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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风玉露一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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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仪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因为多饮了酒,头疼得厉害。天已大亮,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合衣卧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床上的被子都没动过,风云剑就放在身边。韩仪澈拿起剑,冲到门前,打开房门就要迈出,一抬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竟是一个大活人蜷坐在门外。韩仪澈未及细看,多年杀手生涯练就的敏感使她下意识地拔剑便刺去。那人迷迷糊糊间一抬头就见剑光疾闪而来,慌乱之下不及避闪,只得就地一滚,避开韩仪澈的剑锋,口中急急叫道:“哎呀呀,是我啊!”
韩仪澈这才看清,竟是苏羽。她急忙收剑,但剑尖还是微微擦过了苏羽的额角,顿时流出血来。韩仪澈吓了一跳,连忙满含歉意地伸出手要来扶他,苏羽已经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气急败坏地叫道:“喂!你自己不能喝酒还拼命倒,醉得一塌糊涂。我给你看了一夜的门,怎么还动辄刀兵相见啊!”韩仪澈一怔,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脱口道:“你在这坐了一夜?”
苏羽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涂了一些在额上,没好气道:“那倒也不是,起来走了两圈。”
韩仪澈注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暖如阳春,全无平时的嘲讽与戒备。苏羽凝望着她,眼睛亮亮的,涂药的手也不觉停了下来,口中喃喃:“仪澈,你这样笑真好看……”
韩仪澈看着这个白衣少年痴痴的样子和他额头上亮晶晶的药膏,心里似乎有某个柔软的角落被一击而中。她别过头去,道:“那算给你赔罪好了。”
苏羽后退半步,一揖到地,笑道:“岂敢岂敢!”
二人不由相视大笑。
店小二忽然连滚带爬地奔上楼来,扑到两人面前,像遇见救星似的抓住韩仪澈和苏羽的衣服,带着哭腔叫道:“两位客官快下楼,门外来了一帮子的江湖人,都拿刀带剑的。昨个儿可就您两位住店,想就是来寻你们的,还请两位快快下去打发了他们。小店自上到下可都是安安分分的良民,经不得什么江湖事啊,小的我这里谢过二位恩德了……”
二人脸色大变,不等店小二说完,挣开他的手齐齐扑向窗口。果然小店内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死死的,人头攒动,剑戟林立。这些人穿着不同帮派的衣服,韩仪澈心里下暗暗估量了一下,竟有上千人之多。纵使出生入死多年,也不由得神情一肃。
苏羽冷静地扫视一圈,依次点过去:“千手门,狂龙教,金银会,崆峒派,海龙帮,天乾教……”声音越来越沉重。韩仪澈冷笑道:“黑白两道居然联手,说出去谁信!”苏羽迟疑道:“这些人……”韩仪澈冷眼如霜,一字一顿道:“找我的!”偏头捋捋额发,“千手门徐二门主,狂龙教赤龙坛坛主,金银帮总舵把子,崆峒派伯仲二虎,海龙帮马铮帮主……”苏羽听得一愣,侧头道:“都是……”
韩仪澈淡淡接道:“都是我杀的。”她神色自若,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而苏羽脸色已变。
韩仪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沉声道:“苏羽,此事既与你无关,你寻机速速离去便是,料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苏羽闻言猛然抬头,一把扳过韩仪澈的肩膀,急急道:“你当我是畏事的胆小鬼么?身临险境弃朋友于不顾?”
韩仪澈摔开他的手,神色冰冷,与刚才判若两人,眼睛不看他:“你我本不过萍水相逢,并没什么交情,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弃朋友于不顾。你要是想借此传个什么侠肝义胆的英名还是另寻机会吧,要是葬身乱刀就什么都没了。我可不想等会儿你连累我。”
苏羽盯着她冷若冰霜的脸,惊愕地后退一步,呆在当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仪澈……”
韩仪澈见他如此,嘴角动了动,似有些不忍,随即恢复千年寒冰般的冷漠,一咬牙,索性将狠话说到底:“你我本非同路人,你要去送死我也管不着,只是别指望我会去分心救你!”说罢一脚踹开还在哭哭啼啼的店小二,扔下苏羽,飞身掠下楼去。
韩仪澈穿过店堂,握紧风云剑走到院子里来。她刚一露面,几大帮派的帮众就立刻骚动起来。突然一人大声叫道:“杀了血蝴蝶报仇!”顿时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像炸了锅一样,“杀了血蝴蝶!”的叫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声势迫人。
韩仪澈像没听见一般,侧身抱剑而立,冷眼睥睨,满脸不屑。各派帮众被韩仪澈的倨傲激怒了,纷纷前涌,刀光闪动,叫骂不休,局势竟有些控制不住。
突然一个中年汉子分开左右,从人群中一跃而出,立身站定。一双眼睛不怒而威,右臂似乎只是随意挥了一挥,各派帮众却渐渐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都聚集到他身上。
韩仪澈冷笑一声,颔首道:“原来是贺老大亲驾莅临,失敬失敬!”
那人冷冷道:“贺天穆哪里当得起血蝴蝶的礼!”
韩仪澈抱剑而立,道:“帮中可好啊?”语气中不无讽刺意味。
贺天穆强压怒火,道:“拜姑娘所赐,自三年前马铮帮主遇害,海龙帮上下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上自本帮主下到打杂弟子,无不誓为马前帮主帮主报仇雪恨,手刃血蝴蝶!只是苦于技不如人,你行踪又飘忽不定,一直没有机会,本帮主日日夜夜饱受良心谴责!好在天意助我,竟让我帮得到线报,说是血蝴蝶受了内伤,内力大削。帮中上下闻此无不欢欣鼓舞,士气高涨。昨天深夜本帮主又探知血蝴蝶宿于这家客栈,便连夜召集帮众,一面厉兵秣马,一面把消息散了出去。血蝴蝶你还真是好人缘,不过三个时辰竟聚集了八大帮派千余好手。这次你就是真变蝴蝶也难飞了!”
韩仪澈看着贺天穆,古怪地笑了笑:“若不是我杀了马帮主,海龙帮何时才轮到贺老大你的出头之日?又怎能两年间就吞了三帮九会,发展成今日之规模?这样说起来,你倒该好好谢我才是。”
贺天穆脸色顿时惨白,厉声叱道:“满口胡言!”立刻转身冲人群大声道:“血蝴蝶内力已失,撑不了多久。既是报仇,也讲不得江湖规矩。现请各门派各推一名好手,八人合力,一举诛杀血蝴蝶!”
各门派纷纷响应,片刻之间已有七人走出,其他帮众则纷纷后退,让出当中一大片场子来。
那八人相互以眼神示意,同时出手,一发便动如脱兔。
韩仪澈四面楚歌,只见数种兵器同时击来,不及细思,立即挺剑迎上。这八人本是各帮派中的顶尖好手,但此刻一哄而上不成章法,难免相互干扰,倒让韩仪澈有了可乘之机,游刃其中进退自如,还瞅准机会刺伤了三四人。这些人自非等闲之辈,当即看出门道,先后停剑,退几步将韩仪澈围在中央,交换一下眼色,第二轮只上了四人:贺天穆、天乾教顾仲恒、狂龙教柳知声 、金银帮冯烈。
一场激战下来,韩仪澈已微微有些气喘,额间也有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这四人联手竟比上一场难缠得多。又是几十招过后,韩仪澈只是疲于招架,渐无还手之力,那四个当是明眼人,看出韩仪澈内力渐渐不济,攻势越加凌厉,密不透气。
韩仪澈心中暗暗叫苦,心知今日之境危险万分,硬闯万万是冲不出去,便打定主意挟人质而遁。
抱定此意,只好赌上一把。韩仪澈清啸一声奋力出剑,一招龙吟九霄正凝聚了她所研剑术之精粹。凌厉的剑气生生将其中三人逼开一步,最后一柄长刀却是躲无可躲。韩仪澈空门大露,却不管不顾,身形一矮硬向刀尖撞去,长刀从韩仪澈左肩贯穿而过,在众人惊呼之中,风云剑却已经抵上刀主的咽喉!
她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这最后一刀!
众人目睹此惊心动魄之激战,霎时无不噤声。只是贺天穆惊骇之下冲口叫出:“冯烈兄!”韩仪澈不顾肩上血如泉涌,制住那人,冷冷道:“想他死的上前一步试试!”
人群已有些骚乱,阵中三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韩仪澈剑锋微微一动,冯烈颈侧便渗出血来,金银帮帮众惊叫连连,不顾旁人呵斥阻挡,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韩仪澈剑锋逼上,欲挟冯烈离开。冯烈岿然不动,看着贺天穆几人,突然仰天大笑道:“血蝴蝶啊血蝴蝶,你这次可是打错算盘了!我冯烈一辈子什么时候做过别人的负累!”说完冷不防脖子一歪,猛地撞上剑锋。韩仪澈一惊,另一手急忙去扳住他的肩膀,却晚了一步,只溅得满手热血,袖子都濡湿了
韩仪澈大吃一惊,手不觉一松,眼睁睁地看着冯烈尸身沉沉倒下,随着一声闷响,在地上扑起一片尘土。金银帮帮众顿时疯了一般吼叫着前拥。贺天穆以眼神示意,海龙帮立刻上前奋力拦住了他们。
韩仪澈后退一步,咳得弯了腰,呕出一大口血来,只觉肩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以剑拄地勉强撑住身体,抬手封住几处穴道,血渐渐止住,身子却愈发虚了。韩仪澈抬头,怔怔地看着冯烈死未瞑目的尸身。
终是赌输了么?今天怕是走不出去了吧。韩仪澈觉得腿有些发软,身子渐渐佝偻下去。
突然,一双手在背后扶住了她。
韩仪澈抬头见众人都满脸诧异,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身后,面上不由得浮出一丝苦笑,眼眶却有些发热——他,终于还是出手了。
韩仪澈暗暗咬紧牙关,直起身子,犹立不稳,却侧身瞧也不瞧一把推开身后的人。白衣少年松开了手,手臂却犹悬在半空,犹豫半晌终于慢慢垂了下来。
韩仪澈转身用剑指着他,狠狠道:“苏羽你这个小人,我千里追杀你至此地,你一直缩着不出手,此时却要乘人之危吗?反正我今天横竖一死,也用不着你动手。你还是快滚开,否则我一不高兴拉你给我陪葬!”此话一出,苏羽的眸子却“刷”得一下亮了起来,欣喜道:“这么说,你刚才是想激我离开才故意说那些话的?”
韩仪澈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早连连骂了几万个“傻子”,眼眶却有些湿了。她本欲再出言激走他,至少也要贺天穆他们认为苏羽和她不是一伙的,待看到苏羽满脸急切的期盼之色,像个小孩子一般地盯着她,心里不由一热,话至唇边却说不出口。
她咳出一口血,轻声叹气,低低道:“你……何苦。”
苏羽得到韩仪澈的默认,一双眸子像被这句话点燃一般热烈的燃烧起来,上前一步,急于表明心迹:“既然是朋友就要同得甘共得苦,你怎能陷我于不义?”
一直莫名其妙的贺天穆几人这才听出点头绪。贺天穆指着韩仪澈,惊讶地向苏羽问道:“小兄弟,你刚才说你是她的朋友?”
苏羽大声道:“是。”
贺天穆阴森森道:“若是血蝴蝶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
苏羽毫无惧色,手指一动,剑“嘣”的一声弹出鞘,冷眼相对。
贺天穆看看苏羽的剑,放缓了语气,和颜悦色道:“小兄弟,你可知道她是谁?她是血蝴蝶!做血蝴蝶的朋友,最后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你知道血蝴蝶杀过多少人?他们谁不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小?难道我们不该替他们报仇么?小兄弟年少气盛,江湖经验不足,误入歧途也是可以谅解的。只要小兄弟迷途知返,便可自行离去。我保证无人阻拦,今后也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贺天穆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谆谆善诱,一副和蔼长辈指点迷津的样子。
岂料苏羽软硬不吃,竟然毫不买账,半分不为所动,毅然决然道:“晚辈无意与贺老大为敌,只是今日之事,晚辈就是拼了性命也定要护得韩姑娘周全!”
贺天穆变了脸色,怒斥道:“不知好歹!”说着挥刀而上,向苏羽砍去。苏羽想也未想,拔剑和他斗在一起。
韩仪澈看着意气风发的仗剑少年,抹去了嘴角的血渍,黯淡下去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她突然长身而立,身上猛然迸发出如出鞘之剑般的锐利凛然之气,剑一挥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光,在场众人无不为之一震,有胆小的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柳知声、顾仲恒相视而惊,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向韩仪澈攻去。韩仪澈突出奇招,不守反攻,向顾仲恒掠去,待近,微一错身,顾仲恒的长刀擦身而过。韩仪澈猛力下劈,风云剑铛的一声横格在顾仲恒长刀刀面之上。顾仲恒内力深厚,此击自不能将其长刀稍移分毫,韩仪澈却借此力翻身而起,双腿在空中一剪,疾扫向柳知声,时间分寸掐算得滴水不漏。柳知声经验丰富,心知韩仪澈内力不足,断定此踢必伤不怎么了他,便决意孤注一掷,硬接这一踢,趁韩仪澈在空中无处借力当胸一刺,必能将她斩于剑下。于是不躲反上,重剑正待挥出,不料韩仪澈鞋尖突然弹出一柄薄刃,同时双腿陡变方向,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柳致声的咽喉!
一片惊呼声中,柳知声挥剑的手颓然垂下,倒下时仍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他算错了一点,他忘记了他面对的是血蝴蝶,满身是刺的绝顶杀手!而这个错误,足以要了他的命!
顾仲恒大骇后退,看看柳知声的尸身,又看看尚未站稳的韩仪澈,眼中满是惊怖。韩仪澈不管顾仲恒,未待站稳便急忙侧目向贺苏二人望去。
二人激斗正酣,似是不分伯仲,但韩仪澈却瞧出些端倪。苏羽用的招式很杂,竭力不露身家路数,但东拼西凑来的剑招难免不够流畅,隐隐处了下风。而贺天穆本欲几招拿下他,未料一个无名小辈竟是如此高手,久攻不下,惊异之余心中烦躁不已,只欲逼他施出自家功夫,手下自是愈攻愈急。苏羽的步法渐渐有些凌乱了,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眼看不敌。
韩仪澈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略一思索,突将风云剑掷地,冲顾仲恒道:“杀你旗主的是这把剑,你便将此剑拿去千刀万剐,放过我如何?”
顾仲恒哑然失笑:“荒唐!若无人操纵,剑不过是死物,你怎么能将血债推于一把剑?”
韩仪澈俯身拾剑,手指缓缓抚过剑身,雪亮的剑光映在她的瞳仁中。她一字字道:“血蝴蝶也只是一把杀人的剑!”
顾仲恒反应过来,顿时无语。
韩仪澈抬头对人群扬声道:“血蝴蝶不过是个杀手,若无人出钱指使,又怎会无缘无故去杀人?可笑汝等堂堂豪帮大派,竟糊涂至此,舍本逐末,要报仇不去揪出幕后黑手,来找一把剑的麻烦!”
这番话风一般地在各帮帮众中传递开来,众人各自小声议论,中有不少点头赞同。顾仲恒环视一周,想了一下,道:“那好,你若是一一说出雇主是何人,我可以和贺老大商量一下,今日便放过你!”
韩仪澈冷笑道:“行有行规。血蝴蝶虽贱为杀手,也耻于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不过,你们没有脑袋用脚指头想想也该知道,能花重金跟我做买卖,不是死仇便是极大的权欲之争。那人死了以后谁捞了好处便是谁了。”转头冲贺天穆揶揄道:“你说是不是,贺帮主?”她故意不叫贺老大改称贺帮主,并且重重拖长了最后两个字的音,众人自是一听便明了暗喻之意。
海龙帮中有不少人惊呼出口。贺天穆面色惨白,心神大乱,出剑渐渐不成章法,不得已连连后退,一个不留神便被苏羽刺中手腕。贺天穆恼羞成怒,全无平时冷定从容的气度,几个“妖女”连连骂出,转身便举刀向韩仪澈砍来,口中犹自叫骂不休。
韩仪澈一错身,轻松避开,嘴角带着浓浓的嘲讽:“当日与我谈买卖的时候,一直是由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出面,我并不知道他的背后指使是何许人也,只是分析形势,觉得你贺老大最为可疑罢了。那孩子怕也早被你灭口了,我其实并无实据。不过贺老大刚才的举动无疑将丑行自白于天下。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贺天穆正欲寻辞狡辩,海龙帮中却跳出一个劲装少年,眉眼俊朗,器宇不凡,正是前帮主马铮的独子马景辰。马景辰指着贺天穆大骂道:“贺天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人,枉我爹对你器重有加,你竟背后下毒手害他!”不容贺天穆插话,转身振臂高呼:“贺天穆狼子野心,以下犯上,谋害帮主篡位夺权,这等卑鄙小人,天理难容!今日我海龙帮便要清理门户!”海龙帮中本多是马铮旧属,自是一呼百应,群情激愤。
趁海龙帮内讧之时,韩仪澈伺机剑光一闪直掠而去,贺天穆心中慌乱,本未加提防,一条臂膀忽地飞了起来,血光冲天。失去右臂的贺天穆跪地惨号,叫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贺天穆见大势已去,又失了右臂变成废人,只觉万念俱灰,哑着嗓子叫道:“血蝴蝶,你不如干脆杀了我!”
韩仪澈一招得手,冷笑道:“我杀人可是要钱的。”
马景辰忽道:“血蝴蝶,我出银子,你替我杀了他!杀我爹既非你愿,今日又助我揭开贺天穆阴谋,前帐我亦可一概不追究。”
仪澈看着这个劲装少年,淡淡道:“既是杀父之仇,还是自己动手好些。”
马景辰紧紧盯着她,握在刀柄上的手紧了又紧,终于慢慢走上前。贺天穆一败涂地,只求速死,故不闪不避。马景辰一双眸子似要滴出血来,手起刀落。他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贺天穆的尸身,眼中闪出残忍的笑意。
手刃仇人,马景辰转身冲海龙帮帮众道:“即刻启程回总坛,近日举行授印礼,重选帮主!”海龙帮帮众齐呼:“属下愿意追随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请公子继任帮主!”马景辰不谦不让,顺势道:“景辰不才,承蒙众为前辈厚爱,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帮众齐呼:“恭喜帮主手刃叛逆!”气势如虹,群情激昂。
马景辰环视一周,点头道:“海龙帮听令!罪魁祸首已然伏法,海龙帮从此与血蝴蝶再无瓜葛,任何人不得前来寻仇!”帮众齐呼:“得令!”
这几下当真是兔起鹘落,惊心动魄。其他帮派见此情景,多愣在当场。有反应快的抢先道:“恭贺马帮主!”顿时大家纷纷响应,祝贺之声不绝于耳,马景辰一一回礼。待应酬毕,海龙帮在马景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列队离开。
在海龙帮即将退出人群时,马景辰突然回头,向仍在喘息的韩仪澈看去。在和他的目光相碰的一瞬间,韩仪澈的心好像被什么触动,那么不轻不重的颤了一下。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有着说不清的复杂内容,仇恨?感谢?是很多很多她看不透的东西,仿佛一口枯井。她突然有些迷惘的感觉。
这个精明干练的少年,十年后,又会成为什么样子?
韩仪澈目送海龙帮离开,心中感慨。而一直站在一旁的苏羽突然抓起韩仪澈的手腕,在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快走。”韩仪澈这才发现本来包围得紧紧的人群因海龙帮离开而出现了一个缺口。此刻不走,更待何时?苏羽反应极快,带着她向缺口冲过去。两边的帮众见了一拥而上,各种兵器纷至沓来,企图堵住他们的去路。韩仪澈和苏羽各自拔剑,背向而立。韩仪澈伤口火辣辣的疼着,也顾不得了,只是奋力向人群最薄弱的地方杀去,人群渐渐被他们万分艰难的撕开一道口子。
正当他们眼看即将突出重围之时,突然不知何处疾速飞来一物,苏羽本正全心应敌,未料此变,那物不偏不倚正打在苏羽面门上。苏羽出手抓住,定睛看去,却是一块玉佩。苏羽愣了一下,神情大变,竟然连刺来的剑也不顾,茫然地停了手。韩仪澈看清不过是一块玉佩,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苏羽愣在原地,情势危险万分,连忙抽身回剑,替苏羽挡掉刺来的兵刃,急道:“发什么愣!”苏羽像没听见一般,脸色瞬息万变,阴晴不定,只呆呆捏着玉佩站在原地。
韩仪澈一人独挡数剑,还要护住自己和苏羽周身,渐渐不支,眼见刚杀开的口子即将被补上,焦急万分,口中一叠声急唤苏羽。苏羽看着血肉横飞之中韩仪澈奋力周旋的身影,突然一咬牙,手腕一翻将玉佩收起,冲到韩仪澈身边。韩仪澈见他上前,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偏头与苏羽对视,会心一笑,在刀光剑影的映衬下别有一种醉人的美。二人似乎心意相通,你攻我守配合得天衣无缝,所向披靡。一黑一白两个俊美身影联袂退敌,翻转轻盈,跳跃敏捷,衣袂当风飞扬,长剑光华流转,惊心动魄之中却显出一派旖旎风光来,极为赏心悦目。二人联手,很快将一拨拨涌上的各派帮众击退,成功脱身。
韩仪澈和苏羽各施轻功,三下两下便将追兵摆脱。直至奔出数里,二人才停下喘口气。苏羽环视四周,长吁一口气道:“好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追不来这儿了。仪澈,我们……”他猛然住了口,因为韩仪澈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苏羽正欲上前扶一把,韩仪澈却抢先一个趔趄栽倒在地,竟然昏迷了过去。
“仪澈!仪澈!”触手是黑衣下一片片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