！你醒了！”还沉浸在刚才美妙乐音之中的莫文，听到季楚云的惊呼才稍回过神，“嗯。”
　　“是我吵醒你了？对不起，歇了好几日，今天突然有了兴致，竟忘了你应该安心养病的。”
　　季楚云走上前去搀扶那个连站都还不太稳的人，注意到他仅着中衣，穿着如此单薄，焦急道：“你怎么穿那么少就下床了，赶快回去躺着吧！风大。”说着便搀着莫文向内室走去。
　　“咳……咳……”莫文轻咳了几声，头晕晕的，许是因为刚才被风吹着受了点风寒，许是因为那张一直在耳旁喋喋不休的小嘴，头虽晕心却不再空虚。
　　唉……能弹出那样的琴音，不是都应该有着温婉的个性吗？怎么她，是这么不同。轻靠那温暖柔弱的身躯慢慢走着，却仍小心地不敢全然放力。
　　季楚云将莫文扶回床塌，盖上被褥，听他一直在轻咳不止，又心急又愧疚，“呆会双儿把药端来，你喝了后就赶快歇息吧！我不会再弹琴吵你了！”
　　“你的琴声很好听。”
　　听到他突然的赞扬，季楚云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可是再好听的琴声，如果打扰到别人，也会让人厌烦的！”
　　“下次就在这里弹。” 莫文知道自己应该多多静养，可是却被她的琴声情不自禁地吸引着，心出奇地平静，就连那一直在折磨他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他喜欢听她的琴声，更喜欢那个弹琴的她，全然地投入、全然地喜爱。
　　“为什么？”季楚云有点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此曲只应天上有。你的琴声很美……”正在帮他整理床褥的季楚云，再一次被他突如其来的赞美吓住，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那个吟着笑的男人。
　　“你的人更美……”莫文缓缓吐出未说完的话，满意地看到眼前的女人瞬间成为一尊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