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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

  •   九、
      阿麦对程单言絮絮说着,说自己对那个远行的男人的思念,说着那个远行的男人代自己看到的世界。
      那个突然消失在生活中的男人,阿麦知道的,知道他突然离去的原因。知道那些寄回来的字字句句中,包含着他对生命的热爱和对梦想的期盼。
      还有他的寂寞,即使行走,即使逃离,也逃不出铺天盖地与生俱来甩都甩不掉的人类的孤独感。
      “我知道的,一个男人,被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捆绑,为了妻子儿女没日没夜地工作,有人甘之如饴吧,却也有人过得越来越压抑。爸爸有着自己的理想,却因为阿麦们而没能实现,大概心底,也是怨着阿麦和妈妈的吧。”
      “傻,虽然叔叔他迟了那么些年,但这几年,好歹赶上了自己曾经的梦想。”他敛了眉眼。“你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呢。”
      阿麦扯着身下的三根稻草,百无聊赖地搓出一小截草绳。
      “不过最应该被责备的是妈妈吧,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呢。作为母亲,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孩子说这些话呢,虽然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是还是渐渐觉得没办法忍耐了呢。”
      说到这里阿麦觉得可笑,程单言毫不客气地在阿麦之前笑出了声,阿麦大为不满。
      有些事情,自己觉得沉重,但一说出口,有人见证评判,便可觉出其可笑之处。
      “哪。我总觉得我身边没几个聪明人,其实我才是最傻的啊。”
      “世上要那么多聪明人做什么,越聪明就越累人。”程单言拽过阿麦手里的草绳,三两下扔到下坡。
      才不是呢。才不是。
      真正的聪明人是知道太多太多后,终于懂得如何在保有自我魂灵的情况下逆来顺受的人。那些懂得许多,却活得更累的人,是还不够聪明的半聪明。

      一阵风吹过,带着白天潮湿微凉的气息,空气中似有似无地飘来空灵的口琴声。
      在这星空璀璨的夏日夜晚,在时断时续的虫鸣声中,阿麦再次梦见这片森林,父亲身居其中,温暖的笑容,比以往任何一个梦境中的都要来的清晰,梦中的阿麦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恐慌。
      莫名的,阿麦想起许久之前读过的诗:
      我去水中捞月,沿途花事轻浮,谎话香艳。

      阿麦似乎听到程单言一声深深的叹息。

      十、
      “我的小姑娘诶,别一吃饱就赖在床上了,快起来,一家子出去散散步。”
      那晚,阿麦做了一个梦。梦中父亲面容从所未有的清晰,清晰得可以看清他眼角眉梢染上的风霜。他倚在阿麦的房间门口说,我们一起出去走走。走着走着,那片微光森林渐渐清晰现于眼前。他站在森林路口,对阿麦和母亲挥挥手,便转身走入,他的身边,是阿麦年老的祖父。
      阳光透过木墙的缝隙,刺痛阿麦的眼睛。阿麦醒来看着身边空了的睡袋,呆了呆,马上起身出门。池越和程单言正懒洋洋地倚在一边看着一个方向。阿麦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去,几只野山鸡正在门前的广场上悠闲觅食。
      生在严峻环境下的动物总是更加警觉,生在残酷环境下的动物总是更加容易受惊。阿麦返回帐篷,唯恐惊扰了他们的风景。收拾了几件零碎的东西,把油灯摆回原处,然后无所事是,坐在睡袋上发呆。

      等他们进来的时候,阿麦对他们说要想早些回去。
      池越凑到阿麦面前来,皱着眉,睁着一双水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对阿麦表示抗议:“这就完了?就这么完了?阿麦们辛辛苦苦到了这里还什么都没做呢?!可以吗?当然是不可以!”
      阿麦右手食指抵住她眉心,把她推远。
      “你还要做什么?”
      “比如,古宅探险古宅寻宝什么的……”她咕嚷着又靠近阿麦。
      阿麦再推开。
      “昨晚你都在古宅睡了一夜了,你是被鬼叼走了,还是被黄金闪了眼了?什么事儿都没呢,少想了。”
      池越又腆着脸贴上来。
      “昨天那副棺材呢,里面说不定藏了你家以前的旧宝贝呀,现在不值钱啊,可是拿出去掖吧掖吧的掖个百来年,留给孙子的时候就是古董了呀~”
      阿麦翻了个白眼,无奈转头,对上呆一旁不知在琢磨什么的程单言。“程单言,这不是你女朋友是我女朋友吧?为什么管她的是我不是你?”
      “不能开吗?”
      阿麦一愣,“什么?”
      “那口棺材不能开吗?昨天你就不对劲,你根本就不想开。”
      “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顶多不过一些破烂罢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顾忌?为什么你对我们从来遮遮掩掩?”
      “程单言……”池越看出不对劲,去拉他的手。
      他反手拉住池越,把池越的手举到胸前。
      “比如对池越。你这么一直忍着装着,不辛苦么?”
      阿麦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抓着另一个不知所措的女孩,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说着这些话,一反常态。
      “程单言,一大清早的你说什么疯话?”阿麦冷笑,“你算什么?”

      十一、
      人心就像一只被封了口的沙袋,沙子太多,袋子就会承受不住重量而面临破裂,所以必须在心的某个角落扎一个小洞,让那些沉重的往事像沙子一样慢慢流走。
      程单言像一只撑到极致的沙袋,没来得及疏解重负,就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沙砾倾倒而出。
      当他冲上二楼,说着要看看阿麦这次隐瞒下的又是什么的时候,阿麦甚至来不及阻止他。

      十二、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不是又给你寄卡片了么?怎么说?”
      “说不回来呢。”

      “妈妈,爸爸去哪里了?”
      “妈妈妈妈,今天的作文题是‘阿麦的爸爸’……”
      “那个死男人,不要来问阿麦!”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你烦不烦?”

      “妈妈……”
      “妈妈,爸爸他,怎么了?”

      不明白……不明白啊……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妈妈,你这个拙劣的谎言家,你这个差劲的演员。
      如果我忘了,为什么不让我全部记起?
      如果我忘了,为什么不让我全部忘记?

      阿麦看着那口棺材,突然泪流满面。

      那是,爸爸的身体。
      干枯的身体。

      阿麦。
      我常常迷失在那片森林,直到一个声音在阿麦耳边响起,他轻轻叫我阿麦。

      阿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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