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本无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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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若水边，红日初升弦月还挂在天边，一个黑衣女子死死地拽着浅岸的芦苇，被湖水浸得惨白的纤手上青筋尽露，挣扎着从水中露出衰弱的面容，跌跌撞撞地走到岸边，却体力不支，一头栽在了青草丛间。却被一双手缓慢的扶起身来，她挣扎着睁开双眼，霎时一阵惶恐。她没想到田弘遇居然出现这偏僻之处。
“谁让你去害她的，她的命我留着有何用处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何三番五次的想害那个女人！”伴随着嗔怒的吼声，一阵刺骨的疼痛自肩上蔓延开，董小宛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反倒是勾起一抹浅笑，只是眼波深似海，笑容始终未及眼底。
他看着她这种笑，如果说若水的凉是刺骨，他指尖的冰就是钻心，这样死死的握住她到底能握着什么，无力的双手沿着潮湿的黑衣缓缓滑落，转而背过身去。
“前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所以你不可以轻举妄动，听到没有？”
“哼，从来就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你要名要利难不成还要那江山！”董小宛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冰冷的若水还不断从额前滴落，刺激着娇弱的肌肤，声音也因而有了些歇斯底里。
“住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你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我一日不弃它，你就给我昼夜守住它!不要，再做，像今天这样的傻事。”摆了摆手，气息轻飘而出，“你，走吧。”
她嘴角还是勾起了那样的笑，一成不变，赤脚踏拂过杂草丛生的浅岸。
“等下，她身边害你落水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我到是未曾见过，可他的眉眼似曾相识，特别是他唤我夕儿的时候。”董小宛想着他的样子，湿了的眼弯成了月牙，就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田弘遇微微侧脸，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似坠落的苍穹，可他从来就未曾放弃过他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没有人能抢走。
“你记住，你是我府里的人，你就算是爱上冒襄，那也是我的错！”
纠缠的水草自足踝而生，齐腰的长发似三千红尘，董小宛一步未停，她嗅了嗅眼角飘来的浅淡盐水味，不知何时早已染上了血腥。
远岸的风浮动着田弘遇紫黑色的长袍，目光落在董小宛的背影上半寸未离，想必那男子正是她的哥哥欧阳涅辰，“来人。”
四周芦苇窸窣，一道黑影齐齐单膝跪地。
“限你们三日之内查清欧阳沉浮所在，同时，务必查清刘苏身边的那个男子，到底为何人！”
人影花灯攒动，秦淮河畔又是一夜未眠，渡风沙门前的大红灯笼在苍茫的晨曦下，逐渐灭了光芒。
董小宛裹着毯子坐在床头瑟瑟发颤，柳如是手捧着姜茶，一勺勺轻吹着：“还冷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苏儿虽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可谦益说她是安全的，我不希望你为了寻她伤了自己……”话还未说完就红了眼眶。
木门猛然开启，带动了锦色的月白长袍，冒襄目光直直地看着董小宛，“苏儿，她怎么样了？”
这突兀的话语似淡淡的忧色自天际而来，在董小宛的眼中一点点铺开，睫毛轻颤，一滴晶莹悬于眼中将落未落，柔声道“她一切安好。”
“冒襄，你只顾着你的苏儿，我难道看不见宛儿都这样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快随我来看看外面的白梨花开得如何了，我看有一枝啊，正思量着如何开到你房里，我可不许。”钱谦益皱着眉一点点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又顺势揽她入怀，向冒襄使了个眼色，推门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
董小宛摇了摇头，未说什么，长发遮盖着双目，嘴角含着浅笑。
“她最近应该一直都在白水涧，我知道你视她如姐妹，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快把如是给你煎的姜汤喝了。”
朦胧的雾气自青花瓷碗中蒸腾而起，瞬间淹没了她悄然滑落的泪花。这药何时变得这么烫，她的手不住的一阵轻颤，就在凌空而落的一瞬间，她猛然抬头,刺入眼底的是恰好是扶桑花旁冒襄转角离去的身影，她低垂了眼眸，再过艳丽的渲染在她眼中也如薄宣般惨淡，一抹极其冷艳的笑在她眼角蔓开，一个女子倘若心变得足够坚硬，那么她想得到的东西，她就会不择手段。
若水边的斑驳竹屋微微开启的窗口，透着摇曳的烛光，刘苏托着腮，明亮的眸子里倒影着烛影下，欧阳涅辰把玩着同桑叶，薄唇微启的俊朗模样。她在听他说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这个故事她曾在陈圆圆那里偷听过一些，说是偷听实则是无意，谁让他们那日把她关在柴房，让她半步离开不得。
刘苏没想到历史之外还有更加有趣的秘闻，听得津津有问，大气不敢出一丝。
“故事是说，自那迷信的顺治帝信了那古剑上一句孤兰生幽国，众草共芜没。便开始不理朝政，成日里歌舞笙箫，唯独上心的一件事便是寻得一件带有兰花的宝物。朝中那时奸臣当道，少有人真心辅佐，当然也不乏有心造反之徒，于是有人请来一号称懂得占星的巫术师，说什么紫气东来，女星犯乱，皇上身边若是有一位印有兰花印记的女子便可使得江山永驻。想来这皇帝本来就好色，一听江山美人皆可为自己所有，便龙心大悦，田弘遇见此情景二话不说上前拍马，说臣愿意担次大任，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拍案称好，说我朝有此贤臣，是黎明之福，是社稷之幸，于是派武将吴三桂协助田弘遇早日实现他的夙愿。
可那昏君哪里知道这两人向来不合，所以争着抢着要得此功劳，况且在我看来，田弘遇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所以江山美人，自古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倘若这两者融为了一体，这事情就复杂咯。”欧阳涅辰将拧碎的同桑叶敷在那条深长的血痕之上，掀起长袍翘起二郎腿，一副看透世事沧桑的摸样。又指指桌上堆了一筐的草药，斜睨了一眼刘苏。
刘苏深明大义的挑了一根最好看的金樱子叶，装模作样的捣鼓起来，想来这古代人的思想也并不简单，这迷信是要不得的，好在，不爱就无所谓伤害，不爱就无所谓背叛，她和这里的一切都还没有过多的感情，还没有过多的牵绊，“这样，所以说他们都想得到我，并不是因为我长得有多俊俏，笑起来是多么甜美，说起话来是多么斯文……”
“你才知道啊，再说你俊俏么，你甜美么，你斯文么？”欧阳涅辰抹了一把额上被这话吓出的汗水。
“老娘我……小女子我乃大家闺秀。”说完不忘抛了个媚眼，结果抛到人家背上去了。
“喂，等下，没问完呢。”
刘苏跟随着他的脚步追了出去，才发现十五的月是有多明亮，繁星有多璀璨，欧阳涅辰抱了怀干草喂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欧阳黑子，它乌黑的毛色在月光下锃亮，如若征战的铠甲，它不是21世纪江南水乡的小矮马，它也不是世人臧克家笔下的老马，它就像是在伊利，在巩乃斯大草原上奔跑过的茫茫天地间的尤物。
其实刘苏向来喜爱这种忠诚善良的动物，当日与它发生争执也都是因为它有个倒霉主人。
“这马是你养的？”
“当年是我妹妹挑的，她说想骑马。”欧阳涅辰拿了一根很长的看上去很难吃的草塞到了马嘴里，短短的一句话，硬是被说得有些伤感。
刘苏一怔，脑海中迅速掠过了那个黑发如雪的黑衣女子，“你的妹妹可叫夕儿。”
他手中的草兀自滑落，在凝固的空气中顿了良久，他看着刘苏淡淡地说：“我妹妹，她叫欧阳涅夕，那天有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一笺薄信之邀，我便赶去千里之外，回来时木兰树染了血，那朝阳也红得就像浸过鲜血一般，我的父亲倒在了树下，夕儿也不知所踪。”
他缓缓伸手摸了下黑子，就在他垂目的瞬间，刘苏分明看到两滴泪折射着冷冽的月光顺着鼻梁两侧滑落而下，又被冷风吹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此，刘苏大概是知道了这些表面光鲜的才子佳人的惨痛过往，她大概是知道了真正了解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因为很多事若你并非亲身经历，就不知其中酸甜苦辣，一段故事你听别人讲出，永远也只是故事。现在她唯独不知道，又急切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在古代与她有相同名字，类似面貌的女子，前十六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想必也是同样命运多舛，可这些她还未来得及去了解，万丈红尘已推着她一步步踏入历史的回廊，经历这些花开花落，人世无常，也许在这段历史以外的故事里，她可以全力以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本无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