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场》孤城town

4、C

　　　　周五我没再来冰场，上午独自看了会儿书，下午在学校的滑冰馆里跟着教练。再一天便是8月4号了，周六要教课了，而且那个袁柯说今日要来。吃过午饭，我就去了冰场。
　　为了表明“教师身份”，冰场经理要我们这些教课的统一服装。虽然是8月夏天，可这里毕竟是冰场，凉快得很，我换上一身黑色运动服，扎起头发——可别让孩子们学我，滑冰时还是不要披着头更利索。
　　时候尚早，练功房里还没人，上课的规矩都是在房间里先练上10分钟动作，再上冰50分钟。
　　“冰儿来那么早啊！”房门被推开，来了个美女，“冰儿，我说你前天怎么表演完了就找不着人了。”
　　“浅儿姐，那天真抱歉，我都没能看你的节目。”看她来了，我不好意思地说到。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她放下背包，一边拿着衣服一边说，“毕竟我在你前面两个，那时候你还紧张来着，一个人在屋子里蹲着。”
　　她也换上了冰鞋，穿上了那身黑色运动服，我问了她今天授课的内容，还对了对动作……她叫叶浅，也是之前提到的“冰场三丽”之一。叶浅从这冰场建成时就在这里学了两年花样滑冰，她很有天赋，再加上原来有的底子，成了花样滑冰高手，即使她已经是花滑高手，但她却上着大学，有着自己的专业。
　　在这冰场上，漂亮女子很多，但我真心称赞“美女”的，只有叶浅一个。不沾俗粉，清秀淡雅，总有一张温柔的笑脸挂着，谁看着都特别舒服。当初我刚在这冰场驻扎下来的时候，她给我介绍冰场上的人和规矩，教我怎么上课……戴澜常偷偷跟我说，在那个大学里，追浅儿姐的人一定很多。
　　不过多时，孩子们也都到齐了，我和叶浅向来是一起教课，一人带三个孩子。练完了基本功，便带着孩子们上冰，我们搬出来圈地的墩子，圈起来一个半圆场，开始带着孩子们练习。
　　一般教课的时候我都是很认真的，于是也就忘了今天还要见一个人。5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到了课堂末尾，我们把孩子集中过来安排练习作业，再纠正纠正动作。突然听到一阵欢呼声，我们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名男子在场中抱腿旋转着，本是站着，慢慢身子趴了下去，横起的腿越来越靠近冰面，转速却依然没有减慢。孩子们都欢呼了起来，喊着“加油”。他又转着站了起来，很自然地停止旋转，在场中飞速滑动，颀长挺拔的身材，在黑色运动服的衬托下，配合着滑冰的动作，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男滑冰者的刚阳之气，他突然压低身子，既而腾空而起，华丽地落下……做完这动作，他便停了下来。
　　欢呼声一片。
　　他看向我这边，打了个响指。
　　是……袁柯？
　　那天他戴着墨镜，我也看不清他的脸，现在看去，身高身材都相符，而且那双黑色冰刀鞋上印着同他背包上一样的字母，Risport。他退到场边后，便去找另一个男的，这位我认得出，他那天没戴墨镜，栾玉。
　　“冰儿，你认识他？”叶浅滑过来，问我道。
　　“啊？”我回过神来，“诶……算是吧。”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我自言自语道。
　　叶浅已经收了我们圈地盘的标识，下一节课是在半小时以后，而现在，场子另一边的冰球班开课。
　　忽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赶紧回过身来，“哎……？是你？”
　　离得近了，他又没戴墨镜，冰场上飘忽不定的气流吹起他额前的碎刘海，露出那双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比起来，他个子不矮，我穿上冰鞋也有近一米七，他穿着冰鞋，得有一米九了。袁柯这时突然裂开嘴一笑，“怎么样，没想到吧。”
　　怎么？
　　刚才那一刹让我稍稍有些沉醉，他这一笑突然使我短路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我微微一笑，“确实没想到。这冰场里还没有出过一个男的能滑成你这样的。”
　　冰场中又有人鼓起掌来，我和袁柯看向场中，袁柯不屑地一笑，“那家伙也要露脸了。”
　　袁柯的滑冰技术让我吃惊，却没想到与他同来的栾玉也不差。虽然没有袁柯的表演那么精彩，却也很好。
　　“他其实是打冰球的。”袁柯开口道。
　　“哎，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问道。
　　袁柯笑道，“半个小时前，本来我想先找到你，跟你夸下海口再表演个，可看你在这里教课，那个栾玉非要叫我现在就开始，我就开始了。”
　　“那——你们从哪里来？”我记得上次见面他表明他是新来这里的，而且我也想知道，他这功夫是在哪里学的。
　　“我们？”他微微一笑，“我们游历全国，我在南京碰上栾玉，然后就结伴同行了。”
　　“老家？”我问道。
　　他低头看我，“不告诉你。”
　　“不告诉算了。”跟我想知道一样。
　　“今天我们露个手，算是给你们的见面礼，从此我们就在这里常驻了。”袁柯说道，然后给我晃了晃一张卡片。
　　竟然是会员卡。

　　跟他聊了几句，我倒还想问很多东西，不过老问是不是不礼貌。我想先小心打探一下。
　　“你叫……袁柯？是吧……”我问道。
　　“是——”
　　“能……再问点儿东西吗？”我更小声了。
　　他扑哧一下笑了，“问行了，我习惯被人问。”他说的理所当然。
　　我刚想开口，突然：“袁……”栾玉滑了过来，好像是想叫他名字，却被他瞪了一眼。那个栾玉笑道，“……柯！”接着小声对他说，“是这个名字吧？”然后一脸坏笑地看着袁柯。
　　袁柯眨巴了一下眼睛，低头跟我对上了眼睛，我下了一跳，他示意我问下去。
　　“你们来各个城市不打工赚钱吗？”
　　“当然要打工。”他说道，“最愿意找的就是在冰场里的工作，不过很少有冰场欢迎我们这样的教师。”
　　“为什么？”我不解。
　　他好像一直在笑着，“因为……”
　　“哎哎哎——你就是刚才表演的那个吗？好帅啊！”一个尖锐的女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袁柯也被打断，原因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这个不速之客还把栾玉吓得直往后退了一步。我也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冰场的人们聚焦在这个地方，认识来人的，都纷纷指指点点。
　　来的这个女子脚穿金色冰刀鞋，一袭金白相间，闪亮无比的滑冰服，卷曲的长发披着，不仅装束耀眼，她脸上还画着妆，深色的眉毛，大大的眼，高挺的鼻梁，抹着朱色口红的嘴……好不华丽。
　　她怎么来了？
　　“哎，牧冰小姐，这人是谁？”栾玉小声问我。
　　“她叫何金雅。”我同样小声回答道，“你如果也听说过‘冰场三丽’，她也是其中之一，这家冰场、甚至这家商场所属的集团就是她们家的。”
　　那边，袁柯很不自在地抽出手臂，刚刚很阳光派的脸突然冷了下来，“小姐这是何意？”
　　“哇~”栾玉忽然浑身打了个哆嗦，“我还没见过这姓袁的这么冷过呢。”
　　“他一直都是像原来一样吗？”我问道。
　　“唉……牧冰小姐啊，你是不知道……”他无奈地说到。
　　我先打断他，“等一下，甭叫我小姐了，小姐在那边。”我看了看何金雅。
　　“那我叫什么？”栾玉一脸无辜。
　　“直接叫大名儿行了。”我笑道。
　　“好吧，你不知道，原来我们每到一处都会先送见面礼，其实就是装B，完了之后都会有女孩子去搭讪，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像这位何小姐一样大胆，直接就抓着老袁的胳膊，还说话那么大声的。”
　　“何小姐向来都这么……”我顿了顿，“‘热情’”
　　再看那边，何金雅显然被袁柯的冷漠镇住，确实，敢给她这样脸色的人太少了，她既而又忸怩作态地说，“没……没什么意思啊，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袁柯稍稍露了点不屑，“小姐你看我这样浪荡游子，怎么敢高攀你这样的做朋友呢。”
　　“哎——有什么不能的……我叫何金雅，正好也会花样滑冰，可以……交流嘛。”
　　“冰儿——”正当我和栾玉看着好戏的时候，叶浅重新回到了这里，“诶？何金雅，她怎么来了。”当她看明白那边是在干什么的时候，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何小姐，那边还有我的朋友。”袁柯朝我们这边看了看。
　　“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何金雅讪讪道。
　　“再见。”袁柯朝我们这边滑来。
　　“哎——你等一下！”何金雅又突然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袁柯。”他报上名字后，就朝这边来。面对我们的时候，脸上的冷漠突然全部消失殆尽，眨巴着眼睛，咧着嘴，那样子就像刚发表完成功的演讲，从演讲台上下来一般。
　　我微微一笑，突然袁柯滑到栾玉身边，两个男的我正跟何金雅对上了目光。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甩头发，走了。
　　我不知道她瞪我什么意思。但是今天这一下午过得还是很快乐的，这样一来算是正式结识了袁柯和栾玉。
　　但是，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很仔细的人，就算发现什么，也猜摸不透。今天的袁柯很奇怪，冰冷时能吓死人，而在我们面前却是一个很阳光的人。假如半年后我再回想起这些，也许我会明白，他本就是两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