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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一个高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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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的靖安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寒潮来袭。清晨,暴风骤雪初歇,整个靖安城犹如披了一层洁白的毛毯,一切都笼罩一片白光之中,反而使这个繁华的都城显得洗尽了铅华归于寂静。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就连平时最繁忙的官道也不例外,白茫茫的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小姐,咱们让旺儿他们把轿子抬到林子口就好!何必非要走去……哎哟……”荒芜人烟的官道上,一个蓝衣女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追赶着,口中也喋喋不休着,一个不留神差点滑了一跤,“瞧,这路这么滑,要是你摔到哪里,可怎么是好。”
被蓝衣女子追赶的人像是听到了她的叫唤,终于停下前行的脚步,回转身来。
只见是一位比蓝衣稍年长些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罩着一件大红羽绉面斗篷,里面一件水红一色的对襟褂子,上罩着雪帽,在四面的粉装银砌衬托下,竟似寒冬盛放的一株红梅。
许是被凛冽的风吹着了,两腮冻得红彤彤的,朝着身后咋呼着的小丫头嗔怪一眼,颊上两个浅浅的梨窝也若隐若现的:“那怎么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的脾气,哪容得生人靠近他的屋子!你呀,若是不愿,就在路口等我,何苦非要跟着?”
说完,便又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着。
蓝衣女子一看顿时急了,“我是你的贴身丫鬟呀,怎么能让你一人去?若要有着什么三长两短的,要双儿我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小姐,等等我呀!”
好喘呀!好喘呀!越来越近了,咦?小姐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双儿狐疑地靠近小姐身侧,发现小姐好似呆立住一般,“怎么了,小姐。”轻声询问着,却半天也等不到回应,顺着小姐凝滞的目光望去。
“天……”双儿双手掩口,惊呼一声,面带恐惧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倒在通往小树林的路口,四周的白雪早已被鲜血染红,显得那么的触目惊心!
炉中的碳火烧得正旺,不时发出“哔剥”的响声,照得整个屋子笼在一片柔和的红光之中。
坐在木屋正中的方桌旁,季楚云捏紧手中的信纸,想了好半响,眼中金黄色的亮点又闪耀了几下。
好似下了某个重大的决定,转头对立在身旁早已忐忑不安的双儿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去找旺儿他们,和他们一起回府。告诉我爹娘,就说师父身染重病,我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回来时记着到城东去请个大夫过来。”
“小姐,这样好吗?万一被老爷瞧出我们说谎怎么办?若是慕容师父云游回来了怎么办?”
双儿蹙着眉头担忧地问着,要是老爷知道小姐收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自己还帮着扯谎,不打断她的腿才怪呢?
“爹向来敬重师父,也知道师父的脾气,不会派人来打扰的,”
季楚云沉思了会,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先瞒过这几日再说吧!师父在信上虽然没有说明归期,但依他素日的行经,恐怕没有两三个月,也是不会回来的,这也不必担心。”
看见双儿仍是面露难色,季楚云也知道今天做的事确实太有些逾矩了,不要说将双儿吓得不轻,自己的这颗心也一直是七上八下的。
连忙站起身来,拽着她的手安抚着,“若真有事,我来担着便是了。快去吧,救人要紧!”
双儿见劝不住小姐,只得作罢,“是,我这就去。”抓起刚脱下的蓝色斗篷披上,打开木门正欲出去。
楚云像似想起了什么追上前去,抓住双儿把着门闩的手,压低声嘱咐:“切记,找个和咱们不熟的大夫,千万别被人发现了!来时,从府中多带些补品、药材什么的过来!”
看着小姐凝重的脸色,双儿也不由地严肃了起来,“嗯!我会万分小心的。”郑重得点了点头,转身便没入了一片白雪之中。
目送双儿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季楚云这才慢慢将微开的门关紧,搭上门闩,悠悠地将目光移到了那个仍旧昏睡在床上的陌生男人身上。
他是谁?从哪儿来?脑海中的疑问不断闪现,床上的那个人好似有着莫大的魔力,吸引着她一步一步走近,一步一步陷落,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他。
他不同于她这十七年碰到的任何一个男人,相较哥哥们的阴柔之美,这个男人全身甚至包括毛孔,都在张扬着一种阳刚之美。他的眉毛要浓密得多,鼻子也显得更加□□,分明的轮廓好似经过刀削斧凿一般,那样的和谐,那样的完美,又充满力量。他的皮肤很是黝黑,身子骨看起来很强壮,全身像似都在炫耀一种叫着力量的东西。
这样的身形恐怕也只有朔国的人才有吧!
……朔国人?这个意识突然闯进了楚云的脑海中,也将她由刚刚游离的状态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如着了魔般得抚上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脸庞,就像被烫着似的赶忙缩回手,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朔国人!如果他真是从朔国来的,那不就算是敌人了吗?
谁都知道楚朔两国早已剑拔弩张多年了,开战是迟早的事。瞧这一身夜行衣,能做些什么呢?
早知道,早知道……季楚云慢慢坐回床沿,目光凝视着笼在一片柔和红光中沉沉昏睡的男人。
就算知道他是朔国人,甚至有着敏感的身份,会不救吗?
答案……在她的心里,她知道无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答案一定还是肯定的,没有理由的,就是这么的笃定。
疼……无止尽的撕裂般的疼痛蔓延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全身就如同着了火。
突然一阵凉意袭来,一点一点的,很是柔软。用尽全身的力量,想睁开眼去寻找那冰凉的来源,可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只能纠结着更深的眉头。
耳边有着轻柔的声音依稀传来,躁动不安的情绪也像受到了安抚,顿时也安宁了不少。
“小姐,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大夫开的药也吃了,怎么烧还不退呢?”双儿递上才浸了冷水的帕子。
季楚云接了过去,换下才敷上去却早已滚烫不已的帕子,那烫度让她不由地揪心:“大夫说他的伤口早已感染发炎,再加上在雪地里受了冻,所以才会这么高烧不止。是时候吃药了,你去把药煎来吧!”
注视着眼前仍在熟睡的人,季楚云拿着帕子仔细地为他擦着脸上的细汗。
蓦地手腕一紧,吓得楚云连忙抬眼望去,看见一双黝黑的大手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手腕,顺着那只纠集着全身力量的胳膊望去,不期然地对上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眸。
“你是谁?”那声音沙哑而低沉,竟似远远飘来的暮鼓晨钟震荡着她的内心。之前设想过多遍初次交谈时的场景,此时竟是无语了。
震惊了没多久,很快收敛了心绪,但仍掩不了满颊的红云暗生,季楚云略带羞怯地盈盈道:“你的救命恩人。”
见那男人眉头深锁,仍不打算放开她的手腕,一双能摄人心魄的眼睛似在探究着自己。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显得有点太过轻佻,季楚云也窘迫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真是没脸没皮的,哪有自己对别人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的!唉……
正在这尴尬之时,双儿清脆的声音由门口传来,“小姐,药好了!”
刚想把药递给坐在床边的小姐,双儿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怪异的情形,“呀……他醒了呀!”
可是,他干吗紧抓着小姐不放,小姐的脸怎么比那个正在发烧的人还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