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露》芷颜

4、第四章

　　欢迎醒来。
　　我走出房间，发现这里又变了样子，所有的雪都消失不见了，天空是妈妈眼睛的颜色，好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
　　是吗？雪季过去之后，天就是这么的蓝啊。
　　蓝？
　　又没听过？嘿嘿嘿，那你以后好好跟着我，我慢慢讲给你听。
　　好。还有，雪季只有一天吗？
　　不是，只是，你睡了很久。是婆婆的意思。
　　你们不是马上要进入眠季了吗？婆婆为什么让我睡这么久……
　　婆婆要你好好休息，你的眠季会很累。
　　带我出去转转
　　不行，我们要去睡觉了
　　可是，我刚醒呢！
　　没事的，他又笑笑，目光轻轻流闪，像雪后湛蓝的天空。
　　那走吧，我们可不可以……走慢一点
　　我们沿着村里曲曲折折的小路慢慢走着，路边的树木都没有叶子，没有风，也没有鸟。
　　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我们村子最美的时候。一年又一年，我感觉我们的时间流逝的好快啊。
　　我看看他，比我初见时真的好像长大了些。但具体的变化却说不清楚。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大片空地上。空地中央是一个冰湖。
　　你们这里很有趣，有冰做的河和湖
　　恩？
　　我们那里的湖和河里都是水
　　可是冰就是水变的啊
　　那你们为什么把水变成冰
　　天气冷了，水就结成了冰，天气转暖，冰就溶化成水。
　　啊……这里好神奇，我们那里水一直是水，冰我只有在妈妈那里见过。
　　难不成你们那里天天都是春天？
　　春天是什么？
　　……好了，我的话你都不懂。还是快去睡吧。
　　那好吧，不过我真的喜欢上这里了。
　　他又笑了，很自豪的样子。
　　你真爱笑
　　他敛下笑容，专注的看了我一会，你真漂亮。
　　谢谢，我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不过心里甜甜的。
　　湖中央有一条船，翼缘让我躺下，轻轻握着握的手，嘴里开始小声的念动。他的样子渐渐模糊起来，我看见一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仙草映着朝阳，一滴露水从它的叶子上滑下，落进我的眼睛里。我的心里凭空填满了哀怨，眼泪溢满眼眶，流淌下来。
　　水渐渐漫过我的身体，头发，脸庞，温柔的把我全部吞没，我在水里越沉越深越沉越深……有美丽的水泡从我身边浮起，眼前是一片深蓝。
　　我在海底静静的沉睡着，感受深海的暗流，聆听着鱼儿的私语。有时，一只飞鸟不经意的略过海面，那轻微的扰动沿着层层的海水无限的扩散开来，经过几十几百年，浸着阳光渗到我的身边，化作大自然对我一个无边轻柔的亲吻。我有一种变成鱼的冲动，可是那感觉又悄悄的消失了。我又开始睡了，再睁开眼睛，发现一直无比黑暗的海底，不知哪天起就有那么一道光射进来了，那可爱的银色色光斑从我的左边慢慢移到右边，消失掉，隔段时间又出现在我的左边，慢慢移到右边，消失掉，就着么移过来又移过去，我的时间又过的快了好多。睡梦中我开始慢慢的想，我是什么呢，是海底的一块泥土么，会有一株草从我身上长出来么，那可是属于我自己的生命啊，我一定要好好呵护……或者，变成美人鱼也不错……我这么想着想着，再次沉沉的睡着了。
　　这次醒来是被吵醒了。一位可爱的小人鱼发现了我，她开心的尖叫着，好大的一颗水魂珠，然后把我连同我身上的水藻小心的捧起来，用力摆着自己漂亮的鱼尾，向着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快乐的游去。
　　这时候，似乎又些记忆像水泡一样，从我的心底深处慢慢冒出来，只是些破碎的画面，一闪一闪。鲜红的血滴，冲天的骇浪，消失的火光……
　　我的目的地是一座瑰丽的海底宫殿，两位穿着华丽的人满脸喜悦的把我捧在手心里。
　　好难得的千年水魂珠，这一定是虔水之神赐给我们的。
　　他们清理开我身上缠绕的海藻，哦？还有一颗小小的血贝珠。
　　我没有注意呢，小人鱼有点不好意思，这些小贝珠满大海都是，我刚才该把它挑出来的。
　　算了，既然生自一处，就留下好了
　　他们两个人，每人从左手无名指滴下一滴鲜血，慢慢渗入我的体内，我的意识渐渐减弱，有个新的生命诞生了。
　　我睁开眼睛，我是虔水族的公主。海里的最美的女孩，鱼儿喜欢在我周围嬉戏，人鱼们总是挤在我周围，抚摸着我海藻般乌黑浓密的长发，欣赏着我宝石般闪着光芒的粉蓝色眼睛，评论着我胸前那颗太不起眼的血贝珠，其实她们最羡慕的还是她们再也没有机会拥有的双腿，这就是不甘寂寞的代价。我总是逃开这一切，一个人在大海的最深处游来游去，我的名字叫做沉鱼。
　　大海，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它绝没有表面那般安静，也绝不如想象的那般和平自由。所有的鱼儿每一天，每一秒都在为着生命而游泳。它们必须拼命的捕捉小的鱼儿作为食物维持生命，同时要更加小心的不断躲闪，伪装，逃跑，避免成为更大的鱼儿的口中物。常常的，它们不知道自己在捕捉的东西是否可以食用，却总要有谁愿意去尝试，而大海却吝惜的从不给它们弥补错误的机会。更多时候，它们还要保护自己的后代，我目睹了无数鱼妈妈保护孩子牺牲掉了自己。我感动而流泪。
　　我在大海里，看着身边美丽可爱的鱼儿游泳，捕食，逃命，出生，长大，死亡。生命不断的轮回重复，生活只是这样而已。
　　有时候，我会游到浅海看看海外面的世界，看那座海面之上雄伟的擎云城。有一种神奇又强大的力量鼓动着我，出去出去，到那里去。那些曾经闪过的记忆慢慢连贯起来，我却怎么也看不清。
　　海底的自由生活是短暂的，到外面去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我被嫁给了擎云国的国王，卓翎。父王叹着气告诉我擎云国国力强盛，可以保护如今衰落下来的虔水一族；母后含着眼泪说卓翎是个年轻的好国王，会好好照顾我。我的心中深深留恋着这片博大的深海，可是怎么心里就有个力量告诉我，太好了，快出去。
　　卓翎亲自驾着车在海边迎娶我，那天，满天都是五色的云彩，满海滩都是美丽的彩旗，那颜色从天上流到海滩上，又从旗里飞到天上。整天活在深蓝色中的我被这场面深深的震撼了，我的心似乎也变成了五彩色。我告别了父母，坐上了他流彩的云车。我当时兴奋的甚至没有回头，不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我生我长的深蓝色。他真的是一个年轻的好国王，我们如众人所愿的相爱着。他的国家美丽又安详，人们和飞鸟和谐的生活在一起。我只是有些想念我的故乡，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让我回去。我割破手指，滴在那颗小小的血贝珠上，孕出了露儿。而后来我知道，那时我的家乡正经历着一场浩劫。
　　三千年前被擎云国击溃的夭火族不知怎么勾结到了游风一族的力量，对我的家乡进行了突然的大规模侵袭，据说他们从内部攻入，整个虔海生灵涂炭，全部死在梦中。卓翎果然是个好国王，爱民如子，所以，在他原本派往虔海的驻兵全军覆没之后，他再也没有派往一兵一卒。
　　露儿出生之后，我们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其实我们的心里早已慢慢结下了不解的仇恨。他一直在怀疑着露儿，而我的谎言也真的连自己都难以骗过。那幅画出现以后，事情就渐渐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水魂珠里的记忆，那是……那时……我的大脑里竟是一片空白。
　　突然，一道火光闪过，让我睁不开眼，火光散去，我做在烟雾中，手里拿着自己的冰匣。我小心的打开它，里面竟空无一物。
　　头顶那是一片永远纯白的天空，他说这里的人们心底永远是这样的纯净。这是真的吗……那纯白的天空深处渐渐的渐渐的，透出淡淡的蓝色，蓝色越渗越浓，似乎在天空里打开了海的宫殿，一种美妙的声音遥遥的传来，我的眼前竟慢慢模糊了起来，身体不断的向上飘去，慢慢的，天空像是水面，离我越来越近，我的脸真的感到了水那轻柔冰凉的触感，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欢迎醒来。
　　我睁开眼睛，是满天星光。我浸在一片浓浓的夜色中，有不知道的小虫子在周围细细的唱着歌儿。梦中悠扬的乐声依然在耳边，声声入心，将我唤醒。啊……那是妈妈的故事。我坐起来，周围层层树木，浸着浓浓的墨绿色，近处是翠绿的草儿，将我睡的地方密密包围。我低下头望着水里的倒影，妈妈……
　　那水里似乎倒映着阳光的明媚，我再次抬起头，依然满天宝石般闪亮的星星，有一条银色的河流在天空中央静静的流淌着。再看这水里，却没有一颗星星的影子，还是金色的阳光从一侧照来。星光和阳光交织在这个苏醒的夜里，我让突然想起了在流水苑的那个美丽的梦境。
　　欢迎醒来，那乐声渐渐停止，小虫子也没了动静。夜更显得沉静，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