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迟迟》枇杷笑

8、进宫（二）

　　“咿——咿——咿啊——啊咿呀——，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游丝细线牵情绊。”
　　“这清风明柳，这露浓花瘦，这渐悄悄熏风把黛眉画就……好一似并蒂立花下，直待东君肯相授……”
　　声声腔板，飘飘水袖，戏台上伊人凝香腮，剪水眸，折纤腰，招长袖，含情脉脉，歌咏咿咿。
　　她轻取小径，她穿花拂柳；这春风似线，春情如丝；她默然静立，她蓦然回首，锦衣一袭笑风流。少年人乍识春风面，便将一身轻付就，纵是无情弃，不能羞……
　　“识风流，一身轻付就，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戏台上郎情妾意，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牙板丝竹声声袅袅，风月无边。戏台下意筱意筱却看得索然寡味，兴致寥寥的。她慵懒地单手撑着头，双眼仍是看着台上，思绪却已不知飘了多远。
　　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庭院深闺，不见天日，这些情情爱爱有什么意思？自古红颜多命薄，纵是殷繁民风开放，女子最好的归宿也不过是托身良人，从此贤良淑德，终老一生。偶遇一两个才情惊艳的，公子王孙逐后尘，即便如此，也逃不过嫁入豪门世家，被束缚消磨的命运。
　　意筱她喜欢戏文，偶遇好戏，便往往如痴如醉，茶饭不思，动情伤性，一心向往。可随着所看的戏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清楚明了自己所希望的，绝不是做那些所谓的佳人名媛。不过是娇花一朵，仅供赏玩，哪堪风雨？这一辈子也都是按部就班，做着平淡无奇的某某夫人，某某命妇，仅仅是想象一下都叫她要从噩梦中惊醒。
　　所以，所以……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黑衣少年冷冽的影子。那么静默，连笑也没有一分，却踏踏实实握着手中长剑，似是随时就要厮杀进红尘中去。
　　那可是不知多久以前就爱慕着的冷面剑客啊，一直一直都在寻找着，盼着他能携我一同历尽千千结，成就一世英名。
　　所以……
　　“迟迟。”一声低唤将意筱从沉思中惊醒，意筱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大哥，他一身黑绸，步履稳健，倒更显得深沉不少。
　　“就知道你在这儿。”意临风不复以往温和的样子，轻蹙的眉眼间颇有些无奈，“昨夜府上刚遭灾祸，今早这后院又起声色，如果不是爹出府去了，你这会儿一定被罚闭门思过。”
　　意筱听了这话，自知做得不对，急忙规规矩矩坐正了，低下头有些不安。
　　意临风一面吩咐小厮叫戏班收场，一面在桌旁坐了，端起茶水斟了一口，开口道：“你也渐渐大了，女孩子家更要注意分寸。昨天晚上的事你知道，无缘无故的家里遭了大火。可你一大早急急忙忙起来，不是安安分分呆在房内，反而又是来看戏，如果这传了出去，那些千千万万盯着意家的人会怎么说？”
　　意筱将头垂得更低。
　　“现在开春，正是忙时，偏偏又发生这件事，爹昨夜一宿没睡，今早又同几位世伯商谈生意去了。你在家里就好好的，规规矩矩的，不要叫他操心。”
　　“嗯。我知道了。”意筱被大哥训得服服帖帖的，连连点头。
　　“这才对。”意临风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还有，明天爹要进宫，你同他一道去看看姑姑，顺便在宫里陪她一段日子，解解她的寂寞。这个玉佩是我的贴身之物，你替我转交给姑姑，聊表我的一份孝心。”
　　“进宫？”意筱惊诧得瞪大了眼，“我……”
　　“怎么，不愿意进宫去陪姑姑？”
　　“这……”意筱有些为难，“当然不是，我是很想姑姑的，可是要在宫里呆上一段日子，我，我……”
　　意临风笑了：“就你这性子，在家里娇宠惯了，我知道要你谨慎言行是很难的，免不了要闯大祸小祸。不过幸好有姑姑照看着，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上一次进宫时你不过才十一二岁年纪，眨眼间都成大姑娘了，也应该让姑姑看看。”
　　“那……好吧……”
　　“宝喜会和你一道照顾你的，你不必担心。”
　　意临风把玉佩交给宝喜，让她收好。宝喜听闻自己竟然要和小姐一起，兴奋得不行，雀跃着应下，恨不得立马就收拾东西进宫。
　　意筱觉得奇怪：“哎，大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吗，这玉佩你怎么不亲自交给姑姑？”
　　“我和爹进宫另有要事，恐怕没什么时间去陪姑姑了，“意临风解释道：“你将我的心意送到便可，姑姑她不会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