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左眼的梦 ...
-
在移植了左眼出院后，她们再次回归到平常的生活。
但是一切好像并没有因此有所好转。
周围的同学不断的聊着关于曾经身为优等生的‘她’，就算左眼不再空洞洞的，脸上也没有了格格不入的绷带，菜深的立场仍旧没有得到改善。
那个会和大家聊天，会逗大家开心的‘白木菜深’——与现在的菜深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现在的菜深接不到体育课上同学传来的球，而原本的菜深则可以在排球比赛中两三下杀得对手跪地投降。
因为一直出错，菜深在球场上被冷落了，没有人愿意把球传给少女。
课间也是如此，没有人愿意和现在这个无趣的菜深说话，而心中的无措和不安也无法使少女融入其中。
墨寻觉得她所寄居了身体的这个少女有名为社交恐惧症的症状。
有时候她在少女体内无聊的时候会想起那天的幻觉——那个源自于左眼的幻觉。
她不断反复的将那段记忆回想着，用以打发独自的时光，一次次的揣测着幻觉的由来以及它所蕴含的寓意，然后一次次推翻自己的猜想，乐此不彼的重复着。
然后第二个梦境降临了——与其说是幻觉不如说更像梦境，墨寻这样想着。
那是某天傍晚放学后，菜深正一个人在站台上等着电车，而墨寻则无所事事的随着少女的视线掠过轨道，最后定格在黄色防滑地砖的突起上。
周围是许多同样下了课的学生，墨寻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向身旁经过的两名高中生的笑谈中，隐约捕捉到了‘她啊’‘真是完全不知所谓’‘无趣’等零散的语句。
电车还没有到。
左眼隐隐有些发热，明显菜深对此并未过于关注。但是墨寻却隐隐感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眼球越来越热，菜深渐渐也无法忽略这种异常。她将视线定格在两条铁轨上，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了起来，原本被电车磨得发亮的银色铁轨在不知不觉中布满了茶色的铁锈。
她闭上了双眼——这使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了。铁轨的影像向下移动着，就好像视线的主人正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森林。
绿色的草覆盖着大地，一节废旧的车厢躺在杂乱的草丛中，大部分车体则被森林的树木掩盖住，车窗扭曲着，玻璃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看起来是被淘汰许久的车型。
车顶上长满了草，与森林和谐的相溶于一体，植物在夏季的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整个景象美丽的惊人。
梦境是半透明的，菜深睁开眼，墨寻看到右眼的视野中的上班族正翻阅着报纸。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半，左面仍旧停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美丽景象中，而右面则对映着现实。
左眼的景象变换了——那废旧的车窗后出现了几个小孩，他们把车厢当作了游乐场，有孩子在用树枝敲打着车厢，所有景象越来越近。那群孩子望着她们，就好像她变成了她们中的一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种感觉了。
视线变低了，墨寻感到自己走到了电车旁。车厢看起来非常巨大，她仰着头有些费力的看着车体。一个孩子从空旷的车窗中探出头看着她们，梦境的右下角伸出一小截属于小孩子的手臂，那应该是她们视觉所处身体的手臂。
车窗上那小孩子的脸突然消失，然后出现的时候拿了石子，却丢向了她们，菜深忍不住“啊”的叫出声来，墨寻看到右眼中的男人被吓了一条，然后怪异的看了她们一眼。
但是菜深仍旧沉浸在左眼的梦境中。
那里原本用树枝敲打着车厢的男孩将手中的树枝丢了过来，梦境中身体小小的手伸出来试图护住自己的脸，菜深也不禁做了同样的动作。
——在站台上看起来突兀极了。
电车缓缓的进了站台，梦境也随之结束了。
当她们回到家，墨寻看到菜深将梦境写在了活页纸上，并且画了简单的图。她觉得菜深仿佛被卷进了什么奇妙的事件中，左眼的景象使她们无法不在意。而菜深则好像在这样的梦境中找到了什么动力，她试图解析这些。
在此之后，梦境便一次次的浮现出来。活页纸也增加到了二十多张，墨寻发现现实中所接触到的景象就仿佛是一把钥匙，对左眼引发的共鸣从而打开了梦境。
而且随着时光的流逝，梦境的频率越来越高。
在某个关于考试的梦境中，她们遇上了重大的突破点，那试卷姓名栏上‘冬月和弥’几个字，以及姓名栏旁边印着‘入学考试试题’字样和某所学校的名字。
菜深将这些重点的记载在活页纸中，墨寻则猜想着——从梦境中她发现名为和弥的是一个男孩子。
那男孩子有着干净修长的手指，以及一颗可以说是纤细的心——她们的梦境中总是浮现出类似横倒的牛奶、受到惊吓的小猫、玻璃的碎片等等。
这些细碎的梦境构成了一个比她们身处的环境更为真实的世界。
在梦见和弥名字的那天晚上，菜深难得的在客厅看电视，墨寻却知道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她还在思索着梦境。
由于父亲还没下班，家里只有少女和母亲两个人。母女间的气氛说不上好，菜深的母亲总是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少女，并且将少女和过去的‘白木菜深’分成两个人，一个称为‘你’，过去的则称为‘菜深’。
墨寻则固执的在心底对少女叫着菜深——不管过去的‘白木菜深’如何，她所认识的所与之相处的都仅仅是这个柔弱彷徨的少女而已。
菜深对母亲有一种愧疚感，这致使晚饭后她仍然留在客厅，尽可能多的陪伴母亲。
电视里正播着寻人启事，“妈妈要收拾碗盘了，你还要看电视吗？”母亲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例行的问上一句。
这时菜深仿佛想到了什么，墨寻察觉到少女激动的心情，少女用一种几乎颤抖的语气回到“不，不看了。”
电视中出现一个小女孩的相片，梦境再一次将要被打开，两个少女心中同时浮现出一种即将面对的可能会是一场噩梦的感觉。随后屏幕便成一片黑暗，菜深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看向了拿着遥控器的母亲。
“电视我关了哦？”
菜深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左眼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