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曾记乌衣恨（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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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记乌衣恨之爱伤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避出东都，在西泽渡口被一群蒙面人堵截，几番搏杀，终被擒回东都去。
令我惊讶的是，扯下遮眼布巾，看到的竟然是九五至尊！
挥手命众人退下，帝王坐在高位不发一语地打量着我，凝了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叹息良久。
“乌霖，以下犯上，残杀皇族，可知是何罪？”
听到这话，我感觉诧异，那淡淡的语气，那句中措辞，竟……
“死罪！”脖子一梗，我回道。
“是，死罪。”帝王拾起茶盏，浅抿一口，不动声色地又道，“朕听闻，乌统领与七皇儿相交甚密，不知可有此事？”
什么意思？我看着垂敛眉目的帝王，心下思索曲回，却不等我分析透彻，便听他又开口。
“四皇子与白贺苍家勾结意图不轨，朕念及父子亲情，迟未动手，不想乌卿家明里结盟，暗下命人毁了四皇子。乌卿家此番举动，虽卤莽，却忠心可鉴，只是那死士，犯下残害皇族之罪，朕不得不罚。”
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乌家手握兵权，乌家在军中声望盖顶，目前皇朝外有氏孤大敌，内已夺嫡趋烈，若再逼得乌家起兵，他这皇帝也别想再做了。
所以，损失一个确有不轨之实的皇子，这口气，他也能忍了。
“条件是什么？”我冷笑，直接问。
帝王略一沉吟，道：“朕的众多皇子里，唯七皇儿孤立圈外，朕知皆因七皇儿朝中无势。现下四皇子退出局外，你早选了七皇儿，乌家便只能赌上百年基业九族性命，一心辅助七皇儿。可是……”帝王眼中闪过忧伤，“朕要这江山稳固，也要皇家人丁兴旺。”
既要保江山，又想保儿子们，贪心不小。
我脸上冷笑不变，并不作答。
“朕听说，乌统领与兄长情深不离，朕可是废了周折才救下那死士……”
“你！”我跳将起来瞠目欲裂，顿时数名蒙面人从天而降持刀护在皇帝前。止住脚步，我死死瞪着稳坐高位的帝王，心中懊悔不已。“你把哥哥怎么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宫刑处置。”
胸肺间悔忿翻涌，我张口呕出浓血，闭眼晕厥。
哥哥，衣衣这番害你，便是以死相抵——也消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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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却是在乌家小院，娘守在我床前哭肿了双眼，窗外暮光沉沉。
“小衣可醒了……醒了好，醒了好。”娘抹干眼泪，强自笑颜，“小衣想吃什么？”
“娘，哥哥呢？”我的声音毫无生气，僵直了眼盯着帐子顶问。
“倦儿？”娘很是诧异，“倦儿上香还没回来。”
看来，娘还不知道。娘不知道，我也放心了。
“娘，我想吃您烧的猪蹄。”
“好好好，娘去做。小衣休息着。”
娘离去，关门声落下，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泪争先涌出。我慢慢抬手擦干眼泪，翻身坐起，摸出竹笛吹响。
不多时，有密探翻窗而入。
看来，皇帝并未收回我手上的权力。
“大人，属下私自做主，救了一人。”
拍掌压上他右肩，他闷哼一声，肩骨断裂，跪地的姿势却文风不动，我负手，“是个女人？”
“是。”
果然，我猜的没错。乌普生乌大将军竟抓了个女人，威胁哥哥去陪四皇子，而哥哥为了那个女人果然做了……
见到那个女人，在我意料之中，也在我意料之外。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哥哥房里的蔓菁。
蔓菁抚着微微突起的小腹，静静地说，“谢小姐救命之恩。”
我咬牙，这才明白为什么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竟会自作主张救人回来——原来是看蔓菁有了身孕，怕哥哥的骨肉有什么闪失，被我责罚。
本该杀了蔓菁，一尸两命，可现在……
蔓菁肚里的，是哥哥唯一的血脉了……
“好生养着，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去，等孩子生下来，我不会让它受半点委屈。”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这样。
蔓菁却只是笑了笑，笑容惨淡，“小姐，十四少他……他只是觉得欠了蔓菁。”
“哥哥他呵，本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温柔分给了别人，残忍自己受着。
一个光让人想想，就会心痛到难以呼吸的傻瓜。
这样的傻瓜，我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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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孤再次大举犯我边城，皇帝命乌家长子荡北将军领兵出战。皇朝大军与氏孤军在诺木冈开战，荡北将军阵亡，皇朝军队死伤甚重。幸得副帅墨晟澄坐镇不乱，率领残军退回虹影城重整，在虹影城外一线天设下埋伏，生擒氏孤丽王，重挫氏孤大军。
荡北将军阵亡的消息传回乌家，乌家之主一夜白发。我在小院冷笑。那事之后哥哥长住寺里不愿回来，便只有我陪着娘。
三天之后，赐婚的圣旨到。
圣旨宣下，娘恍如做梦跑上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小衣，真……真的是……”
我扶住娘，淡淡地笑笑，“是的，娘，女儿就要嫁给七皇子了。”
乌普生，我从前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发现我嘲讽的目光，摇头叹息，拂袖离去。
当初，他选四皇子，我选七皇子，他表面上默认了七皇子，背地里却和四皇子勾结为奸，不惜以蔓菁胁迫哥哥色侍性喜嬖童的四皇子，不想却让我发现。我一怒之下废了四皇子，皇帝却忌惮种种缘由压下了此事，还给我赐下了皇亲。
这口气，乌普生竟能忍下，我还真是低估了他的气量！
乌普生不犯我，我亦不犯他，我日日派人暗守娘和哥哥周围，陪着高兴不已的娘准备婚嫁。
蔓菁住在我为她安排的人家，只一心待产，听说哥哥在云龙寺，蔓菁求我送她去云龙寺，哥哥却不愿相见。
蔓菁回来神色凄哀，哭了两日，跟我说，“小姐放心，蔓菁拼了命，也定护全这孩子。”
即使她面露悲伤，可蔓菁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有了她的保证，我也就放了心，自此渐渐少去看她了。
大婚临近，打了胜战的墨晟澄班师回朝，皇帝在宫中大宴庆功，我身为大内侍卫统领、御封平世将军，自也去了。
宴席上，太子竟不避嫌地靠了过来，看了眼我身边的七皇子，漫不经心地笑笑。
“乌统领巾帼不让须眉，立下奇功无数，深得父皇倚重。七皇弟，娶妻如此，夫复何求。恭喜了！”
我身边的皇子，比我小了两岁，闻言却不愠不怒，淡淡地回了一礼，“谢皇兄玉言。”
我握杯在手并不说话，只一口口独自饮着宫里的琼浆玉液。
“本宫听闻，乌家十四少性情温婉满腹经纶，七皇弟，日后当好好向这位舅爷请教。”
喀啦捏碎酒盏，我瞧过去，太子似笑非笑，七皇子暗下拉扯我的衣袖，上前挡在我和太子之间，对太子敬了一杯，“谢皇兄教导。皇弟定铭记在心。”
看太子大笑离去，我握拳刺破手心。
“对不起，委屈你了。”七皇子轻声对我说。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眼色如水清淡，竟已懂得隐忍退让。
难怪皇帝偏向于他！
别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说，“我定会好好帮你。”
帮你——夺得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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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七皇子的卫王府门庭若市，朝中大臣王公齐聚而来奉礼道贺，一反新娘坐待洞房的传统，我和七皇子喜服加身共迎宾客。
“乌十四公子到！”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门口。只见一个白衣青年翩翩拾步而来，步履轻盈似踩祥云，身姿飘逸若胜嫡仙，我呆呆地望着那个逆了光的清癯身影，眼中一点一点凝了水雾。
“傻衣衣，大婚了还哭？”他走到我面前，抬指抹去我眼角一点湿意，又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拿出了一只紫檀木盒。“衣衣，不知你喜不喜欢哥哥这份礼。”
接了木盒，打开，红色的锦缎上静静地躺着一颗色泽黯淡的珠子，周遭人窃窃低语，我却如获至宝收下了。
“哥哥，只要是你送的，衣衣就喜欢。”我将我最美的笑只留给哥哥，哥哥颔首，转身决绝地离去。
“哥哥——”追出门外，哥哥却不曾回头看我一眼，咬了唇，我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站在原地终于默默地流下泪来。
“回去吧。”跟在我身后的七皇子，却是什么也没问，伸了手过来揽住我的肩，我靠在这个比我小比我矮的夫君肩上无声地流泪。
我选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了。我恨不得将乌普生千刀万剐，却不能不顾及乌家上下五百多条人命。
我废了四皇子，我断了乌家的退路，乌家惟有辅助七皇子登得大宝，才能保全上下了。
当夜宾客散去洞房花烛，七皇子却默默抱了被褥铺在地上和衣而眠。我坐在床上，不解地望着他。
“霖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他背对着我，轻声说，“睡吧，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曾记乌衣恨（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