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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进宫(一) 意家千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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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筱毕竟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连丧事都少闻,更何况谋害命案之类的?乍一听真是整个人都呆愣了,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宝喜在一旁早已叫了出来:“什么什么?尸体?”
意临风看着妹妹这样子,不由地放柔声音:“放心吧,有大哥在,不会有事的……”
“大少爷!”
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进来:“老爷在前厅有急事请大少爷过去呢。”
“我知道了。”意临风又看了意筱一眼,对宝喜说了句“照顾好小姐!”,不待回答,眨眼一袭长衫已消失在门外。
夜幕深沉,在整个京城都陷入无边睡梦中时,铜雀街上意府内却是灯火通明。
意珝在前厅上正襟危坐,向着来人道:“余捕头,这次的事情就有劳你了。”
“哪里哪里,”余项声拱拱手,一身正气,声如洪钟:“请意老爷放心,贵府上无故失火,又有三个下人被杀害,此事非同小可,在下一定倾尽全力,尽快侦破此案!”
“真是感激不尽。”意珝颔首:“余捕头公事繁忙,那意某也不便多留了。待此事告捷后,意某定然重谢,望余大人千万不要推辞。”
”意老爷太客气了,”余项声看向身边的捕快,捕快恭敬地回道:“大人,现场证据已采集完毕。”
“嗯,”余项声点点头:“接下来几日少不得还要打搅府上,希望意老爷莫要怪罪。余某就先告辞了。”
“有劳了。”意珝深深一揖,又朝一直默不作声立在一旁的意临风道:“临风,替我送送余捕头。”
“是,爹。”
意临风一路彬彬有礼地将余大人送到大门口,又再三地道谢后,恭敬地立在石阶下目送许久。待余捕头与一帮捕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方才折转身来,对守门家丁吩咐道:“今夜救火守夜辛苦大家了,明日必有重赏,希望剩下一个时辰大家精神点儿,别再出什么岔子。”
“是,大少爷。”
“大少爷放心吧。”
意临风宽慰一笑。
意临风回府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卧房,而是径直向奉先堂走去。意家奉先堂建在意府后院,堂外专人看守,庄严肃穆,闲人不得擅入。
此时意珝正立在堂外,意临风垂首走过去:“爹。”
“嗯。”意珝沉声道:“随我进堂祭拜。”
奉先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暗夜里的喧嚣一下被隔绝在门外,只余下满室肃然。意临风静静地垂着头,立在意珝身后。数十根长烛置于供桌高高挑亮,映出意珝凝重的面容,他面对供桌躬身长拜,然后重重跪下。
意临风随父亲一起跪伏在地。
“殷繁意家,”意珝浑厚的声音响起,在空荡静谧的厅堂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显得格外清晰:“自定宣帝起便承蒙皇恩,圣宠不绝,福泽绵延,家祚兴旺,至今已有几百年矣。历代先祖兢兢业业费心经营,忠君为国,从未有失。直至意珝,虽驽钝不堪,自认克己奉礼,与人无尤。”
“今夜遭此祸事,实非所料。此后必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意家千斤之担,意珝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心可昭日月,望历代先祖共鉴。”
意临风抬了抬眼,前方父亲跪着的身影一动不动,脊背稳健如山。他又低下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一瞬,又似乎是几个时辰,意临风只觉得膝盖都麻木了,可一眨眼意珝却已是慢慢起身。
“爹!”意临风低低地叫道。
“临风,”意珝转过身来,满面倦色,额上的皱纹越显深刻,“走吧。”
意临风扶着意珝缓缓走出奉先堂,许是一夜没睡的缘故,不比青春少年郎的意珝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临风,后天就是茶盐议价的日子,关系重大,各大皇商与户部大臣们要一起进宫商榷此事,你随我一道进宫面圣。”
“是。”
“对了,你姑姑久居深宫倍感寂寞,把迟迟也带上吧,让她陪姑姑说说话。”
“……也好。”
“做这意家人,不容易啊,”意珝重重一叹,似是自言自语,“临风,你要记好了。”
意临风抿紧了嘴唇,如同没听见一般,依旧扶着父亲慢慢走着。许久,他轻轻地点点头。
回廊外稀稀疏疏响起几声鸟鸣,凝重的夜幕渐渐柔和,花木枝叶在凉风中窸窸窣窣着隐隐现出轮廓。意临风送父亲回房后,在临廊上负手而立,望着这一夜混乱后后终归平静的意府——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华贵富丽。
“进宫……”
声音散进欲晓的春夜里,渐渐消散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