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陆袖 刚入了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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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了檐上新燕掠过灰瓦的春天，时间已过去五年，正如浮光掠影。
依旧是我最不喜欢的那个老师父，生的模样教人一看就是尖酸刻薄的面相。
“……小姐再不长进，只怕老爷也不会高兴吧？小姐若是还有几分心替你父亲想一想，今日之事就定不会做了……好了，下去吧，课业可要做好了。”
我乖顺地从书房里退出来，转身向屋走过去，闭着眼都能想到他回头又要向父亲怎样编排我今日没将这条医理背出来。
正想得这样出神，远远的就瞧见一个人影亟亟冲过来。定睛一看，却是堇襄。
“小……小姐！”
我抚眉而笑：“什么事。”
堇襄面色不佳，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少夫人又去您屋了……”
我愣了愣：“哦，她找我？”
她咬了咬唇：“她硬要说她园子里那枝花儿是您给她攀了……”
我笑：“攀了就攀了，怎么？”
堇襄急的跺脚：“她要您来年春给她种上一整园子。”
我沉思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去告诉我哥，半晌还是决定单独行动，先攀她一整园子再说。反正攀一枝也是攀，攀一园子也是攀，那就索性攀个干净，总归来年也好再种。
想至此处我倒是来了兴致，几近欢快地朝陆袖的院子过去。
其实陆袖这个人，本性善良，前一年她刚嫁过来我就手误毒死了她的兔子，她还正儿八经乘着马车大老远地跑去青室山上那一大片阴飕飕的坟堆跟前给小兔子挖了个栖身之处，又正儿八经地哭了一回。
这事儿她也没怪我，我也没有嘲笑她。本来就没什么梁子了，怪就怪我回头跟着堇襄在园子里转悠的时候又把她从娘家带来据说品种珍稀的一个雀儿给放跑了。
自此之后她就一口咬定我看她不爽，对她心中有恨，恨她抢走了我哥哥。她还自行编撰了一大堆我如何同哥哥从小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于是在曲折成长过程中对哥哥产生不伦之情云云的感人故事，一面抱着我娘的手臂声泪俱下，一面拧着帕子抽抽搭搭地向我娘演绎她编撰出来的故事。
这事儿搞的我娘有一阵子还真相信我对哥哥有男女之情，严肃地将我送到她娘家江南沈府闭门思过了一阵，让我有幸识得传说中的白糖糕和小乌篷船，还有眉眼长得比画儿还好看的沈敷姐姐。
这一行十分愉快，临回家的时候沈家的大表兄还带我去见识了一下传闻中的芒洲楼大赌坊。其实也不过如此，最大的收获还是动用一切坑蒙拐骗的手段带回了沈敷。
这一带也不打紧，陆袖非要说是我专门带回来给她做情敌的。彼时我正在同敷姐姐下棋，听闻小厮这样报上来，她有些坐不住：“婉颐，我还是回去吧，涪州虽好，总不比家里，也省得与你姊妹添麻烦。”
我断然不会为此种邪恶势力所打倒，故依旧是安然置棋，还伸手示意她继续下，淡淡道：“你现在回去，那就是心虚。再说了，这家里谁是外人还说不定呢。”
据说第二天晚上家里就发现陆袖不见了。
第三天她又回来了。
这一日之内大家寡淡如常地吃饭，睡觉，干自己该干的事。包括哥哥也照旧在修一本旧日朋友的什么文集之类的东西。一切都和谐而遂如人意，只有陆袖的脸色似乎有点难看。
这次她要我种一园子花，不打紧，先攀了再说。
推门入园，此时正是傍晚。陆袖这个人脾气虽然带着小心眼，格调有时还算清雅。她偏居的这个清水苑儿的角度正好能看日落，采光真是极好。成列的归鸟从烟霞中冲出一条长隙，往天边掠过去。
刚才说陆袖这个人有时候格调清雅，但也只是有时。譬如她这清水苑的花园子里被她种了一整园如烟似云的白芍药，漫漫地开了一地，然后园角还各栽了几棵栀子树。
我伸手抚了抚她心爱的芍药，决定来年给她种上海棠，然后替她将栀子树拔掉，或者砍掉养成个露天的茶座也不失为一种情调。毕竟芍药这东西，小种怡情，大种则俗。
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钦佩，堇襄有些迟疑：“小姐，不合适吧……”
我左思右想，最后点点头赞同了她的意见：“这件事情确实不适合由我亲自来做，要不这样，你替我寻几个能干的小厮来，我必定给他们多放工钱。”
堇襄是个敬业的好姑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以小跑的速度冲出了清水苑。我就转回自己屋子去了。
再晚些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饭，陆袖没有来。我娘问了句：“婉颐，看见你嫂嫂了么？”
我摇头：“不曾看见，兴许种花去了罢。”
哥哥淡淡扫了我一眼，站起身道：“我去找找。”
埋头吃了两口，从门外跑进一个小厮来，手里捧了个信封。沈敷道：“总是姨父忙人。”
父亲凝眉不动，看了信件顺手丢进灯里。明黄焰苗舔着细纸寸寸成灰，烧得高高的，然而片刻又息下去。
父亲仍旧动筷吃饭，没来由地道了句：“前些日子同你说的大典，就是明日了，别忘了让堇襄同你试试朝服。”
这话明知是在说我，我却全然不知是什么，琢磨了半晌才想起来，宫中年年设春宴，年年宴上都有喜事，今年这一回指了两个郡主。明是为着赏功臣，施恩泽，实则是替宫里的公主作保护，他日别国要适龄的王族女子和亲，也不必劳动使出自己亲骨肉嫁去。不幸的是，今年我入选了这二人之一。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辞说吃饱了回屋去。此时堇襄正在屋里检看明日的朝服礼冠一色东西，我坐在绣墩上同她道：“也不知哪日我就被国家卖出去了。”
堇襄却没怎么搭理，只是笑着道：“这五年过去，也不知庭少爷变得怎么样了。”
她这话头一起我才想起来，我与墨成庭也是五年没见。这些年研习族中事务，方晓得一些，大略也知道墨成庭初诞下来时为了什么复杂原因为王族所故意弃掷，使他在我家安然长至十岁，方被带回宫中。只是这个弃掷的原因，好教人思索。
我倒不免有些企盼，不知明儿的春宴可否能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陆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