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场》孤城town

5、D

　　“来，小朋友们——”又是一节课到了尾声，我把学生们召集起来，嘱咐了练习事宜。
　　“冰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滑得跟你一样！”孩子们问道。
　　“多练，很快就行。”我笑着，哄着她们，“你们这么小就开始学了，等到了我这个年龄，肯定比我划得好。”
　　“那我比你滑得好，你还怎么教我？”小孩子瞪着大眼问道。
　　“到时候肯定有比我划得更好地人来教你。”
　　“冰姐，谁比你划得好啊？”
　　“很多人啊。”我笑道，“浅儿老师就算一个吧，还有很多人呢！”
　　“我就跟你学！”一个孩子扑在我身上撒娇。
　　“那我也要好好修行，争取能一直教你们。”我抱抱她，在孩子可爱的笑脸上亲了一下。
　　孩子们又叽叽喳喳了半天，才放过我，成群结队地玩去了。

　　“冰姐，哈哈！”袁柯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他滑到我身边，“你带小孩子还真有一套。”
　　“那是。”我点头称赞自己，谁知他却摆摆手，说道，“我话还没说完。”
　　轻咳一声，“你就是小孩子。”
　　“切！”我一嘟嘴，既而看向冰场中央，“某些人在我上课的时候一直养精蓄锐，孩子们下课后就只知道玩，不抓紧练习，一会儿你带他们玩会儿吧。”说着，我退到了场边。
　　袁柯和栾玉到冰场也有几天了，两个玩世不恭的人迅速在冰场里结交朋友，昨天江枫就被拐跑了。
　　袁柯并没急着去找那群孩子，也跟着我退了回来，学着我的动作，身子靠在护栏上，双手抱头看着整个冰场。这是我跟华凡学的，她常常十几分钟这么站着不动，或者双手插在口袋里。
　　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位男士让我很不舒服，我稍稍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知道怎么了，远处的栾玉看到我俩在这里，朝着袁柯竖起中指，既而作大笑状。我侧过脸看着袁柯，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看起来无比自信的微笑。
　　“大哥哥——”孩子们一窝蜂地冲到了我们这边，围在袁柯身边，袁柯哈哈大笑，蹲下身来，双手揽着他们，“怎么了？”
　　一个孩子趴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袁柯听完，刮了那孩子的小鼻子，问他，“你看呢？”
　　我一头雾水，刚想问问他们说什么，这边来了个小姑娘拉过我，问道，“冰姐，大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我瞬间脸红，故作愤怒地捏着她的脸，“不是！”
　　“那他是谁？”她问道。
　　“游客。”我回答道。
　　这边我光顾着和小姑娘扯淡，袁柯和那群男孩子彻底打成了一片，边往我这儿瞅，边切切私语，我对小姑娘说，“你去问问他们在干什么。”
　　小姑娘跑过去问，却被一个男孩拉着不让回来了，剩我一个在那儿孤零零地站着，我刚想说什么，冰场外突然有人叫我。
　　我回头一看，是经理高婉泉。
　　“婉泉姐，啥事儿？”我趴到护栏上问她。
　　“韩教练突然请假了，说家里有急事，可马上她有一节课得上，叶浅也不在，你先帮忙代课吧。”她说道。
　　“可以啊。”我点头。
　　“可是个成人班。”她稍皱眉头。
　　“成人班……”我稍有些犹豫，让我给一群比我年龄大的人上课，我真有些害怕。
　　可是总不能不教吧？现在在冰场里的教练，除了一个教冰球的，但也在下一时段有课，只有我能教。
　　“我跟你一块儿。”袁柯突然来到我身边说道。
　　高婉泉突然愣了一下，“牧冰，这位是……”
　　“他是游客。”我随口答道，“行，婉泉姐我接了。”
　　她又交代了点事就去干她的活去了，我转过头问袁柯，“你怎么跟我一块儿？”
　　“你教课，我在一边给你加油。”他也“随口答道”。
　　我冷汗之下，却见他又换了脸色，说道,“我见机行事。”
　　“可是说到底这是个成人班，婉泉姐严格按照成人标准组织的这个班，大多都二十到三十岁，还有几个都当妈妈了，他们孩子还跟我学来着。让我这个年龄还是‘1’开头的怎么教？”我还是抱怨。
　　“你年龄‘1’开头？”他却问到。
　　“怎么？不像？”
　　“像。”干脆利落。
　　我又被噎住了，看他笑，更生气了，他却又紧接着拿出会员卡在我眼前晃了晃，说到。“还有，我不是游客。”
　　我寒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瞬的寂静后，我们俩同时大笑起来。

　　笑归笑，当我准备去上课，走到练功房门口的时候，又开始紧张了。毕竟要面对这些都比我年长的人，而且……韩老师说过，大人确实不好带。但韩老师从经验方法方面说，都要比我强不止一点，所以她能应付得了。
　　我正在门口徘徊，袁柯一把推开了门，拽着我和我一同进屋，面对着五六个“学生”朗声说到，“韩老师家里有急事，冰场这边先派牧冰代这节课。”
　　里面的人没什么反应，我尴尬地站着，抬头向袁柯寻求帮助，他好像略有些不快，刚想开口说什么。里面的不知是谁说了句，“这就是牧冰啊。”
　　“哦，是！”我赶紧回答道，这才敢抬头看着所有人。我轻轻一鞠躬，“韩老师实在有急事，我给大家上一节课。”
　　我正说着，袁柯从后面轻轻推了我一把，我进了练功房。他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觉得这些人都很排斥我，只有一位妈妈——他儿子刚下我的课，对我还算比较热情。
　　这十分钟的练功房时间真是煎熬。
　　“请大家上冰吧！”我恭恭敬敬地把她们带出练功房，袁柯其实一直在门口站着，跟在队伍后面一起进场，柜台边的戴澜看到我身后这些“学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和江枫开始窃窃私语，我苦笑一声，诶，没办法。
　　我向那孩子的妈妈询问了一下之前她们怎么上课，她讲得比较详细，我大概也知道韩老师的上课方法，心想就照葫芦画瓢吧。前面的基础练习还算顺利，袁柯也会去帮忙纠正动作，从这几天和他的交往判断，他一定是受过很好的训练，有时候比我更专业。现在奇怪的是，没什么“学生”排斥他。
　　到了后面有难度的练习，我就更加小心谨慎了，做指导动作的时候也都尽量做到完美，可是因为紧张，我自己都摔了一跤，迅速爬起来后，只得继续作示范。尽管我一直注意，可是最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远处传来“哎呦”一声大叫，我吓得赶紧回过头，袁柯没能抓住她，一位学生摔倒了。
　　我一紧张，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刚刚还在被我辅导的人，她摔倒了，我也感到重心不稳，就要直直地往后倒下去。我想当时因为头脑过度紧绷，我都没想到可以用很简单的办法翻过身保护头部……还好，袁柯托住了我。
　　“我要不来你还就这么摔倒？你不会连翻身都不会了吧。”袁柯轻轻一推，让我站直。
　　我刚想说声谢谢，地上的两位学生大喊着，“你**到底会不会教课！”她这一喊，引起了全场人的注意，无数地目光集中在我这里，心跳加速，我不敢直视着任何一个人，躲避着人们的目光，“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一人一个，把她们扶起来。”袁柯小声说。我赶紧滑到一个人身边，伸手想去拉她，她狂躁地躲开，“谁要你扶！”
　　为什么袁柯就顺利地把人扶起来了呢？
　　“学生”的反应让我更加局促不安，袁柯叹了口气，滑过来，把手伸给她，嘴里说着，“冰面上凉，你赶紧起来吧。”
　　那学生瞪了我一眼，拉住袁柯的手，要站起来，却不料没起来，又要摔下去。不过她稍稍一起身我倒看见了，她腿磕破了，还有一处略发青。唉，冰场不是有要求吗，上课的时候不要穿短裤。
　　不过这一下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袁柯能顺利把人扶起来了，我脑中突然回想起他扶我的一瞬间，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那一刻，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帅。
　　还好，另外一个摔倒的没什么事，袁柯看我发呆，喊道，“牧冰，去医务室！”他扶着那位学生出场子，我先去敲开医务室的门。
　　和袁柯在医务室里看那位学生上药，突然又几个二十来岁的女生闯进医务室，大喊着，“哪个是老师？”我赶紧答应一声。
　　“你TM会不会教课，不会赶紧丫的一边儿呆着去。”一个人破口就开始骂，“我们小玲跟你们韩老师学得多好怎么到你这里就摔跤啊！还摔得那么厉害……”
　　袁柯突然轻蔑一笑。
　　“走，我们找经理算账去！一个体校的黄毛丫头也配教课！……”那些群女人不停地骂着，听得我头晕眼花，眼泪快出来了。我扶了下脑袋，她们接着说，“揉什么头！哭什么！装吧你！怎么还不愿意听我们说！赶紧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我已经忘了她们骂了多久，极力忍着不哭，想要出门去找婉泉姐。袁柯突然拉住我，上前一步，揽住我的肩膀。
　　医务室的动静早就传了出去，其实不用我去叫，戴澜早带着高婉泉来了，她俩到门口，正好听着那群女的骂我。戴澜气得一拍桌子要骂回去，“你们TM的知道个头！受这么点儿伤叽叽个毛！牧冰在我们体校学的时候腿都摔断过你TM磕破个皮儿算个鸟！我们体校怎么了！你滑冰能滑得过牧冰？有本事跟我打网球看我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她一开口，谁也拦不住，不，直到江枫赶到才把她带走。
　　我一直听从着袁柯，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啜泣着。戴澜的声音消失后，袁柯冷冷地说到，“我是个游客我都知道，冰场的入口处就写着不建议穿短衣。何况要上课？”
　　经过这俩人说，对方的气焰好像消了不少，良久，其中一个开口道，“你们经理呢？”
　　“在这儿。”高婉泉应到，“我们上课的时候都会摔跤，所以摔倒、摔伤是常事，刚才调了监控看，牧冰老师撞到的那位并没伤到，而这位小玲姑娘是因为练习时动作不标准造成的摔伤，那位游客先生也提到短衣的问题，所以这次事故，我们不承担责任。”她的语调不卑不亢。
　　“那你们的员工可骂得真狠。”还有人不依不饶。
　　高婉泉莞尔一笑，“戴澜她就那个脾气，如果没人招惹她的朋友，她也不会动怒的。”
　　听了这一通话，我的心里好受多了，人清醒过来，才发现眼泪沾湿了袁柯的衣服，我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婉泉姐示意我可以离开了，袁柯拉着我出了医务室。戴澜、江枫，还有从食品柜跑过来的安晓，加上栾玉，四个人一直等着。栾玉基本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袁柯就开始和他眼神交流，不断地笑着。我不好意思地挣脱了袁柯的手，先过去和戴澜大大地拥抱了一下。
　　“牧冰，没事儿吧你。”安晓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走，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摇摇头，“现在什么也不想吃。”
　　“我说牧冰小姐，我们老袁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也不奖励奖励他？”栾玉笑道。
　　旁边的人都笑了，我真想找个缝儿钻进去。末了，找到了一句话还给他们，“他自己要帮的。”
　　“哎——这不对了！”栾玉继续“挑衅”，“你还趴他身上哭呢，”他拽着袁柯的衣服，“这儿有证据！”
　　“我……”我说不出话了，可是这能怪我么……他要不拉着我我也就不在他肩膀上哭了。这时候当事人终于发话了，袁柯走到我身边，对我耳语，“换鞋，我带你吃个冰激凌压压惊。”
　　旁边的人一阵哄笑，便散了，袁柯说六点在出口等我，我洗了把脸，换了鞋，便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