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露》芷颜

5、第五章

　　我拨开身边的灌木，向着那一片明媚看去。灌木丛外是一片烟雾缭绕，那似一团一团的烟雾缠绕交织，连绵不绝，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温暖的信息。而那光芒就在这水边，见我出来，光芒褪去，那是他。深色长发和身后的烟雾融为一体，眼睛微微睁开，脸色略显苍白，身上束着雪色的长衣。
　　来。他伸出一只手。一阵风过水而来，载着我回到他的身边。
　　醒了，醒在暮烟季。他手里拿起一把精美的排箫，轻轻放在嘴边，原来就是这个乐声，连他自己也陶醉的闭上眼睛，然后，鸟！一只，两只……一群飞鸟从远处飞来，围绕着我们飞翔鸣叫。多熟悉的场景啊。
　　你是……
　　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人。他轻轻的呼吸声飘在耳边，湛蓝的眼睛望着我。
　　这一切都太神奇了，然而我已经习惯了神奇，习惯了难以置信。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可能的，所谓的传说都是真的。
　　你就是……
　　不，他轻轻摇了摇手指，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人，我的名字叫翼缘。
　　翼缘！我突然又清醒了几分，我认真看着他的脸，真的有几分相似。你们经过一个眠季，变化就这么大？
　　不是我们，是我。他笑了，我给你带了礼物。他轻轻挥手，一只可爱的鸟儿落在了他手上。
　　瞳瞳！我抬头看着他，像在白云墓园时，一样。你是谁，我呓语似的默默问他
　　这一次，我是一个喜欢你的人。
　　我低下头，这是什么，我伸手摸着他的排箫。
　　这是我的阁琴。
　　上次没有见过啊，我想。
　　我轻轻摸着我的头发，你梦见了什么
　　哦，我梦见了妈妈，她……
　　哦，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失望，我梦见了其他。
　　那你梦见了什么
　　我的前生。他低头笑了，我重新获得了前生的记忆。那么，我又是他了。你白云墓园中的神。
　　我一时语塞，转过头去，为什么这么多烟雾。
　　这不能说是烟雾，这些是树。
　　树？
　　对，暮烟树。这个季节里，处处都是暮烟树，暮烟树无根无茎无叶无花，只是如烟似雾，却又格外温暖。
　　它们连花也不开？
　　其实也并非如此，暮烟树非但会开花，而且开起花来异常美丽。暮烟开花时烟雾散尽，淡雅细碎的花瓣漫天飞舞，三日不绝，三日过后，花瓣落尽，暮烟树就此消失无踪。
　　啊？那就是暮烟树开过了花就死去了。
　　对，所以暮烟树绝不轻易开花。
　　那它们什么时候开花？
　　只有它们被深深感动时，才会开花。感动的越深，开得越美。
　　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决定来这里的那一年。
　　啊……
　　它们因我开花，他转身走向这些美丽的暮烟树，深深的呼吸着，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我转过头看着我，脸上还是深深的笑意。
　　找我
　　那时，我在看守白云墓园，看着你每天坐在屋顶上、角落里。你看着天空，像看着我一样。我每天这样和你对视着，阳光，星辰，在我眼里都失去了色彩，白云墓园里再也不能让我找到家的感觉。我也没有想到，经过了几千年，我居然最后爱上了一个，凡人。我只想近近的看你一次，一次就好了，我告诉自己。
　　原来那不是梦
　　他低下头望着我，怎么会是梦……
　　但是和梦一样美。
　　他笑了，是啊，美的让我一睡不醒，而且再也不愿意醒。于是我偷偷离开了白云墓园，我所有想的，只是做一个和你一样的凡人。我来到忘川，喝下忘川河水，就可以忘记所有前生的记忆重新转世。而我，却没有完全忘记。即使忘川河水也不能毁掉你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迹，那痕迹太深。于是，我带着心里的痕迹降生在这里，一直等待着。我已经忘记了要等待的是什么，今天我终于想起，我等待的就是你。
　　我再也不能说话，只是不知所措的站在他的面前。
　　我终于做到了，我终于可以长时间的站在你面前，看着你……我现在只是一个喜欢你的人。其他，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需要有。
　　我不知道我们在那里站了多久，我们似乎穿越千万里的距离，在时光的细微罅隙里偶然相遇，我们的目光凝结在那里，溶成片片星辉。 最后是婆婆出现在我们面前，拉开了我们的视线。
　　孩子，她看着我，你的梦都记住了？
　　恩，我连忙回出神来，很好很好。
　　很好？
　　恩，这个……
　　婆婆，我觉得那个梦是残缺的，沉鱼的记忆怎么会是空白？竟是翼缘替我解了围。
　　主要是有些事，婆婆也不知道啊，她叹了口气，曦露，你身上背着很重的渊源哪，可怜的孩子。她怜悯的看着我，怎么回事，我站在翼缘的身边，在如此幸福的时刻，看着婆婆的眼神，却感受到一种死亡的气息。
　　你还小
　　但是你不小啊，婆婆望望翼缘。你知不知道，自己会很快死去。
　　像暮烟树一样，翼缘镇静的说，动情则死，是我们的规则。
　　翼缘，我惊慌的拉起他的手，你，你不是已经只是一个人了吗
　　他翘动嘴角，天下哪有那么多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是我已经满足。
　　听婆婆的话，回去。你想见曦露不是已经见了，还是赶快回去。现在还来的及。
　　不，我要和曦露生活在一起。
　　婆婆的嘴唇抖动了，你真的以为能吗，你真的以为能吗！听婆婆的话，婆婆如果不是为你们好，当时怎么会收留刚化身为人，没有一点记忆的你啊。别这样，等到你生命耗尽，婆婆也就再也帮不了你了
　　那……婆婆，我究竟会怎么样
　　孩子，天机不可泄漏。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死期，让翼缘走吧。他走了，才真正的能帮你，才真正有可能让你们在一起。
　　婆婆，让我们好好考虑好吗？
　　快呀孩子，别等到来不及。
　　婆婆蹒跚的背影消失在烟雾中，空气像是被寒冷凝结，我们相视无语，阴云飘来，遮住全部星光。
　　我不会走的。
　　可是……
　　我不怕死。即使要死，也要在先心里装满幸福的记忆。
　　听婆婆的意思……你似乎马上会死去。记忆装的再多，忘川面前还不是要尽数遗忘。
　　露儿，别说了。我不怕，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活着，陪你慢慢老去，然后一起永远永远的睡着。我不会马上就死去的。
　　我笑着，笑着流泪。好像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才刚刚遇见我的翼缘，怎么……怎么马上就要没有了呢！梦，是梦吗？这是一个太大的玩笑了吧，我怎么也无法接受。算了，就当是一场梦吧，我的翼缘永远只可能是我梦里的风景，那，就让我安心的把这场梦，做完。
　　我们并肩坐在水边上
　　为什么仅仅是一会儿，就感觉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天上的星星都没有了
　　它们到这里来了
　　我低头，竟看见繁星点点，皆在水中。那耀眼的光芒，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这里是濯星潭，星星平时不会来，在我们看不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偷偷从天上下来，跑到这里洗澡了。他笑着，把手伸进水里，轻轻的，捉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
　　我伸出手，他把星星放进我的手心里，漂亮吧，像你的眼睛。
　　小星星有的害怕的眨着眼睛，一下子，好多星星都聚到了我们旁边，在水里游来游去，弄得水里一片灿烂。
　　快把星星还回去吧，我捧起我的手，把小星星轻轻放进了水里。小星星眨了眨眼，所有的星星一下子散开了，又变成满水的星光。
　　好美，我们以后经常到这里来吧。
　　好。他站起身，把手伸到烟雾中，撩在一缕烟丝，轻轻挽在我的头发上，好暖，好幸福。
　　恩，他似乎想了想什么说，还不够。
　　他又挥动手指，这一次，氤氲的香气环绕而来，他再次急促的呼吸，我开始怀疑他在耗用生命来施展法力。他依旧笑着，一副抱歉的样子，我只是太激动了。
　　我不敢再想，只是看着周围开满的花朵。花瓣似流动的月光，花蕊如春天的雾气，花枝在风中轻轻摇曳，花香忽远忽近，似远方的歌声。
　　这些是雾汀兰，是我专门为你开的花朵。我要你天天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要永远爱着你，好不好？恩，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没有，如果让我说，那我愿六方神明替我们作证，五道轮回与你相见，四族生灵为我们祝福，我愿濯星潭的波光永远像今夜这般荡漾，我愿雾汀兰永远开放，我要今夜永不结束，我要生生世世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