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一梦问浮生》言或非

2、归期 父亲说，把

　　父亲说，把这篇字练完就能让小厨房给我单独做一碟赤豆糕。我觉得这个交易不太划算，不练这篇字我也能让小厨房的堇襄给我做赤豆糕。但是父亲还说了，晚上他要检查，偷懒的话就一个月都吃不成赤豆糕了。
　　两者权衡之下，我自然是觉得一时口福根本不算得什么，为将来的口福打下基础才是长久之策。为此我忍辱负重地对着父亲点头：“婉颐会的。”
　　但是练字这种事情，怎么能一个人做呢？墨成庭字写得那么丑，需要练字的人应该是他才对。遂想将这件事情同他一起，商量商量，看看写这篇字我们能不能三七分，他七我三；日后父亲命小厨房做的赤豆糕也是三七分，不过是我七他三。我在心底敬佩而满意地对自己的智慧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事情挺合算，但不知道他觉得合不合算。盘算得开心了便跳下椅子：“堇襄，走，我们去找墨成庭去。”
　　我一直奇怪墨成庭的名字怎么同哥哥的名字不是一个格式，像父亲跟小叔的名字就是一个格式的，父亲叫墨政章，小叔叫墨敛章。但是哥哥叫墨灏，是两个字，墨成庭却有三个字。当然了，我也有三个字，所以我一直觉得哥哥不是我们家亲生的。但是没关系，介于哥哥对我比墨成庭对我要仗义得多，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假装他是我们家亲生的。以前我拿这个问题去问父亲的时候，他摸着我的头说，婉颐不需要知道。
　　有的时候问堇襄：“你说墨成庭是我哥哥还是弟弟？我从来都没叫过他哥哥还是弟弟。”堇襄只是闷闷地笑，想了许久才答道：“不知，或许是竹马，小姐就是青梅了。”我不太听得懂，只能沉思一阵，苦想不出就只能支着头问她：“竹马……难道是哥哥吗？感觉可能长得比青梅要长那么一点儿……”
　　其实我大概晓得这是大人之间的一个秘密，但是大人的秘密，同墨成庭又有什么关系？
　　我带着堇襄在整个花池里转了一圈，又去墨成庭屋子和凉亭走了一转，连他的人影都没看见。正纳闷的时候，从父亲的大书房跟前过，看见他坐在正中央父亲常坐的那个位置，两侧坐满了人。当时第一反应是：墨成庭终于犯错了。
　　内心不免隐隐觉得有些激动。我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从记事起墨成庭就显得很沉着稳重，板正得跟父亲一样，做事情一丝不苟，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他还挺不留情分的，父亲找来的老师每日布下的课业，他每次都做得很好，动不动就把我跟哥哥比下去。还有据说是礼乐射御什么的，虽然我不用学，不必做习武射箭这些事情，但听老师的口气，似乎对墨成庭有万分的赞赏。
　　每每听了这种话我就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他一笔，决定和哥哥商量好，下次吃赤豆糕绝对不会再给他分一块了。
　　我停住脚步想听听看他犯了什么错，哪晓得堇襄一个没刹住就扑到我身上，两个人险些跌倒。有个站在大书房里的小厮眼尖，见我要跌倒急忙冲出来。这下好，一屋子都看见了。
　　父亲面色不正，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对堇襄道：“带小姐回屋。”
　　行了几步，隔着个花台，我就站在远处的檐下看屋里的人都接连走出来，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墨成庭。
　　那些人都对着父亲客气作揖，絮絮地说了些什么客气的话，我倒是没大听懂，只看见最后墨成庭从那群人中走出来，跪在父亲身前，拜道：“谨谢大人十年养育之恩，便愿以三愿为报，成庭当赴汤蹈火为大人完成。就此话别。”
　　父亲扶他起来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人便带着墨成庭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些人连同墨成庭都已消失在廊角深处，父亲还在原地站着，我也还愣在那儿，良久，才扯了扯堇襄的袖子道：“他去哪儿了？”堇襄默然不答。
　　父亲听声转过头来，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回屋？字练好了？”
　　我说：“墨成庭去哪儿了？”
　　父亲看了我一眼，顿了片刻才道：“以后不能叫这个名字，也不许提他。你若好好念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他。他回他自己的家去了。”
　　自己家？原来我猜了这么些年都错怪了哥哥，原来墨成庭才不是亲生的？
　　“那墨……那他还会回来吗？”
　　父亲有些无力地看着我，迅速地答：“不会。对了，下午布给你的字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