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百里千日照》扫眼追花

5、深渊牡丹，痴情梅郎 绮香楼是要

　　没走上几步，顾遗爱觉得有些不对，回头看来，却见着墨颜良站在原地不曾挪动，丝毫没有同去的意思，自然是又气又羞。转过声音有些软糯，“颜良哥哥，你随我们回姑父府上吧。”
　　“不必了。本来我此次入京便是专程来拜访第五庄主的。”墨颜良平静道，我却有些讶异，他要拜访父亲，那他昨日在长生街时为何不直接进府。想着，我竟不自觉地皱眉愣愣看着那张出尘的面容。“本来要晚几日才去叨扰第五世伯，好巧今日遇到了第五小姐，我便同去府上吧。不知第五小姐意下如何？”他和我对视，一双眼睛深沉孤傲，美丽不可方物，丝毫不像在询问我，我愣了半晌，只好点头应下。顾遗爱见状脸色更加难看了，瘪了嘴拧头就走。微生涧渊淡淡向我施了一礼，也随着去了，我思忖着，这次娘亲的如意算盘又是白白落空了，是以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煞是有趣，墨兄怎的就不动凡心呢？”官杨有些不解地摇着手上的金算盘，墨颜良依旧没有言语，官杨自觉无趣，缓步向内堂走去，“不过，这‘丝罗终要付托乔木’，我自觉更像是块乔木，还是块镶金带银的。”
　　一时九鹤楼门口就剩下我们两个，看着墨颜良姣好的容颜，我这才有些莫名地紧张，挪开了眼神不再看他，开步向摘星庄走去，略有支吾道，“走，走吧。”
　　“嗯。”他若有若无地应了声，抬脚便走在了我的身侧，温文启齿，“早就听说，京城第五小姐自小便在江湖闻名。凭了一手如若舞姿般的摘星剑法和一袋的珍奇丹药行走江湖，巾帼不让须眉。鲜少有红颜能在江湖有所建树，在下早就十分佩服，如今能见，荣幸万分。”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夸起人来都要事半功倍些，我的老脸登时变得火辣辣的，还千年难得一遇地有点不知所措。他见我不说话，微微笑了笑，削尖的侧脸往我这边一偏，打量了我道，“恕在下唐突了。不过，我们江湖儿女实在不用讲究这些，我总是觉得，中意，倘若憋在心里，会闷死的。”
　　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个字。不过，此刻我的心神一晃，似是沁了好些蜜汁。才发现，原来，那跋扈的顾小姐说得一点也不为过，我当真是个色胚子，这样甜言蜜语几句，我真当被勾了魂一般。我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嗯了一声，不信道，“你，不是来找我爹爹么。怎么来哄我这些花言巧语。”
　　“要去叨扰贵庄，是让那傻丫头死心的权宜之计。现下在下要事在身，不能前去。第五姑娘千万原谅。”他挑唇一笑，驻了步子向我作揖，模样很是真诚，但他本就瞳色极深，加上他反反复复，让人觉得实在看不透。
　　我叹了口短气，决定不将他那些花言巧语当真，客气道，“没事没事，江湖救急，在下懂得。”
　　他闻言，抿嘴笑得愈发温吞，漂亮的眼线微微弯起，向我点了点头，“摘星庄到了，小姐快些进去吧。在下也告辞了。”说罢便款款离开了。
　　而神魂颠倒的我这才发现，竟已到了摘星庄。见着门口六个看笑话的庄丁，我尴尬地咳了声，训斥了几句，然后心满意足地进了庄。我决定悄悄回院子，免得被娘亲追问微生涧渊的事，更怕那可恶的二哥看了笑话。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二公子说，你不是要在未来姑爷家吃午饭么？”淳葑果不其然又在悠闲享乐，叫了小厨房做了些杏仁糕吃得不亦乐乎。见我来了，她连忙起身问道，粉嫩的嘴皮上却尽是残杂碎屑。
　　“吃什么吃，什么姑爷。你小丫头卖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随意坐在了凳子上，抓了块糕点就往嘴里塞，“整日吃得这么好，难怪白白胖胖的。”
　　“那可不是我的错。二少爷昨日又从后院溜去长生街，结果刚好碰到我在烧水。”淳葑眉目一紧，轻声说道，“他的嘴素日刁钻，我可说不过他。”
　　“我就晓得，和他脱不了干系。”我愤愤，他总是这样，让我丢了脸面好像就是他看的好戏一般。忍了他这么久，我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人呢？”
　　“他刚刚来过，是来说未来姑爷的事的。好像又往长生街去了。”淳葑努了努小嘴。我兴致一起便拖了淳葑换了长衫，束上头发准备女扮男装一番。淳葑手巧，抓了我案上的一只大狼毫笔不知用了些什么，就把我变成了一络腮胡子。还好，后院是五华守着，没折腾多久，我和淳葑便大摇大摆地走在长生街上了。
　　像是往常，我着女装断不会有这样的体验。平时是听着各楼妓女花枝招展地揽客，而今天，我却成了他们揽的客。我自然是有目标的，像我二哥那般自恃清高的人，张口闭口说只有绮香楼配得上他身份。绮香楼是要比寻常的花楼华丽许多，三层楼的大苑，立在长生街的中心，匾额镶金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奇怪的是，它门口并无小姐招揽，就连龟公都没一个。我上前捞开珠帘便进去，一时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四壁宽阔，到处鎏金镶玉，却没有地面，只有一池碧波粼粼的春水，水池各处设着不大不小的台子。中间的台子最大，还挂着粉色的流苏。
　　“客官，奴家这厢有礼了。”一个俏丽的声音响起，大台之上居然眨眼间多了一位粉衣女子，薄纱轻衣，袅袅迷人，国色天香的姿色。却也不知为何，我觉得她与墨颜良有几分相似。“奴家是绮香楼的葆宝嬷嬷，不知客官可有什么熟识的姑娘？”虽是这样说着，她却没有引我过去的意思，我只好运了功力，倾身飞了过去，却忘了跟在身后的淳葑，她愣在当场，走也不是，过来又没有武功。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闷着嗓子喊道，“本大侠初入京城，和抚梅公子相约绮香楼，还望嬷嬷带路才好。”
　　“公子，既是初来，也怕是不知道我绮香楼的规矩。”那叫葆宝年轻嬷嬷掩唇轻笑，“我绮香楼来的都是武林豪杰、达官显贵，我葆宝自然也得保住各位的自在。你说着是抚梅公子邀您前来的，可有什么凭证？”
　　“凭证？”我轻声重复，想了一会，但由着刚刚换了一身衣服，自己身上只有一枚摘星庄的令牌，我决定拿出来试一试。还好那叫做葆宝的女子并不是十分严厉，见了令牌便放了我进去，叫了一个模样较好的丫头给我引路。一路沿了盘曲的长梯而上，一路的莺莺燕燕皆是上好容颜、比小姐还有小姐模样，真是有些讽刺。过了三面镂空的屏风，那丫头蹑手指了指一扇桃木门,然后便一溜烟地跑了。我正在思索怎么一击中的，在她面前闯进去看清二哥的好事，现下还为我剩了事。
　　我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感到十分满意，然后一脚撩开就闯了进去。
　　“大胆！”只听得二哥一阵怒吼震耳欲聋，我隔着镶玉的屏风看去，一个女子稳坐在二哥的怀里。
　　那女子反而并不觉尴尬，只是安静如初地坐在那里，不怒且也不羞淡淡说道，“葆宝嬷嬷今日怎么这样的不聪敏？”
　　“在下朱武敌，应第五二公子之邀特来拜见。”我整了嗓子憋了男声说道，还特意倒念了名字来糊弄他人。二哥果然听得明白，手里的酒杯碰地滑落在了桌案上。
　　“你，你快给我进来！”只见他身影一僵，急速地站起身来有点怒气地轻吼。我转身关上门扉大摇大摆的地走了进去。屋内一片的洁白，四处都挂了雪白的绸缎、青烟袅袅恍若仙境，而二哥和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正站在屋子的中间，二哥面色严厉，女子一双凤目淡然无波。二哥大量了我一番，微愠，“你好好瞧瞧，自己哪点还有样子！”
　　我没想到一向放荡的他竟会为此怒斥我，一时没了言语，好瞟了他身上美艳女子好几眼，好事地点头，“哥哥每来这长生街，果是‘真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啊。”
　　二哥闻言，嘴角抽抽，斜着眼偷瞄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神色一敛，微微偏头，二哥急急申辩，“千娇百媚我倒是无福消受。只是中意一只，独秀牡丹罢了。”
　　那女子却毫不动容，淡淡瞥了二哥一眼，折身掀裙姿态万千地落座。见她似乎并不在意二哥，我有些幸灾乐祸，“牡丹乃是富贵之花，看来孤高自傲，哪会衔接凡草？”
　　“牡丹蒙尘，并不如那同可入药的芍药。”那女子声音婉转如黄莺，带了几许凄凉。人都说，青楼藏龙卧虎。今日我算是好好见识了一番，听她的口吻，并不是一个轻浮女子，白璧蒙尘怕也是生计所迫，是乎，我对她竟没了来时的轻视。“承蒙梅二公子怜爱，雍香感激不尽。”听到她的名字，我不禁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首邵雍的诗“四色变而成百色，百般颜色百般香”，这个女子便是实实在在给人这般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