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露》芷颜

6、第六章

　　这里
　　翼缘轻轻停下了我，别说了，再说，暮烟树都要开花了。他的目光慢慢放远，又慢慢收回，望着我，说，这花，还是开在水中央刚刚你睡得地方的最美。你坐一下，我去摘来给你。他踏上水面，对我回头一笑，露出迷人的笑靥。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笑靥，也是最后一次。
　　我感到一种熟悉但令我恐惧的气息向我逼近，父王的人终究还是找到了我。我只是想静静的被带走，而翼缘会握着雾汀兰回到婆婆那里。原来婆婆知道我会被带走，翼缘，希望你还来的及。
　　飞驰的速度里，我听见翼缘伤心的喊叫声，听见一只大鸟的振翅声越来越远。
　　我要见妈妈
　　你见不到了
　　怎么？
　　哼，那个妖女，旁边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插嘴到，恐怕是想永葆青春吧，不知弄了什么法术，结果把自己活活冻起来了，咯咯咯咯……她的笑声回荡在殿里，声声砸在我的心里。
　　露儿，你还是别去了。自从你走后，整个流水苑就被冰雪封死。凡是靠近的人都化做冰雕，破碎而死。
　　你看见的
　　的确是父王亲眼所见
　　那你现在不是仍站在这里和露儿讲话么
　　沉鱼她还不至于对我……
　　那妈妈更不会对我怎么样了，我已经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都不让我见妈妈最后一次吗
　　好吧，父王点点头，接着又挥挥手，你们两个跟她去
　　父王，你……
　　露儿，父王是为了你着想。而且，父王不能再让你离开了。
　　我看了那两人一眼，突然定住了，大哥哥？
　　他们两个听见我的声音，只是皱着眉大量着我。
　　父王大笑，大哥哥？你说的是跟你逃跑的那个吗，不错的战士。可惜我们对待叛徒是不会手软的，他已经不存在了。
　　我看着眼前两位一摸一样的大哥哥，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大哥哥？
　　怎么，觉得奇怪？其实我这里不只他们两个，现在宫里有好多你的大哥哥啊。哈哈哈哈，不过都是些行尸走肉罢了。你要去就快去快回，他早没了记忆，没有了记忆的人还能是他自己么，而且，我自己都分不清谁是他本人，谁是造出来的了。哈哈哈哈，你父王就是爱才啊，发现沉鱼那居然还藏着这么好一战士，就找回来照着多造了点。哈哈哈哈
　　我在父王的笑声中走远，回头难过的看着曾经的大哥哥。他们仍然皱着眉头打量着我。
　　流水苑，早已是冰雪的世界。他们俩都躲的远远的不愿向前，我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妈妈，她在冰中依然那么美。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做，即使再恨我父王，总得为了我好好活着。妈妈的脸上仍然有着不干的泪水，她看着我，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哭不能笑，可是仍然有着晶晶的泪水从冰里渗出来，像春雨慢慢降在我的身上。妈妈……我哭着跪下，看见妈妈的双腿渐渐变成鱼尾。
　　原来妈妈都是为了我，她冰封自己只是想把生命保留到更长时间，她所有想的仍然都是我快乐的活着吧。妈妈，我会的。
　　我默默离开流水苑，看见一个大哥哥径直向我走了过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打开，对着我细细打量。然后开口说，虽然我忘记了过去，但我还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使命，我要把这个给这个人。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匣子，匣子上刻着我梦见的那颗血贝珠。而那卷轴就是我离开前的画像，纯真透明的露水般眼睛，和妈妈一摸一样的笑靥。公主让你务必珍藏，这里面是你的生命。
　　谢谢大哥哥。
　　你虽然和小时候完全长变了样子，但和你妈妈那么的相象，而且你的眼睛始终没有变。
　　大哥哥，我们还要逃走吗，我开始激动起来，翼缘的样子在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
　　逃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你也看完了你母亲，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吧，明天就要起程。还有，请公主称我的名字，我叫星忍。
　　星忍……！是你啊，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为什么太多东西，都是要等到结束以后才知道曾经的真相，为什么太多的人，都是要等到忘记以后才真正的认识……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结束的不仅仅是那单纯美丽的童年，还有我温暖忧郁的情感，我的母亲，我的翼缘，我童年唯一的伙伴……而另一切，还没有开始。
　　擎云国的最后一个夜晚，格外宁静。我长到这么大了，父王竟不知道我怕黑。一个人的夜晚更加无法入睡。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在黑暗中看见雾汀兰迎风开放，那迷人的花香，那醉人的夜晚，仿佛只是一场神话般的梦境，随着风在瞬间飘远，远的再也看不清，留下深深的痛楚。只有，我发际缠绕的那一缕烟雾，告诉我那一夜曾经真实的存在过。
　　不觉见已晨光初现，父王早已安排好人马，送我出城。早已成为传说的烽火城根本没有人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一直向南。而我心里已经确定，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露儿，烽火城虽然路途遥远，但它是真实存在的，父王曾经虽然做了一些错事，但这种事不会欺骗你。相信父王一次。
　　我冷冷笑了笑，相信怎样，不信又怎样。无论这烽火城在哪，找到它也只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坐进云车，拉上挂帘。周围的世界在这个瞬间离我远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曦露 ，你已经死了。这时，妈妈的泪水突然闪耀在我的面前，妈妈痛苦却带着幸福微笑的脸有一次浮现出来。妈妈都是为了你，可以快乐的活着。妈妈，我会，我一定会。我紧紧抱着自己的冰匣，我要到达烽火城。
　　我轻轻掀开窗帘，发现外面紧跟着我的正是星忍。
　　烽火城是在这个方向吗
　　没错的，我们不久就可以到达。
　　不是没人知道它在哪吗
　　国王知道，他已经吩咐下了方向。
　　我向四处看了看，正是一片美丽的大草原。阳光普照，天空清蓝。我们走了多远了
　　很远
　　很远，那你不必再做出一副奴才的样子吧？
　　公主？他猛的抬起头来看着我
　　虽然你忘记了过去，但你的身体里，仍然流淌着大哥哥的血液，怎么会是那种低声下气之人。
　　公主……
　　还是像以前，叫我露儿。失去的记忆，可以慢慢找回来的。已经走了很远，我们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我看着星忍，幻想着到了烽火城，我们仍然可以做朋友，也许，那真的是可能的！
　　我下了车，一头栽进柔软的草地里，那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清香酿在空气里，在风的吹送中，浓浓淡淡，天空蓝的那么可爱，像是可以滴下水来，金黄色的阳光笼在外面，忽远忽近的，令人心旷神怡。躺在这里，我香香的睡着了，就梦见这美丽的大草原。
　　你好啊
　　恩？我揉揉眼睛，发现眼前多了个人。长头发像是被大风吹了几百年，乱的不成样子，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倒是明亮的很，嘴巴撇着，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一样，简直一团糟。
　　你是谁？从哪来
　　我？我是个旅行者。我什么地方都去过，昨天还在擎云国呢，今天刚来到这里啊。托你的福
　　你是跟我来的？哦，你一定是混在这一群侍卫中吧。我四处看看那些侍卫，竟全部消失了。我惊讶的转过脸，一句话说不出。心里默默的发怵，又发生了什么事……
　　别害怕么，他们都好好的，只是不在这里
　　那他们在哪里
　　哦～这个问题问的不好，你应该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我又四处认真的看了看，就是这里啊
　　他听到这话竟大笑起来，惹得大风四起，他在空中番着筋斗，全身上下又乱了好多。
　　你别这样了，我上前喊住他，看，头发都乱成这样子了，我踮起脚伸手理了一下他的头发，这到把他弄窘了。他把我的手推开，上下大量了我一遍，别碰我。
　　凶什么啊
　　这样我都走不了啊
　　什么
　　你碰了我，我就要留在你这里了，不能到别处去，我能不凶
　　啊？我不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啊，唉，算了算了，反正我也累了，就当休息好了
　　那你到底是谁
　　我，我叫敛尘。你呢
　　曦露
　　哦，在擎云国听过你啊。真倒霉……他似乎很不开心的看着我。
　　怎么？
　　和短命的人在一起可是会有晦气的，万一这几天你死了，那我不就……他用力拍了拍脑袋，然后带着点恨意和无奈的看着我，看来我要保护你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不要说这种话，谁告诉你的
　　都这么说啊
　　谁说的啊
　　我敛尘云游四海，什么事不知道，你曦露的命运，很多人都知道的
　　你……真的什么事都知道？
　　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翼缘的人
　　翼缘？哈哈哈哈他竟又大笑起来，风吹的呼啦呼啦，这次要把我的头发也吹乱了，我一手遮着眼，一手护着头上的那屡细烟。
　　别人的事你就少管啦，你自己才是重要的。他突然停下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时间差不多了，下次再聊啊。
　　你别走啊
　　不是我走，是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