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Ac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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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与血将一同长眠在这片被折磨到颤抖的土地中。
干枯的树叶在骷髅马的蹄子下碎裂，发出嘶哑的声响，宛如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走在前面的血精灵猎人动了动自己尖长的耳朵，终于勒住了陆行鸟的缰绳。
“我说……”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陆行鸟修长的脖颈：“卡拉德，你就不能轻一点？”
卡拉德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想不行。你看，我的铠甲比你的衣服要厚重得多。我的坐骑也是全副武装，这些金属分量不轻。我当然不可能和你一样那么轻盈。”
阿卡托鲁皱起眉：“但是你会惊吓到那两个憎恶！你知不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憎恶！那种被尸体和肉块缝合起来的怪物！我在书上看过关于他们的事情……都说他们残忍而且好杀，没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就像小山一样高。我们不轻一点会被他们发现的！而发现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他这么说的时候表情严肃而且专注。姣好的眉蹙在一起，纠结出一个好看的纹。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表情。卡拉德想。他之前根本不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个小猎人认真的表情。但他看着那对美丽的绿眼睛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哈……嗯，我很抱歉。我是说，我并不是因为你才笑的……我很抱歉。不过……我想他们再厉害也只是两座没有智商的肉山而已。我们只要像收割庄稼那样，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就够了。所以阿卡托鲁，放轻松一点。哦……等等，我想我发现什么了。”
卡拉德这么说着。从骷髅马上跳下来。他在路边躬下身子，拨开了一簇紫褐色的野草。浓烈的腐臭味瞬间钻了出来。
只见两只鬼爪山猫，不，确切的来说是它们的尸体躺在那里。被用一种残暴的方式两段撕裂开。深红色的肠子和血流了一地。挂在一些低矮的植物身上。像是吗，某种节日的装饰。而一直温顺地跟在阿卡托鲁身边的魔泉豹看到这一幕，立刻伏下了自己前肢，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咆哮。
“哦，天呐……”阿卡托鲁几乎是哆嗦着从陆行鸟下翻下来：“天呐……是血蓟。这些血蓟掩盖住了尸体的味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卡拉德摇摇头，用剑拨弄了几下那两只鬼爪山猫的尸体：“这不重要。不过你看，这些尸体的伤口还很新鲜。是不久前造成的。而它们现在却已经高度腐烂了。不是一般的东西杀了它们……是憎恶。只有天灾军团的憎恶身上会有这种可怕的瘟疫。”
话说出口的瞬间卡拉德觉得大脑一阵剧痛。又是一些零散的画面闪过脑海。
屠宰场。天灾营地。憎恶和绞肉车携带的瘟疫。迷雾中的黑锋要塞。死亡骑士的葬礼。痛苦颤抖的枯树。夕阳下清澈的河流染上乌黑。礼拜堂悠远的钟声和教堂嗡鸣的管风琴。被火焰焚烧过的小镇和烧焦了的尸骨的味道。尖叫和泪水。冲天的圣光……
“不……”卡拉德一把揪住了自己的黑发，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不要……”
“卡拉德？”阿卡托鲁被吓了一跳。连忙想跑到对方的身边去查看情况，却不料刚迈出退，就被一阵往后的反作用力死死拉住，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摔倒在草丛中。“诶？”他回头看时，只见那只魔泉豹正紧紧咬住他的披风，喉咙中发出“呜呜”的示威之音，并不住地向后拉扯。而从那双幽蓝色的眸子中可以看出一个讯息
——危险，不要过去。
“哦，”阿卡托鲁伸出手摸了摸魔泉豹的下巴，“乖孩子，不要这样。”他看了看跪在一边，口中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的卡拉德，又看了看紧紧咬住自己披风如临大敌的魔泉豹：“他不会害我的。我是说，你要知道，好孩子，卡拉德是个好人。他不会害我的。哦哦，我知道，你想说他是死亡骑士。但是那又怎么样。就算他曾经效忠于巫妖王又怎么样。他要是想杀了我，不会等到现在的。让我去看看他，他需要我。”
像是终于妥协。魔泉豹慢慢松开了自己的牙齿。而阿卡托鲁也一下子扑到了卡拉德身边，搂住了死亡骑士的肩膀。
卡拉德之前便已经听到了阿卡托鲁对魔泉豹说的话，在听到那句“他需要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眼眶热辣辣地疼痛，好像下一刻就要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流出来一样。而当阿卡托鲁紧紧抱住他的时候，那种痛苦的感觉也继续瞬间消失殆尽。眼前模糊不清的景物变得逐渐清晰。支离破碎的幻象慢慢远去。一切又回到现实中。安静的散发着杀机的幽魂之地的森林。纺丝蜘蛛躲在长草中低低的嘶鸣。迷雾福膜翅掠过树梢清晰的声响。面前年轻的辛多雷猎人面容姣好，微光下倾泻在背上的长发好像奢华的流金。翠色的眼底是毫无芥蒂的关怀和探询。
“我没事。”卡拉德扶着阿卡托鲁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谢谢你。”
阿卡托鲁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这没什么啊。我们是朋友嘛。说起来……刚才的话你好像没有说完？不过……如果我没想错，你能找到那两个憎恶？”
这话题转得太快。卡拉德以为阿卡托鲁至少会询问自己原因。可事实上这个一直多话的青年这一次什么都没有问。就好像他完全不好奇一样。卡拉德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算是什么。他想，如果阿卡托鲁问了，也许他们的旅途会生生截止在这里。可如果这个猎人什么都不问，他又隐隐觉得心慌。最后卡拉德还是选择顺着猎人的话说下去：“嗯。跟我来。”他朝一个方向走过去：“来这边。”
那是长长的铁链拖在地上拉扯，还有血肉模糊的粘腻声响和浑浊的吐息。
卡拉德看了看身边的小猎人。年轻的辛多雷蹙着好看的长眉，惨白着脸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
“你过去，”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用你的弓箭射杀他。”
“我不行！”阿卡托鲁同样用低低的声音回答他。
“你可以的。就像你在学校里那样。就像你对着训练假人的时候一样。毒蛇钉刺你会吧，你一定会的。对，就是这个。”卡拉德在阿卡托鲁的毒药包中翻找出一小瓶绿色的液体。“先把这个涂在你的箭上，然后射出第一箭。憎恶的感觉很钝，这不会让他有感觉。先弱化他，然后用最基本的攻击。没错，别忘记你的身份，在箭上灌注奥术的力量。对了，记得要躲闪他的攻击。憎恶的攻击迟缓却致命。你经受不起他哪怕一次攻击。等跑远之后可以稳下来射几箭。相信我，没问题的。”
阿卡托鲁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你会保护我么？”
这并不是个好问题。辛多雷的战士应该无畏而且自信。离开逐日岛之后的每一次战斗都是对他们的试炼，没有力量就应该死在试炼的道路上。这是一直以来辛多雷们代代相传的精神和执着。可是卡拉德却觉得自己狠不下心。他不敢想象，如果阿卡托鲁真的死在这里会怎么样。这个年轻的猎人希望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他希望买一个从书上看到的无聊的变身瓶子。这么天真的家伙本来就不适合外面的残酷生活。他应该一辈子呆在逐日岛才对……但是——他遇到了自己。所以呢？
保护弱者。战胜强者。
这是一个骑士应该信奉的最基本的东西。和是不是辛多雷没有关系。这才是最重要的。
卡拉德慢慢露出一个微笑。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他把自己的手摁在阿卡托鲁的肩上，就好像那样可以把自己的勇气也传达给对方一样。
“我会站在你身后的，阿卡托鲁。”死亡骑士的笑容宽容而且让人安心：“所以把每一箭都倾注上你的勇气和力量。去猎杀这些污染了我们家园的天灾。记住，你是猎人。而他们，不过是你可悲的猎物而已。”
阿卡托鲁看了看卡拉德。似乎那样就可以获得无上的勇气一样。然后他俯下身，将致命的毒液小心而仔细地涂抹在三角形的金属箭头上。
起身，拉弓，射箭。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有着小山一样体型的憎恶发出痛苦的咆哮，毒液在腐臭的血管中迅速蔓延，削弱着他的力量。
“撕碎你！”被尸块缝合出的怪物瞪着畸形的眼睛咆哮着。握着血迹斑斑生锈铁刀的细小手臂因为愤怒和痛楚簌簌颤抖。跌跌撞撞地大步朝阿卡托鲁走了过来。嵌在肉里的，为了加固被粗糙缝合的身体的铁链拖在地上，末尾的铁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纳克雷洛特要杀了血精灵！纳克雷洛特要把血精灵的肠子挂在头上！”
一直潜伏在长草中的魔泉豹突然发难。快如闪电的速度连卡拉德也只是勉强看到。猛兽高高跃起之后尖锐的爪子狠狠扎进纳克雷洛特的后背中，整个身体都挂在憎恶身上。尖锐的利齿从那令人厌恶的亡灵肩上扯下来一大块发着尸臭的腐肉。
这样的剧烈的疼痛激怒了巫妖王精心创造的作品。丑陋的缝合怪物发出恐怖的哀鸣，开始努力甩动身体，笨拙地试图将后背上的魔泉豹弄下来。这样的挣扎显得无比徒劳，反而让猛兽的利爪和尖牙刺得更深。
几下之后，纳克雷洛特突然放弃了将魔泉豹弄下来的意图——这样的伤害只会让憎恶感到痛苦，却不能致命。于是他开始继续冲着阿卡托鲁走了过去。恶心的黄色口水顺着他被缝合的嘴角滴滴答答地淌下来，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
阿卡托鲁紧紧扣着一支箭的末梢。他修长的指尖慢慢聚集起一道暗紫色的光芒。那道光芒随着洁白的羽毛箭尾迅速爬过整个箭身，最后在金属的尖端凝结出小小的光球。
伴随着利器撕破空气之声的是弓弦的颤动。凝聚了奥术力量的魔法箭精准地钉进了纳克雷洛特畸形的巨大眼球。
“嗷！”憎恶发出暴怒的痛苦惨叫。他移动着小山一样的身体朝阿卡托鲁跑了过去。大地都发出了击鼓一般沉闷的呻吟。
卡拉德下意识地将手摁在了剑柄上。出乎他预料的是，阿卡托鲁并没有慌张。这年轻的猎人突然变得十分冷静，他再次放出了一道奥术箭给纳克雷洛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之后，在已经狂暴的憎恶到达自己身边之前，身体蹲伏在地上，之后轻巧地后跳，再次拉开了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只不过大概毕竟体力有限，而且力量到底还是有待提高。阿卡托鲁在两次后跳之后动作慢慢迟缓了下来。而那令人厌弃的怪物却依旧咆哮着挥舞自己手中血迹斑驳的凶器步步紧逼。眼看纳克雷洛特手中的斧头就要砍断猎人修长的脖颈，腥臭的乌黑血液突然冲天而起。
“很好，”卡拉德一面将自己剑上的血甩掉，一面伸出手将阿卡托鲁从地上拉了起来，“真的很好。你做的比我想的更好。”
青年笑得谦逊而腼腆：“我只是按照你说的做了。谢谢你。”
那颗巨大的头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Act.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