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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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春宴要开始了。”
堇襄这么说我才回过神来，从桌角看过去，千百支高脚铜座一色缠如树枝，上下各盛四只灯碗，于是宫灯华光在乐舞笙歌中扑朔，灼灼地铺陈绵迤至大殿之外，整个大殿已明如白日。
殿中高坐前镇一只足有一人高的铜兽，嘴里徐徐缓出些焚香的云雾。
我身上穿着那身据说名贵隆重的衣服，层层叠叠裹得如同一只茧，难以动弹，只得端然而笑，对远方不时有所碰撞的一些有意无意的眼神报以点头致意。
大殿中低声悉索之间，堇襄碰了碰我的手，压低了嗓音道：“小姐，对桌左边那个黄衫小姐，便是今日同您一道被册封郡主的那个。”
我移目而望，正对上她移过来的目光。
我自觉尴尬，才欲转向别处，却发现她似是认定了要打量我一番，定定地就把我瞧着。
我哥从小教导我，在同旁人对视的时候，即便心虚，也不能全然表现出来，倘若别人要盯着你看，你就一定不能先移开视线，至少要从气势上把他压倒。
我坦然地回看过去，黄衫小姐身侧正有一只灯碗烧在她头顶处，昏黄灯光打下来，瓜子脸面看似还不如巴掌大，有出几分柔和也有几分倔然。那姑娘据说是白家人，生得柳眉杏眼，瘦削身材，比沈敷那模样生得还要美几分；长发全挽在脑后，额前垂着个白玉坠子，做足了贵气。
我心底暗自思忖了寻我们做郡主的因缘：寻她大约就是冲着那副容貌；至于寻我，唔，大约是凭着墨家的关系罢了。
我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这个解释感到满意，猛听到宦侍高声唱道：“御驾到——”
坐下皆匆忙起身，躬身施礼。待徐徐抬起头来时候向着高处和近座望了一眼，临安公主和公子翊都已就坐，却独未看见贺成庭。
陛下说了些什么客套话，我没大听清，只是一直借口不认得人，拉着堇襄给我说：“紫衣的是临安公主，一旁坐着的青衫之人便是公子翊，旁桌着朝服的是姜大人……”说止此处又顿了顿，“咦？怎么未见公子庭？”
春宴的菜色大都沾腥带荤，素一些的便淡而无味。先时等菜的功夫拣了两块点心垫了垫肚子，这会瞧着那些东西也不大想吃。席上众大臣就殷勤献酒，我抬眼瞧了瞧黄衫小姐吃得倒是很开心，连同席上这样那样的人来去奉杯送盏了几回倒也没显出半分有醉的意思，十分无趣。又听堇襄传了父亲的话说册郡主的时辰还早，便借口方便从大殿里溜了出去。
元和殿偏门一出就是小花园，王宫的艺师在花园外密密地种了几棵碧桃，开得灿烂如霞光降照。碧桃对迎开出一条幽径，两侧枝上皆悬了燃得灼灼的粉白莲灯。
我从一大株繁茂的碧桃侧穿进去，灯火通达直入园中，园艺师的花草种的很不错，侍者的灯点得也很不错。这春夜里还颇有几分寒意，身上这件裹得虽多，层层都是薄如轻纱，摸了摸手臂还是觉得有些冷。我欲转了个弯从旁侧转回去，耳侧却冷不丁地猛然弹出似一声雷劈的猛兽清啸。
我一惊，没转过神，两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身后一双手却将我稳妥接住，使我就势倒入那温暖怀中。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急喘和猛促心跳，好半晌才看出前方灯光下映着的是一个方正铁笼，笼内赫然一只白虎。
“你好了么？”身后的人淡淡开口。我听这声似是有几分熟悉，转眼去看。
贺成庭看这转过来的脸，面上表情亦是一愣。
但他倒是比我先反应过来，脸上顿开几分笑意，将我扶正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站稳了身子，捋捋身上衣服，反问他：“你怎么不进大殿？还拿老虎吓人？”
他看了看我身后那头白虎，笑道：“那是要送给父王的。”
我哦了一声，默然不知该如何应答。他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向我扫了一眼，顿了许久方才道：“今日穿得如此隆重，郡主是你吗？”
我点头，想了想问道：“另一个是谁？方才在大殿里见过，听说是白家的，只是不知道名字。”
他唔了一声，低眼沉思了些什么，道：“另一个……是白玉合。”
白玉合。
这个名字我听过。头上领着郑国第一美人和涪州琴绝的名号，不知有多少豪门大家想培养儿子迎她进家门；加之白氏一脉是富贵皇商，同郑国王族贺氏做交易之时，也负责些天子家的生意，她能带出的嫁妆必然是大手笔。倘若能同她结上亲，那就是堪比娶了皇亲国戚的光耀门楣之事。
难怪。
而今一旦她被册成郡主，不知天下的男人还有几个想同旁人结亲。
我这样想着，不禁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贺成庭听道，脸上有些赞同的意思：“你说的也有道理。”顿了顿又接道，“但是……”
却欲言又止了。
我也懒得问他想要说什么。气氛方沉下来，不远处就听见堇襄的声音：“小姐……！小姐……！”
我回过头去看他，他正低着头安抚那头虎，背对着我漫不经心道：“找你呢。”
我道：“你会进殿吧？”
他未答。我等了片刻不见他半分反应，转身便自方才来时的路径转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