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来自梦。》安世

4、楼上的棺材

　　七、

　　走至一半，阿麦以看见楼上敞开的房门内，露出的雕花大床一角。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衣柜，就摆在墙边。它们都是妈妈结婚时买的。
　　池越说的是什么呢？仅仅这些就吓坏了她？
　　阿麦突然有些厌烦，为什么从来都要迁就着她，而且，毫无理由却心甘情愿地迁就着。
　　“哎。不用进去！就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上就好了。”
　　阿麦退下一阶，问道，“什么呢？”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即使她在楼下，阿麦也能听见她的沉重呼吸声。
　　“阿麦，”她声音有点抖，“就站那里……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你的头往右转……”
　　“嗯……”
　　“看、看到了吧？”

　　池越被阿麦狠狠地取笑了一顿，当阿麦最终发现把她吓得半死的只是阿麦家楼上那口放了N多年的红木棺材之后——这口棺材是以前爷爷给自己准备的，可是到后来，土葬逐渐被火葬替代，棺材自然也就被闲置了。
　　就算棺材的原材料是上好的楠木，阿麦们也不能把棺材拆了做成家具不是？
　　这口棺材呀，当初还是阿麦们家小猫的温床呢，有时候阿麦们几个野孩子玩捉迷藏，也会躲到棺材后。
　　也别说阿麦粗神经，那时候的阿麦们都这样。
　　程单言在阿麦笑得差不多快在地上打滚儿的时候扶住了阿麦，池越这小姑娘在程单言边上咬牙切齿一脸愤恨。
　　阿麦继续嘲笑她在城里呆了几年就成了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一边用手指扣了扣棺材板。
　　“呐，告诉你一点基本常识，放了尸体的棺材，只会在坟里。”阿麦转向程单言，“对吧？你说你怎么教你女朋友的呀。”
　　池越张牙舞爪抗议。
　　“你们，从没有在里面放东西？”程单言皱了皱眉。
　　“呃，有毛病才会在撞死人的棺材里放其他东西……”
　　程单言奇怪地看了阿麦一眼：“那么，还真有人有毛病。”
　　阿麦一愣。
　　池越喊起来：“喂喂喂！这种奇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程单言说，你们听不出来么，这棺材，明显不是空的。

　　“程单言你不要瞎说，唬人呢！”
　　“喂，池越，你的表情明明很兴奋好不好？”
　　“……阿麦，你这么说阿麦会伤心的。”池越继而转向程单言，“嘿嘿……觉得像是进了鬼屋……那就快打开快打开呗~”
　　阿麦无语。对她怎么都无话可说。
　　程单言无奈地撇了池越一眼，挽起了袖子，走近那口棺材。
　　阿麦看到他一步一步走近，手扶在了它上面。

　　阿麦。
　　一瞬间阿麦似乎又听见了梦中喊阿麦的声音。
　　阿麦，你来了。
　　响在耳边的声音。

　　有种念头在脑子里蠢蠢欲动，似乎是提醒阿麦这一定是和自己有关，被阿麦忽略的事物。如果打开，如果打开的话……
　　“等一下！”
　　“池越，程单言，我累了。”
　　面对他们些微诧异的表情，阿麦转身往楼下走，阿麦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天都黑了，我们收拾收拾，先睡下吧。”连自己都挺能听出来的，即使刻意镇定，可还是带着颤音的声音。
　　阿麦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阻止他们。

　　八、
　　夏夜，月朗星稀。
　　老屋门前有一小片荒芜了的田，阿麦就是站在田沿，抬头找着北极星。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阿麦身边。
　　“居然放晴了。”
　　他应了一声，“明天大概会是个大晴天吧。”
　　“池越呢？”阿麦回头看他，月光下一张脸泛着柔和荧光。
　　他笑起来，“她啊，在城里呆了几年，走点山路就累坏了。刚刚哄着睡下呢。”
　　阿麦了然。
　　阿麦并不想聊池越，他似乎也无意于此，他也抬头，看着这片星空。
　　“我还记得小时候，爸爸抱着我，在星空下的讲的那些故事，教我要学会感恩，要诚实，要善良。”
　　“叔叔确实是一个好父亲，每次你拿着那些竹子编的小鸟，草编的蛇，小时候我们看了，心里都很羡慕。”
　　他脸上流露出怀念的意味来。
　　“那草蛇还会伸缩呢，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把它带到学校里，池越的手指被咬住了，池越大哭起来，我就是不撒手……”
　　爸爸用草编的蛇，只要一拉，就紧得不得了，原先放在蛇嘴里的手指，抽都抽不出来。
　　池越贪玩，结果当时就被弄哭了，阿麦又不撒手，最后吵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些过往，像是用粉笔写在墙面上的那些稚嫩文字，雨打风吹去，最终只成模糊的笔画。
　　不真实的幻影。
　　那时候会偷偷藏着学校顺来的粉笔，在墙上，路边的石头上，画各种穿着花裙扎着头花的小女孩儿，还有，“最讨厌XX”“XX是大笨蛋”“所有人都不能和XX玩”之类的话，没有程单言的提起，阿麦根本记不起自己还有这样的时刻。
　　现在这个连一句重话都说不来的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那么肆无忌惮的说出尖锐话语的人。

　　程单言说，我那时以为你讨厌池越是因为……
　　“只是孩子的心思而已。”

　　阿麦走到田里拿了一把稻草，铺在田沿，坐下来，拿出白天妈妈塞给阿麦的明信片。
　　“程单言，你觉得，亲人是什么？情感是什么？”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满天繁星。

　　“是光。”良久，风中传来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