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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密不可宣 ...

  •   这荒山野岭甚是寂寥,显然是空无一人,晚风瑟瑟地吹着双颊,圆月透着一种诡异的柔和。

      她不由得往他身边靠了靠,顿感一股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微微松了口气。

      “欧阳沉浮是我父亲。”欧阳涅辰顿了顿,仿佛囤了口气,在停下脚步的那一刹那,迅速而又轻柔地吐出。

      “哦……啊——”刘苏总是慢个半拍,不无吃惊地侧身望他时却发现,他的侧脸在月光下第一次显得如此落寞。

      欧阳捏辰默默咽了唾沫,“我父亲虽说救人无数的同时也害人无数,但被杀之人也绝非善者,加上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所以仇家并不多,能害他这人更是少之又少。可他却在一次行医之后被杀害。”他语气阴冷,目光涣散,双瞳却开始慢慢聚拢。

      刘苏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是好,不住地用脚蹭着地上的枯叶,发出破碎的声音:“你……你不要太难过,可……”她来到古代之后就莫名其妙和好多事扯上了关系,这让她很是头疼。

      “所以我易容成我父亲的样子,就是为有朝一日,能引得凶手浮出水面。”话语间,不觉加快了脚步。

      “哦”刘苏沉思了一会儿,不可否认他很有智慧,可语气中透露着你是白痴的轻佻语气让她很不爽。

      “你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小心小命不保。”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吓得刘苏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嘟囔道“这不还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吗?!”

      “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以为你能帮到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不幸……”

      “可是,是你求我为什么这种态度,还让我感到生命受到威胁。”

      “我不想跟你说话。”

      刘苏揣个沉重的挫败感,低头生了会闷气这才发现已不知不觉和这人在林子里走了好久,四周古树参天,繁密的树枝层层叠叠,只有细碎的月光从枝桠的缝隙中流出,越发柔和。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灯笼悬于树枝上,仰头望去,到处都是如水的光线,错杂重叠,分不清到底是月光还是灯光。让她有种错觉,就像卖火柴的女孩从火光中看到的美好一样,这黑暗中的光芒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嘴角微扬,梨涡深陷,看得入迷,黑溜溜的小眼睛眨都不眨。“好美啊。”

      欧阳涅辰回过头看着她,眼波流转,想起小时候就常和妹妹穿梭在这片林子中,她总是这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只可惜……

      “美吗?这是我家的后院,那些树都是木兰。”

      刘苏望得出神,早已沉醉于其中,但一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从21世纪来的,她从小就游遍祖国大好河山,决不能表现出没见识,“一般般吧,我家也有……”也有一棵,说完心虚地低下头。

      欧阳涅辰冷笑一声,嘴角抽搐了几下,拂袖转面而去,留下长袍掀起的一阵清风。

      刘苏迅速往四周看了几眼,顿觉毛骨悚然,“喂,等等我!”小跑着追赶上去,直到触手可及和着月光的颀长背影,夜风沁骨而过内心却平静似水。

      复行数十步,两侧幽暗的树影变得稀疏落寞,道路渐显开阔。隐约看到深林的尽头,有自天边铺开的宽大镜面一泻千里,闪着泠泠的惨白月色。耳边水声似远古的琴曲缓缓道来,蜿蜒婉转又迂回跌倒,不辨真假。

      她幽黑的双眸逐渐放大,侧耳屏气凝神倾听,木兰林外的天地,开阔得宛若瑶池仙境,没有21世纪的风沙飞扬,汽笛轰鸣,干净的单纯得只剩一张未染的生宣。她长吁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掺杂不知是何滋味。

      清波之上,古木堆砌成的小屋依水而傍,大片的紫藤萝自屋角蔓延而上在昏黄的竹灯下缀着娇艳欲滴的花骨朵。

      古书里浓墨重彩铺就的场景,此刻却如此清晰,丝毫不像是梦幻,刘苏不忍唏嘘,小跑着踩落叶,一路吱呀作响,终究还是紫竹铺就的小桥前顿了顿,桥下半尺有余,便是流水潺潺泛着凌光的水面。刘苏从没见过这样美的场景,含笑这提起罗裙,走到桥中央还不忘转了几圈,念想着,古时的女子一定都是这般衣袂翩跹的模样。

      涅辰一直背着手不疾不徐的走着,看着她一会儿在后面磨磨蹭蹭,不消多时又窜到前面的样子甚是有些可笑,想来这家的姑娘倒着实与别家的不同,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罢,看着都不如那些风尘女子儒雅。他轻笑了一声,再抬起头看她时,她已蹑手蹑脚的沿着窗走,摸索着从哪里进屋。

      一阵夜风穿林而过,树影婆娑之间似有一人影在窗内晃动,涅辰握着竹扇柄的手猛然一紧。一叶飞旋尚未落叶归根,他已大步流星轻踏紫竹桥而过,未发出丝毫声响。

      借着穿户而过的皎白月光,那黑衣人身手灵敏的倚在门边。而门外,刘苏正胡乱拨弄着那青铜的门栓,涅辰本以为她打不开,谁知她猛地一踢,那本就斑驳的铜锁哐地坠落,檀香木门也随之开启。月色下的剑光霎时似刁钻蛇影,朝刘苏直奔而去。这一击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涅辰一个转身朝着疾驰的剑光飞扑而去,只刘苏的一个闭目间,他已将十二骨竹扇死死地抵在利剑之下,侧身将刘苏揽在身后,剑下竹屑轻舞。

      或许是刺客发而不中,时机已失,亦或是发觉力量悬殊。欲抽剑全身而出,就在刺客迟疑间,涅辰手腕顺势一转竹扇轻旋将长剑推出,一切似乎太过轻而易举,竹扇自上而下挑去头上的黑纱,泠泠月色下一袭长发如水泻下,在涅辰的眸子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瞥见她冷若冰霜的侧脸,手僵在了那里,仿佛失去灵魂的空洞尸体,剑光毫不留情漫上他的手臂,那鲜血顺着手臂暴起的青筋滑落到指尖开出血红的花,

      那刺客显然是个女子,那一剑只为脱身,而刘苏才是她的目标,可涅辰的行为着实是异常,不但不反抗,还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难道一见钟情还会发生在这种危急时刻,好在涅辰一回过神来便追了上去,嘴里在呢喃着一个名字,涅夕。

      刘苏倚在门边以一种慵懒的姿势作壁上观,那刺客对此处的地形也不是很熟悉,不消多时被逼地无路可走,在漫无边际的水边刹住了脚步,乌黑的长发与黑夜融为一体,唯独那颤抖的红唇若影若现。

      “小夕,我是哥哥。”涅辰的声线在夜风中显得极其脆弱,可每一声都藏着破碎的预兆。
      那女子丝毫没有反应,又往后推了几步,直至真的无路可走竟一个翻身跃下,激起巨大的水浪搅碎了惨白月光。

      “小夕。”涅辰的声音低沉而惨淡,一个快步差点就入水随她而去了,好在刘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他胳膊不放。方才他好歹救了她一命,她绝不能眼看着他去送死,况且这荒山野岭的,她一个人说不准也会殚精竭虑而亡的。

      “听我的不要去,那姑娘对你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肯定不是你要找的姑娘。况且你的手臂……”刘苏低头瞄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正紧握着那支淌血手臂,粘稠的鲜血已从指缝里溢出,她瞬间弹起了手,黛眉紧锁“你,疼吗?”

      “你说呢?”他微偏过脸,低垂着眉眼,淡淡扫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屋内走去,留给她一个沉重又极其单调的背影。

      再回到屋内,已点了烛,昏黄的烛光下,涅辰捋起袖子坐在红木桌旁,一道深长的刀口狰狞在麦色的小臂上,翻起的皮肉外粘稠的鲜血一直延伸到指甲,还有一滴凝固的鲜血将落未落。

      刘苏看得触目惊心,竟有些心痛,看来当初不学医是个正确的选择,要是真随了爸妈的愿当了医生恐怕也是庸医一个,关键时刻还没病人淡定。

      “怎么办,这么深,感染了怎么办,那姑娘下手怎么这么狠。”刘苏一想到要是有人因她而死,她这辈子活得都不会安心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涅辰看她这样紧皱着眉,仿若自己快死了般,一瞬间竟觉得好笑,“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我欧阳涅辰是讨饭过来了么,你觉得装一个神医不靠点真本事能抵得住这社会的舆论么?”说完不忘用他那深邃的眸子白了她一眼,无奈的别过头去“看到那个药柜没左边最上边第一格是蛇含草,旁边是狼牙草,隔着两格是降真香……”

      刘苏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眼前的烛光晃悠得她有些恍惚。

      “愣着干嘛,你记得住这么多么。”

      “哦,好。”刘苏赶忙起身去取药,却发现身高着实是个问题,故又搬了把竹椅,每拿一种药再下去移动一下“等等,第二格是五倍子,然后是铜花,铜花在哪里……”

      “最下边,第三格。”涅辰的手不禁扶上汗涔涔的额,他想说的应该是,真是伤脑筋啊。

      之后刘苏又在涅辰的指挥下,一会去茎,一会去叶,忙得手忙脚乱,最后涅辰实在看不下去她捣药时磨磨蹭蹭的样子,一把夺过药忍着伤痛自己捣鼓起来,他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能自给自足是多大的幸福。

      其实以前这样的小伤,涅辰也就自己随便包扎下过几日也就好了,也许是被刚才她那要死不活的紧张样子吓到了,才给了这些草药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姑娘,值得他们去争夺么,难道就因为她额上兰花印记,难道就因为那个古老的传言。

      夜早已阑珊,一弦缺月藏在远山的浮云下,若隐若现,不辨真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密不可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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