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因杀不死》海息猫

3、转变

　　菜深觉得——如果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自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左眼，醒来后整个世界对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妈妈眼中总是蕴含着她无法回应的期待，爸爸一次又一次的感叹着原来的菜深是多么开朗，老师眼中善于交际学习运动全能的好学生却完全变得不像一个人的失望。
　　同学们也更喜欢原本的菜深，亲戚邻居对少女的改变不可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冷漠。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少女无法找到答案，只能不断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对不起，我失忆了。”“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乎变成了一个死循环。
　　无论其他任何人多么想让原本的白木菜深回来，无论自己如何的厌恶失去记忆的自己，即使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很多事仍旧让自己不知所措。
　　无论怎样努力的接触曾经的一切，大脑里仍然是大片大片的空白，那些记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渺无踪迹。
　　她感到很沮丧，但是连抱怨也找不到对象。
　　有时候半夜从黑暗荒芜的梦境中醒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奇异的幻觉，就好像有什么在自己的身体中。并不觉得恐惧，反而会觉得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体内真的有另一个什么在就好了。
　　只是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追最后这颗稻草，就算对方可能是什么可怕未知生物也好。怎样呼唤也得不到回应，一次次的失望，最后只能被当成某种幻觉，仍然只有少女一个人承担这种孤独。

　　而寄居在这样的少女体内的另一个人心情也在微妙的转换着。
　　墨寻就这样——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少女的生活。
　　不被需要的忧伤，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她觉得她已经开始无法把少女当成什么无所谓的存在了。
　　试过无数种方法想要与菜深交谈，至少把那样的心情传达给对方也好，到最后却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她以为少女已经感受到她，但是这种感觉转瞬而逝，她仍然被困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
　　自己莫名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体中，无法与这个世界交流，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所接触的一切没有任何她所熟悉的事物。尽管能听懂别人的交流，但是陌生的文字提醒着她这并不是你原本的世界。
　　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甚至连现在也无法控制。这种潜意识的不安使墨寻感到孤独。
　　她觉得自己这样下去早晚会崩溃的！

　　——直到那场手术之后。
　　她们共同拥有了新的左眼。
　　那只茶色的、清澈的左眼，是从非正规渠道得到的。在给予她们左边世界的光明后，也在两个少女间架起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也给两个同样孤独不安的少女带来了新的转变。

　　她们移植了新左眼拆下绷带，并在医生宣布可以出院后。墨寻觉得左边的世界一瞬间便光明了起来。
　　失去左眼的日子里，少女身体中居住的另一个灵魂总是感到无法适应——就好像左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连带着所看到的东西无法抑制的向左边倾斜着。就像是一架天平，左边被压了什么失去了平衡。
　　在母亲准备接她们回去，并去办理出院手续的空档。菜深一边好像在想着什么，一边将视线转向日历上的照片。
　　那照片里，一个女孩坐在秋千上，秋千的锁链生着锈，背景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女孩在秋千上荡了荡，在空气中掀起小片旋窝。
　　不对——墨寻在心中喊道，那只是一张照片！
　　“啊！”菜深好像也感到了什么，她惊呼出声，原本要转移的视线再次看向日历，她举起手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新移植的眼球热热的，视觉神经似乎正在痉挛，菜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墨寻感到左脸处于一种不寻常的发烫状态。
　　她想要再看一眼那本诡异的日历，但是菜深闭上了双眼。
　　原本以为会陷入黑暗，但是女孩的身影却愈发立体的浮现在眼前。女孩和摇动的秋千都是半透明的，那是只有左眼可以看到的景象，菜深也发现了这点，她闭上了右眼，眼前的景象仍然清晰。
　　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因为她们的思考而停止，左眼所看到的景象逐渐放大，将她们包围起来，四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公园。
　　如果不是菜深紧紧的抓着手下的床单，让墨寻知道她们还在病房中，她几乎以为她又一次穿越了。
　　秋千上的女孩看起来很小，她有一头亮泽的长发，正随着秋千的起伏在空中跳跃着。
　　突然间，左眼看到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实际上眼前不应该晃动的，但是墨寻却感到自己连身体都几乎随着摇晃了。那女孩在晃动中从秋千上跃下，慢慢的走到她们面前，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
　　墨寻不自觉的拧着眉——如果她能控制身体的话。
　　四周的景象仿佛潮水一样褪去，渐渐的消失了。回到视线的是原本的月历，那上面是静止的秋千，锁链上并没有生锈，而且背景是之前所见完全不同——那秋千的背景是一片海。
　　墨寻本能的觉得不对。菜深却好像并没有过多思考，也可能是没有时间思考，因为这时病房门打开了，进来的是菜深的母亲。
　　于是她们被带领着出了医院，临走时菜深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月历，好像很想将它带走，但是最终也没有开口。

　　“怎么在哭呢？”母亲一脸不解的看着女儿。
　　这时墨寻才惊觉，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正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那是泪水，是菜深的泪水。
　　她能感到菜深心中有什么在变化着，一种温暖的宁静的情绪包裹着少女。就好像突然被什么安抚了一样，那是自从苏醒过来之后，少女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宁感。
　　尽管之前发生的一切很诡异，也不知道菜深想到了什么，墨寻仍旧觉得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至少这个一直痛苦的少女，至少她无法做到给予少女的安慰，至少名为白木菜深的少女胸口的痛苦，被什么莫名的抚平了。

　　这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