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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事十一 论平行线的相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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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一论平行线的相交
周六上午,图书大厦门口人来人往,绝大多数都是为了不同种类的教辅书籍而挤破门槛的学生们,杨司飞正是其中之一。因为海东万恶的寒假补课,杨司飞不得不提前准备好所有辅导材料,未雨绸缪是他的优良品格,若是等到寒假来临的节骨眼上才想起还有一份购物清单没置备妥当,到时估计粉身碎骨都不足以从图书大厦抢出一本练习册的书角。
杨司飞时间充裕,他想反正难得来次图书大夏不如挑拣几本感兴趣的书回去,便从一层的人文社科逛到了三层的休闲娱乐区。掂掂手里很有些分量的四本书,一本世界经济史,一本时间简史,一本英文版麦田守望者,一本克林顿自传,他停下想了想还有什么需要的,余光掠过身旁书架上的宠物猫图鉴。猫?好像挺有意思。说起猫,杨司飞不禁想到了某个爱猫狂人——他怀疑那个“懒得思考”搞不好没事就处心积虑的琢磨猫语言呢,否则怎么解释那些由“喵”啊、“咪”啊的无意义语气词组成的图片旁白?要是她的话不管这本图鉴标价多少都会抱回家吧?就算省吃俭用也认为自己捡了大便宜?杨司飞想女孩子可能都这样,所以才麻烦,比如另一个抓住漫画书就不撒手的家伙。
杨司飞打开手机上的微博app,最近微博似乎新添了一个功能,可以查找用户附近的好友。杨司飞点击“附近的好友”,然后愣住了,操作界面里出现的名字赫然是“懒得思考”;这还不是最令他讶异的,更意想不到的是“懒得思考”就离他50米远。一瞬间杨司飞本性里艰难求生的好奇心异军突起,迅速占领了其主人的心智,以致于杨司飞不自觉的按照手机显示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距离45米,距离40米,距离30米,距离15米,距离5米。杨司飞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漫画专区,原来“懒得思考”也喜欢这些小人书?以前偶尔也会想象“懒得思考”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高矮胖瘦,黑白美丑,轮廓估计和海东成百上千的女学生没什么两样,不过杨司飞觉得犯不着为虚拟世界中的人太较真,这个人好也好、坏也罢,跟他有关系么?今天这次遇见纯属意外,下不为例。
(豆出没:此梗源于 “大神在50米买冰激凌”的微博。新浪微博有没有这功能豆不知道…)
前排书架旁只有一个人,如果程序没出错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懒得思考”无疑。杨司飞觉得自己此时的行迹简直与变态无异,他尽量保持举止正常、眼神不飘忽,现在他需要的只是个适宜的角度。杨司飞装作选书的样子走到正埋头看书的女生右侧十步范围内,伺机而动。谁知这姑娘看得相当专心,半天没抬头,杨司飞的计策落空了,但他向来很有耐心,再等个10分钟无伤大雅。姑娘想必是看到好玩的地方,忽然笑出了声。这个声音好似滚雷炸响在杨司飞耳边——阮萤!?杨司飞扭过头求证似的盯住依旧看得忘我的姑娘,以往靠背影就能分辨这个家伙的本领今天难道放假了?姑娘微抬头翻到新的一页,刘海下略显苍白的脸杨司飞太熟悉了,不是阮萤是谁?
“懒得思考”走了?杨司飞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他关注的“懒得思考”正位于他西北方向两米。没走啊,可方圆两米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一只阮萤了。大侦探福尔摩斯说过,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那个结果即便再如何不可思议,也是真相。这是很简单的推理,杨司飞认为纵使脑筋如单细胞生物的阮萤面对这种情境也能得出这个结论——即,阮萤=“懒得思考”,“懒得思考”=阮萤。
所以“懒得思考”就是阮萤?!所以诸如“物理”或是“日行一善”的微博其实都意有所指?杨司飞终于将脑子里一团模棱两可的细枝末节重新捏合在一起,组成了完整的真相,之前以为“懒得思考”与阮萤莫名奇妙的相像也有了最好的答案——“懒得思考”就是阮萤。杨司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即使曾经想过她们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但他不也找出两人身上许多不同之处了么?或者,他所举证的那些相左实际上都是他杜撰出来的?长期笃信的事实被华丽丽的推翻,这就好比地心说输给了日心说,上帝造人论输给了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这就好比是有人告诉你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四肢健全的人,只是一个缸中之脑;这就好比哥德巴赫猜想的实际用途只是为了证明1+1不等于2,而最终结论1+1确实不等于2。
撞破阮萤就是“懒得思考”这个事实杨司飞暂时有点接受不了,原因他也说不清,总之心里翻腾的厉害。想他叱咤风云的海东学生会上任纪检部长、现任主席心理承受能力就这点水平?没道理啊,干嘛搞得像见到鬼一样?脚底下甚至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挪了几大步,动作急促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站定于整排书架侧面的杨司飞忍不住唾弃起自己这种与做贼心虚没差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狼狈逃窜似的。
杨司飞觉得现下他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而阮萤还蒙在鼓里的状况很糟糕,以后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阮萤?难不成让他直接跟她说“其实我默默关注你很久了”么?呃,光想杨司飞就浑身鸡皮疙瘩,赶紧将这个念头掐死在襁褓中,他关注“懒得思考”的时候又不知道她是阮萤;问题不是他说不说,问题在于他这么交代阮萤也得信啊,那家伙看再多少女漫画脑子里也没这根弦。嗯?关少女漫画什么事?一组关键词跃上杨司飞心头:阮萤,少女漫画,粉红色,杨司飞。这四个词汇编排出的等式并不复杂,却十足惊悚——因为等式另一侧的两个字是——恋爱。恋爱?他和阮萤?他又不是玩慈善的,为什么要为了世界和平收容阮萤这么个惹祸精?他的品味又没有下跌到惨不忍睹的地步,怎么对阮萤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的理智固若金汤,凭什么能容忍阮萤入侵搅乱他的踏实日子?
(豆出没:杨主席,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喂!)
在杨司飞的世界观里,他和阮萤恰如两条平行线,本来毫无关联,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有一天数理上公认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忽然相交了。杨司飞惊诧不已的发觉交点甚至不止一个:校庆,学生会,夏令营;生活,工作,网路端;“懒得思考”,阮萤。杨司飞努力地回想自己的生活中是否仍有一方侥幸未被阮萤这个存在涉足的净土,结果是惨淡的“不”,阮萤无孔不入的程度令人发指。收回前言,这个“懒得思考”和他还真是有莫大的关系,从她胆大包天砸了校长室的窗户开始,一路恶战一路攻防,实为孽缘的典范。这么说来,恋爱也不是毫无根据,杨司飞再次受到惊吓。
“哎?杨司飞?好巧!你也看漫画?”阮萤终于看见了某人。
“呃…”
“你不会是迷路了吧?找不到教辅区?”
“……”
“喂,教辅区在四层,用我带你去么?”
杨司飞看着面前满脸疑问的阮萤,恍惚中竟有了种“她是‘懒得思考’真是太好了”的感觉,之前那些恼人的纠结此刻就像午后的露水,刹那蒸发殆尽,或许从他想象她俩是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就是这么期望的。
“去不去?买练习册?”
阮萤的声音将杨司飞从个人思绪里拽了出来,他差点就陷进去了。
“嗯。”
四层教辅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什么年龄段的孩子都有,甚至不少家长都跟着疯抢资源。阮萤瞠目结舌的看着这战况,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谁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结果杨司飞后边顶了她一肘,她差点以扑街的姿势扑到一名中年大妈身上。阮萤回头准备用目光狠狠剐杨大主席千百遍,可人家已经走到10米开外了。
“这本比较适合你。”杨司飞指着一本练习册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的用途是夯实基础。”
“杨司飞,你的含沙射影能不能省省?还是你不这么着就不会说话?”
“我半点讽刺你的意思也没有。”
“我偏要买这本。”阮萤拿起另一本练习册。
“做这本均分起码要达到80。”
“Mr.Know It All,你又知道我达不到?”
“你应该达得到么?”
“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杨,主,席,我现在是文科生。”
阮萤的话外之意是她现在用不着应付越发高难的物理、化学以及生物了,连数学也有了“文科卷”这种东西,省下的时间自然可以拿来恶补英语。如今阮萤的英语成绩早就告别七十来分的时代,全面进入80+的新局面。杨司飞感到一丝难堪,他真的忘了他们已经是高二的学生,已经文理分班了。
“抱歉。”
“道什么歉?”
“我以为…”
“哎,你别,我不习惯。”
不习惯?我平时说话有那么刻薄?杨司飞不禁反思起来。仔细想想,自己对她好像一直没说过什么好话,不是刻意刁难就是冷嘲热讽,她都还曾不计前嫌的向他表示过关心,可他似乎没做过几件值得感谢的好事。想着想着杨司飞的脸色晴转多云,眉毛也耸起了小山丘。
(豆乱入:杨主席你忘了当年丽江畔的那只小风铃了么?)
“哟,终于知道心怀愧疚了?”阮萤打趣。
“嗯,是有一点。”
“不是吧?杨司飞你也懂什么叫良心发现?我阮萤这辈子值了!”
阮萤作势仰天喟叹,杨司飞虽然很想很想捏死她,但碍于还未消散干净的歉疚只得作罢。
“那,杨主席不如对我好点呗?”阮萤眨眨眼。
“嗯?怎么个好法?”
“比方说,”阮萤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平时不嘲笑我,不打击我,不虐待我;我学习困难的时候帮我补习,工作完不成的时候帮我分摊,情绪低落的时候本着革[]命情谊帮我排忧解难,钱包太瘦的时候借点银子给我花而且绝不催着还…”
(豆出没:请参考经典港片《河东狮吼》…)
杨司飞怎么听都觉得阮萤这些要求不像针对一个刚刚化敌为友的前对头,而是新晋的男朋友。
“做不到。”杨司飞适时打断阮萤的春秋大梦。
“嘿,杨主席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嘛,说不定到时候你会觉得这么多年来没对别人这么nice是天大的遗憾啊,从此行善一发不可收拾。”
“你这算是劝我改邪归正?”
“嗯,孺子可教。”
“我若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呢?”
“那怕是得天打雷劈、孤魂野鬼缠身喽~”
“缠上我也需要实力,阮部长,你恐怕…”
“停停,刚你那伏低认小的态度呢?”
“被你的愚蠢杀死了。”
“吁(yu一声),你的良心不能拒绝我,快点答应!”
“答案依然是,不。”
“我不信让杨主席你善待我能比登天还难,您不是十项全能么?”
“激将法没用。”
“杨主席,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想我一个茁壮成长的天朝少年每天都要经受您老各式毒舌残忍的鞭挞,不寻死觅活就不错了,您留个全尸给我成不?”
“你可以试试苦肉计,或许我实在见不得你糟蹋大众的神经会勉强答应。”
“杨司飞,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
“哪儿学来这么蹩脚的台词?”
“闭嘴!”
[懒得思考:早晚让你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