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雪》迟书

6、第六章

　　不知不觉，二月行至尾声。
　　自那一夜剑雪之后，名叫弦七的刺客再也没有在医馆前的街上出现。
　　萱草每次为叶茗雪出门买药时总会特意在那里驻留些许，望车水马龙的热闹街衢深处，独不见那个萧索寂寞的影子。
　　本就负了严重的刀伤未愈，最后锦上添花被自己的剑砍伤，重伤的男子拖曳着鲜血淋漓的躯体消失在白梅林里，就再无踪迹。
　　而少女纵使千般担忧，却不得不归回原位做一个侍女，继续在叶茗雪身边行医治病。直到出嫁之日的到来。
　　叶家千金出寡再嫁，排场自然更加盛大，观月庄庄主特宴请全城富贾豪绅，开庄三日宾客不绝。流觞曲水销金融银。
　　妆楼上，佳人红裳良妆。萱草与几位侍女端着制好的滚金刺绣百子衣，推开那扇她开了无数次的门。
　　“小姐，衣裳到了。”她在门外轻声，在这重大的日子里，连贴身侍女的自己也都描眉点唇上了淡妆，举手投足间亦与大家闺秀无异。
　　出嫁的女子端坐窗前，听到她的声音漫漫的应了一声，回首仍是平淡无澜的目光。戳进萱草的心里，无端泛起一片凉。
　　虽然心知庄主的大公子是一个文武兼才的君子，理想的夫婿。她却仍旧为她的未来忿忿不平。
　　明明世上，有一个人带着重伤在等她，他的身上张裂着她刻下的伤痕，他舍弃了整个江湖来见她，却只得到细雪纷飞的寒夜和无情的一剑。
　　萱草服侍着她穿上嫁衣，她为她一粒一粒扣上刁钻的纽扣。为她执镜，看她细细检查发髻上的金饰是否妥帖。铜镜中的女子明艳无双，双瞳剪水潋滟秋光。她在一片艳羡目光中端详着自己服侍多年的主子，愈发觉得悲哀。
　　都该结束了。她心想。
　　红绸盖头轻轻落下，她扶着女子步出闺阁，不禁回首，看向那扇年华更迭里她常常伫望的窗。窗外的落雪纷纷，空寂的屋檐下积了一层白。
　　鲜红的视线里，浮现出的昨日遥不可及。
　　叶茗雪闭上眼，看见自己双手沾染的鲜血。最初的相遇里，剑客身上特有的果决与冷清强烈地吸引着终日于闺房中琴棋书画的女子。那时他向她提起江湖，刀光剑影交织出的是一个勇敢而快意的世界。而今她终于看清，所谓的江湖，不过一片覆雪的荒原，权力与欲望无穷无尽堆砌出坚硬的外壳，却又脆弱的承载不住一丝人世微温的情感。
　　她的手，无法用医术挽留垂死的丈夫，也无力将深爱之人从危险的漩涡中拉回。
　　“起轿——”
　　轿夫的吆喝声响起，随轿乐师吹奏着喜气热闹的礼乐，与轿外的哭嫁，伴随着浅寐的新娘，步入一个她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