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迷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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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对飞叔叔不满，因为他发现，李寻欢没什么时间陪自己了。
师父走之前，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教叶开读书练武，叶开最喜欢听李寻欢讲史书，清朗好听的声音叙述出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故事，连四书五经这样枯燥的东西都被师父讲得趣味横生。
师父说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求功名，而是为了懂道理，明是非，察人心，往大处说，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往小处说，是为了能持正修身，在动荡的世间里能够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师父说学武功的目的不是杀人，武功只是一种手段，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一个没有慈悲心的人，再好的武功也不能让人真心敬佩，不过是过眼云烟，成为他人的笑谈。如果心存正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可以是真英雄。
叶开听孙小红讲过百晓生兵器谱，上官金虹，排名第二，死在小李飞刀之下，金钱帮烟消云散，成为说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故事。当年与飞剑客齐名，被称为江湖上最快的两把剑之一的荆无命，也不知所踪。
师父说，孟子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可是世间大丈夫少，普通人多，但是人都有向善之心，对于犯了错真心悔过的人，要敢于相信他们，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因为信任就象阳光一样，会给人带来温暖和希望，引领人走向光明。
一点一滴教诲，如春风化雨，渗进叶开幼小的心灵。
小李飞刀这种神奇的武功已经失传，但是它代表的慈悲正义的精神却流传至今，李寻欢这个名字在千古以后依然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这个名字承载的是人类自古以来流淌在血液里的对美好灵魂的向往.只要人类不灭，这种向往就生生不息,永远铭刻在我们心里。
以往，李寻欢教完叶开，叶开也还是要在师父身边赖上好长时间，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告诉师父他做了什么，有哪些有趣好玩的事，从天上的小鸟说到后院的蚂蚁，李寻欢总是微笑着，眼神慈爱，耐心听他说，偶尔拍着他的脑袋打趣他两下，叶开觉得和师父在一起好幸福。
飞叔叔说师父要静养，不能多劳神，李寻欢要教导叶开他不拦着，但是教完以后，叶开想要再赖在李寻欢身边就不行了，总是会被飞叔叔拎走，赶去继续读书练武，说男孩子要有男孩子样，这样缠着大人象什么话。
李寻欢看着叶开撅得可以挂油瓶的小嘴，微笑摇头，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惯着叶开了，搞得叶开受不得一点委屈，动不动眨着大眼睛眼泪汪汪。让沉默冷峻的阿飞管管他也好。男孩子还是粗一点好，不要像自己一样多愁善感，一生寂寥。
叶开暗暗腹诽，哼，飞叔叔把他赶走，明明是想自己霸着师父好不好。整天就围着师父转，端茶倒水侍药披衣，怕师父闷又怕他多看书头晕，就自己念书给他听。飞叔叔说话比较慢，声音清冷，念起书来有股特别的味道，师父总是含笑听着，看着飞叔叔专心念书的侧影眼神很温柔。
叶开从冷香小筑的台阶上站起来跺跺脚，唉，没办法，师父只有一个，飞叔叔在师父午休的时候总陪叶开玩，叶开也很喜欢飞叔叔，就让让他吧。
李寻欢自然不知道叶开的小小纠结。他正和阿飞在花园里说话。
梅二先生来过几次，见李寻欢居然跑出去受了这样重的伤回来，狠狠瞪了他几眼，诊完脉想说什么，看看李寻欢的眼神又忍住了，只说苏大夫开的方子相当高明，慢慢照方调养就是。叮嘱他千万不要再劳神，尤其是坚决不能再动武。李寻欢微笑一一点头受教。梅二先生忽然觉得自己象啰嗦的老太婆，看看一旁神色关切的阿飞，长叹一声，闷闷地回去喝酒去了。
李寻欢自觉愧对梅二先生花费的许多心血，就老老实实按时喝药吃饭睡觉调养，送了梅二先生不少好酒，自己想喝酒了倒忍着。病了这许多天，近日精神好了一些，不再那么头晕心慌，体虚脚软，便不肯再闷在房里，阿飞就时常陪他出来走走。
二人闲庭信步，随便聊聊，感觉都很愉悦。但是阿飞的姿态和李寻欢的截然不同。李寻欢懒懒散散，嘴角含笑，神态悠闲，阿飞则依然挺直得象一柄剑，一脸严肃，顾盼之间目光凌厉，只有落到李寻欢身上的时候才忽然柔和下来。
相处了这么多天，李寻欢发现阿飞懂得可真不少。李寻欢读书万卷，虽然说话绝不带文人常有的酸腐气，但是时不时冒出几句诗词典故也是难免的事。他才华横溢，博闻强记，天南地北，古今奇闻，信口捻来，阿飞却似乎从来没有听不懂的时候，时时沉默点头，或是会心微笑，有时接上几句，二人居然说得丝丝入扣，和谐自然。
李寻欢心中诧异，过去的阿飞，虽然认识字，但是母亲早逝，其后独自在荒原挣扎求生，没有人教导，不通人情世故，也没有读过多少书。那么这些见闻学问，肯定是在分离的三年里学的了。他知道阿飞天生的敏锐智慧，世间少有，但是三年里学了这许多东西，还是很惊人，那个教他的人肯定很了不得。李寻欢心中越发好奇，阿飞到底找到生父没有。但是他温和体贴，别人不想说的，他绝不多问一句。阿飞不说，肯定有他的原因。
阿飞却好象知道他在想什么，向他一笑，道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三年里我都干了些什么？”
李寻欢点点头。
阿飞道：“我有很多话早就想对你说，只是说来话长，你受了伤不能劳神，我也还在想一些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说。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瞒你。”
李寻欢看看阿飞诚恳的面孔，微微一笑，柔声道：“阿飞，你真的成熟了许多。”
阿飞道：“三年，的确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你也变了很多。”
李寻欢笑道：“一定是更老了。”
阿飞笑道：“至少现在你肯喝药，而不是光顾着喝酒。”
李寻欢一滞，笑容微微凝固了。若是依着他过去的性子，生死可以置之度外，酒却是不能不喝的。这药喝与不喝原本也无多大差别。只是自己一生亏负身边人良多，铁传甲，小红，梅二，个个都为他操碎了心，他实在不想别人再为自己神伤，才勉强自己喝下了过去几十年加起来也没那么多的苦药。阿飞欣慰于他总算肯照顾自己的身子，若是他知道自己其实时日无多......
不敢再想下去，李寻欢微微一笑，道：“说实话，我每次喝药的时候都希望手里端的是酒。”
阿飞老老实实道：“其实我也很想念你喝酒的样子。等你病好了，我们一定要大醉一场。”
李寻欢道：“一言为定！”，一边伸出手来，阿飞举掌与他相击，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微笑起来。
李园的梅花很出名，其他季节风景也很精致。天色渐晚，二人并肩而立，看着一轮夕阳缓缓下沉，景色很美，也带着几分晚秋的苍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
这样与知己朋友共看斜阳，不知余生还能有几回。
李寻欢略带点怅惘，看向阿飞。
阿飞峭拔的侧脸被镀上一道金红色的边，蜜色的肌肤明净似玉，眼神冷漠凝定望向远方，英俊异常，却又显得遥不可及。李寻欢看得愣住了，良久，转过头去，轻叹道：“阿飞，你总让我想起早上的太阳。”
阿飞转脸看向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惘，李寻欢的语气如做梦般轻柔，眼神的迷离只有一刹那，却被阿飞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
阿飞的心忽然跳的很激烈，也许，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