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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火(一) ...

  •   说起这场泽王府夜宴给意临风的感觉,那就只有一个字:烦!
      并不是说当时宴桌上精致的菜色佳肴叫他腻味,也并不是席间佐兴的丝竹管弦沉闷无趣,更不是筵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应付让人厌倦。
      而是他的妹妹——意筱,实在太让人不省心了。
      虽然深知自己小妹平日举止放肆无忌,但那是在自己府上。只要她开心,喜欢话本就茶饭不思,喜欢戏文就疯疯癫癫,这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她也只有自己一个正经点的大哥。
      可是,出了意府,在大街小巷上,她就是皇商意家的三小姐;而到了泽王府,坐在宴席中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何等有幸,得沐皇恩,心怀恭谨,未敢有失。
      但是,但是,圣驾未临,天威已至。意筱在泽王府,在泽王本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异于那些正常官家小姐的失礼举动,让费劲苦心为她补篓子的意临风不动声色地生气了。
      虽然泽王并未怪罪,又幸好良辰即至,銮舆将临,泽王叫来家仆将意家兄妹领出后花园,自己同那位让妹妹倾心不已侍卫小哥先行离开了。可直到在前厅大堂同百官一起朝拜圣上,恭贺泽王后,意临风的心里依然堵着一团乱麻。
      正式开宴后,意筱默默跟着两个哥哥退回偏席,仍旧有些失魂落魄,总是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一会儿,她轻轻扯扯大哥的袖子:“你说,那些戏本里的大侠有曾经做过侍卫的吗?”
      意临风愣了愣,笑了,笑得很是温柔。却并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想:这种天真,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可叹世事总不如戏文那般圆满。

      明月皎皎,斜倚半天,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正是华灯初谢,喧嚣渐隐的时候,入夜的意府渐渐沉睡在一片安静中,偶尔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也渐渐淡去。宝喜端着一碗甜羹,快步穿过临湖小筑花木掩映,暗香幽幽的小照廊。到了意筱的门前,向着值夜的丫鬟点点头,她推门而入,轻轻唤了声:“小姐,夜羹准备好了。”
      无人应答,她打起门帘,一边向内室走去,一边柔声说:“今天的甜羹少放了些花精,口感清淡些,省得小姐腻味。”
      意筱本是坐在窗前,此时并未像往常一样期待地起身来迎,只是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嗯,你先放下吧。”接着又把视线放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宝喜走过去轻轻把碗匙放下,瞥了一眼窗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斜斜地伸出一枝细细的桃枝,上面结着几个略略娇小的瓣朵,淡淡的粉色,欲绽还闭,朦朦地沾着一层水汽,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着。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碧纱窗看来,有一种柔和又空灵的感觉。
      意筱吃完了甜羹,又洗漱了一番。宝喜困意渐浓,等意筱睡下后,自己也到外间在被窝里躺好。可不知为什么,她闭上眼,朦朦胧胧间,脑海里竟淡淡浮现出一张眉目温柔的脸。他远远地向她笑着,问了句什么,真是又柔和又空灵,像隔着碧纱窗看一只沾水桃花,婉约美好。不一会儿,宝喜就陷入了深深浅浅斑斑驳驳的梦境里。
      ……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梆子声,很快又消散在寂静中。宝喜从半酣的睡梦里惊醒。她伏在枕上磨蹭了半天,终于半寐着眼,摸索着下了床,缓缓走向夜桶的方向。
      解决了急事后的宝喜满足地叹了口气,也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向意筱的内间走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照应一下的。撩开门帘,乍一瞧,宝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看清。
      小姐的床是空的。
      怎么会呢?整个房间都没有小姐的影子,宝喜终于彻底清醒了,也给吓出一身冷汗:起夜也不必离开卧房的啊,这大半夜的,小姐去哪儿了呢?
      “小姐,小姐?”
      “小姐你在哪儿?”
      宝喜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好了,急噌噌从房间里冲出来双手一推门就要喊人。
      “我在这儿呢。”
      “小姐?”宝喜惊魂未定的看着意筱像幽灵似的出现在眼前,“你怎么……”
      意筱站在台阶下,仅仅穿着一身薄衣,而且浑身上下沾染着一层水汽,显然在这料峭春寒中呆了很久。她解释说:“今天晚宴的时候吃得太多,我出来散散步消消食。”
      “消食?”宝喜表示怀疑,需要消食晚上还吃了一碗甜羹?
      意筱别过头去,不想再解释的样子:“总之我就是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站,你接着去休息吧。”
      “嗯……这……”宝喜犹豫了。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片火光,一下子将天空照得透亮,宝喜一下子愣住了。
      意筱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过身去,彻天的火光像燃烧着天空一般,红红一片晃着人的眼。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还有隐约的劈啪声。紧接着鸣锣鸣鼓响彻整个意府,彻底打破夜晚的宁静,像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中,因为这火光整个意府都沸腾起来。
      意筱居住的这个临湖小筑也变得热闹非凡,家丁丫鬟们纷纷从屋中跑出来查看,一些人急急忙忙跑过来问小姐有没有什么事,另一些都向着大火的方向赶去。意筱连忙回屋系上件轻披风就要往外赶,就听到屋外丫鬟小厮们焦急不安的声音:
      “大少爷!”
      “大哥!”
      意筱从里屋奔出,就看到意临风紧紧皱着眉大步踏进,沉声问道:“迟迟你这边没什么事吧?”
      意筱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刚刚被惊醒,就看到火光冲天的,这是怎么了,大哥?。”
      意临风眉头皱得更紧,失了一贯的温雅风度:“有人在府里放火,爹的帐房被人烧了。”
      “什么?”意筱的心一下子揪紧,爹他经常半夜在账房里处理事务,难道……
      “你放心,”意临风宽慰地笑了笑:“兴许是天佑意家,万幸就在起火前不久,爹竟然从地道离开了账房去了娘的房间了。直到火光冲天才知晓起火一事呢。”
      意筱舒了一口气,想到娘早已去世,如果爹再出了什么事,真是让人不敢想象。意临风也心有余悸,叹了口气,道:“或许也是娘的在天之灵保佑意家,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在紧要时刻爹就去了娘的故居了呢?”
      宝喜在一旁听着也是又惊又喜,不由感叹这巧合。意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家主意珝是个痴情人,自从十年前夫人去世后就再未续弦,而且夫人生前最爱的一个院落陈设一直未变,意珝经常独自在那里过夜,悼念亡妻。
      “对了,”意筱又问,“二哥呢?他没什么事吧?”
      “他卧房离得又远,夜里又睡得同猪一样沉,能有什么事?要不是我把他叫起来,他兴许能一觉安然到天亮呢!”或许是庆幸着父亲的平安无事,此时意临风竟有心思开起了玩笑。
      意筱不由也笑了,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是悲还是喜。她望着大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大哥你为什么说是有人放火呢?难道不是爹走的时候忘了灭灯才引起大火的?”
      意临风敛了敛眉,笑意未褪,声音却变得低沉:“你听出来了?虽然女孩子家接触这些不大妥当,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觉得告诉你或许倒有利些。”一顿,笑容隐去:“我们之所以这么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是因为在账房附近草丛深处发现了几具下人的尸身,都是些巡夜的家丁。这说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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