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雪》迟书

4、第四章

　　自医馆步出庭院至大街不过百余步，萱草却觉得双腿负了千斤的重量一般寸步难行。
　　蜷缩在屋檐下的影子依旧在原处，似乎比起昨天更为瑟缩。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姐口中听来的的缘故，一时看到那团黑影，竟没来的生出一丝恐惧。
　　他是个杀手。萱草心道。
　　彳亍的步履停在离他三尺外的地方，萱草站在细雪中，不敢靠前。
　　面前的影子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蓑笠之下的眼睛星辰一样明亮，与他消瘦病态的面容格格不入。
　　“你来了。”
　　他望着细雪中的女子，目光略带惊怯的看着自己，少女莹润的面庞似是吸收了月的光华，折射出羊脂玉一样的恬淡婉软。
　　美好如斯，他不禁弯了嘴角。
　　萱草看出那是带有希冀的笑意，更愧疚于自己的残忍。
　　“这些药你拿着，玉，也还给你。”
　　她向他伸出手，掌心里静静躺着破碎的玉块。
　　因为不敢靠近，萱草僵直的站在原地，任男子伸出手，隔了一指的距离。
　　他奇怪的打量着萱草。
　　“为什么不敢过来？”
　　少女轻咬着唇角，躲开他的注视。
　　“你是个杀手。杀过很多人。我都知道了。”
　　“怎么，你害怕了？”
　　“我怕你会杀了我。”萱草诚实。
　　他听罢，骤然猛咳起来。
　　萱草借着他无力回话的机会，狠下心来将话和盘托出。
　　“我家小姐说你在这里呆的越久，仇家就会找上门来，我们医馆也会连带着惹上麻烦，如今我为你偷偷熬制了这些药，你找家客栈讨些温酒喝下去，再把檀香粉敷在伤口上。身上的伤和咳疾不日便会好，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茗雪她……还是不肯见我吧。”
　　听到男子口中道出的馆主本名，萱草心下一惊，忙忙垂首敛眸，手却还是僵直的伸着。
　　“这些东西我不要了。”他边咳边说，不顾掌心已是一片鲜红。
　　“弦某本就是烂命一条生死由天，这玉本是你家小姐与我的，如今既已无用，就留给你，改制一番仍能做些首饰用。”
　　他从一片激烈的咳喘中缓过起来，仰起泛红的面颊微喘着。
　　“茗雪既已立誓此生唯救我一次，弦某如今在此等她相救，即使死，也要死在她的面前。”
　　“你这个疯子！”萱草激动起来，毫无顾忌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他的怀里。
　　“你不要再对我们小姐痴心妄想了！！”她红着眼骂，
　　“她要嫁人了！！观月庄的大公子已经下了聘礼，再过几天小姐便要出嫁。那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医馆，哪里还有什么我家小姐！！你想弃命，何必赔上她的心？”
　　她恨恨的顿足，转身将错愕的刺客留在街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