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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漩涡 ...

  •   【父子,兄弟,夫妻,在这张复杂的关系网里,也许最牢固的,只有利益。】

      凌珂和陈庭朗进胡同的时候,陈琳已经在门前候着了,迎他们进了竹厅又笑盈盈地退下。
      凌珂进了竹厅却发现,一个端庄华贵的女人已经坐在那里。凌珂面对这种气质的女人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畏惧,他愣在那里,一时慌张竟抬头向陈庭朗求助。陈庭朗揽着他的背引他入座,坐在女人身旁,自己也坐下,坐在一边。
      女人看了一眼陈庭朗,又看了一眼凌珂,笑着说:“这就是凌珂吧。”
      凌珂听她叫到自己的名字,反射性地抬起头,游佳被男孩儿眼中的畏惧惊了一下,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都是温和优雅的,何以会吓到这个孩子呢,她只得调整语气,使自己的嗓音更加温柔:“凌珂?”
      凌珂努力平稳心绪,礼貌地回答:“你好。”游佳继续说道:“我是游佳,是你陈叔叔的朋友。不过你可别叫我游阿姨,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姐姐。”
      凌珂顺从地叫道:“游姐姐。”
      陈庭朗在旁边笑笑,搂住了凌珂的肩膀,对游佳说:“嫂子,这样一叫可就乱了辈分了。”
      游佳在心里暗咒,你陈庭朗心里不知道多想被叫哥哥只可惜人家不肯,面上却依旧是落落大方:“我和你们男人可不一样,就喜欢被这样叫,且不在乎那个。”
      陈庭朗在一边陪道:“都听嫂子的。”
      游佳又问凌珂说:“凌珂在学校待得还习惯吗?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凌珂一一答道:“挺习惯的,将来,还没有想好。”
      游佳看了陈庭朗一眼,心中了然,说:“我听你们邱院长说,你的成绩很不错,还拿了很多奖学金,这么好的孩子继续在国内读书,可要埋没了。”
      陈庭朗转转手里的杯子,替凌珂接道:“欧洲美国现在都那么乱,出去怕是不安全。”
      游佳心里冷笑一声,对凌珂说道:“看你陈叔叔,多关心你。”
      凌珂勉强笑了一笑。游佳也不再提这事,只在餐中间隙和凌珂聊聊学习中事情,她本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后又从教,虽然现在调进机关,却仍不失那份亲和,凌珂也渐渐放下包袱。饭桌上一时甚是融洽。
      餐后,三人出了帽儿胡同,胡同口已经有两辆车在候着,一辆是凌珂来时坐的车,另一辆看样子像是游佳的车。天上这时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游佳的车旁候着的司机已经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过来,将游佳护在伞下,喊了一声:“小姐。”
      游佳摸了摸凌珂的头,笑得大方温柔:“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小珂以后学校里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了。”凌珂点点头说:“嗯,谢谢游姐。”
      游佳满意地钻进车里,消失在北京的小雨中。

      陈庭朗护着凌珂上了车,车子开动,凌珂心中竟有些雀跃,他很少亲近女人,尤其是这个年龄的女人,感觉自己认识了一个和善可靠的大姐姐,一时高兴不知不觉哼起了歌。
      歌声一出凌珂顿觉失态,马上闭紧双唇望向窗外,却听陈庭朗吩咐到:“小张,回三元桥吧。”
      凌珂周身一凛,他知道,陈庭朗在北京的新房就在三元桥。
      “我,明天还有课。”
      陈庭朗打开窗户,飘进来一些小雨,回道:“带你认认路而已,以后方便。”
      凌珂不再说话,又恢复了往日紧张的神态动作。
      黑色的奔驰在越来越大的雨中穿行,路过的交警对着军A的牌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转眼间已经进入四月了,校园里的白玉兰开得十分漂亮,各个社团也趁着这个美好的时节竞相开展活动。
      在教学楼前面的草坪上,聚集了一群拿着白色T恤的工作人员,邀请过往的学生加入他们的涂鸦活动。南方也是这其中一员,她机械地重复着宣传语,一反往日的活泼积极。
      直到凌珂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南方冲了出去,拿着白色T恤拦住凌珂,露出甜美的笑容:“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彩绘活动,只要15元买一件T恤,画画的东西都是我们提供的哦。”
      专心走路的凌珂被她吓了一跳,一看是上次篮球场的女孩儿,她和她的同学都目睹了自己被陈庭朗带走的画面,心中有些慌乱,说:“我不太会画,还是算了吧。”说着就要绕过南方,南方看他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凌珂,在美甲店里精心护理的指甲不慎刮伤了凌珂的手背。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南方回过神后急得快要掉眼泪:“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凌珂也已从震惊里平复下来,抽回自己的手,笑笑:“没关系,这个对你们很重要吗?”
      南方一看凌珂误会了,正想解释,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样能跟他多呆一会儿,也未尝不可,便说:“是……我们的经费其实也不多,如果这一次不是很成功的话,下一届可能就没办法继续办了。”
      凌珂想了想,对南方笑道:“那我就画一件吧。”南方喜不自胜,带着凌珂来到草坪中央的画具旁,凌珂把背包放在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画具,开始认真描摹起来。
      其它工作人员依旧在卖力宣传着,南方也不好意思一直呆在这里,也开始向草坪外围走去,又叫喊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草坪中央的凌珂。
      新绿葱葱的草坪中央,穿着浅色外套的少年认真地在白色T恤上挥洒笔墨,安静从容。然而虽然离得这么远,南方却觉得,凌珂手上的伤疤如此明显。
      她突然陷入了一种悲伤的预感。

      魏家,正午。
      魏书安难得回家吃一次中饭,却发现游佳并不在家,张妈解释道:“少奶奶和几个姑娘一起去聚餐了。少爷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魏书安扯了扯领带,叼着烟摊在客厅的沙发上,说:“随便吧。”
      张妈便进了厨房照着以往的标配准备去了,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接起后那边勤务兵说,魏先生已经进院了。
      张妈听了忙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看魏书安还在那吞云吐雾,急得说:“唉,我的小祖宗,魏先生回来了,赶紧把你收拾收拾。”
      魏书安听了动也不动,依旧躺在那里,一副看他能拿我怎样的样子。张妈看说不动他,忙去给游佳打电话了。
      这头魏治山已经进了门,后面跟着拿公文包的勤务兵。刚进门就发现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烟气,再一看可不是他那不省心的儿子!
      魏老爷子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勤务兵,便声如洪钟地开始教育魏书安:“一回来就搞得家里乌烟瘴气,像什么样子!”
      魏书安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老爷子杠到底,手里夹着吸了一半的烟,从沙发上起来,不屑地冷笑一声,也不与他说话,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魏老爷子看这逆子最近越发嚣张,不由地怒从中来,大吼一声:“站住!”
      到底是父亲的积威犹在,魏书安还是停住了脚步。张妈扒着厨房的门框,忧心忡忡地看着这父子俩。
      “你最近在交运,给我安生一点。”
      魏书安扭过来,冷冷回道:“我就是想安生,那儿也不是个安生的地儿。”
      魏老爷子站在那里理了理袖口,对张妈说:“中午做得清淡点。”张妈点点头,只好进厨房做饭去了。
      魏书安仍旧笔挺地站在那里,魏老爷子也不看他,在沙发上坐下,让勤务兵给倒了杯祁红,这才幽幽开口:“跟你说了多少次,清者自清,就是在秽浊的环境里更要锻炼自己抵御诱惑的能力。”
      魏书安听他又要道貌岸然长篇大论,转身欲走,又被老爷子叫住:“7月的事儿之后,现在交运被盯得正紧,你们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谁?一旦出了事,不但你自己赔进去,还要连累你的朋友。你自己想想清楚。”
      “从您让我申请调进交运给冯正国当秘书,您想不到这一天吗?”北平正午的阳光照进这栋年代已久的小楼,魏书安的半脸陷在阳光的阴影里,他慢慢转过头来,喊了一声:“父亲。”

      陈庭朗陪供应商吃完饭,就接到秘书电话,说交运的祖宗们在金碧聚会,点名让他过去作陪。陈庭朗上了车,到了金碧之后,进门便是一阵寒暄。几个副手好像已经喝高了,有的搂着情妇小姐在一旁取乐,有的两人做一堆吞云吐雾地谈事情。
      陈庭朗陪这几个副手寒暄一阵后,旁边一个副手怀里的情妇正拿着话筒唱一首市井情歌,唱完了把话筒一放,钻回那个副手怀里。那个副手姓罗,叫罗振生,是交运的几个副手里最年轻的新晋势力,但也要大陈庭朗十岁。家里有些背景,很喜欢玩些小明星,一只手已经开始在怀里的女人身上游移。
      陈庭朗见状向秘书鹿瑾递了个眼色,正准备找借口离开,留着群饕餮自己找乐子,却听一旁徐建林幽幽开口:“小陈,你看看你,大老远跑来坐在这儿也没事儿干,出来玩也不点女人,也不搓色子,大家难得聚一聚,不要扫了兴才好。”
      陈庭朗忙说:“您和罗部长玩得高兴,我就是没事干也乐呵。”
      这时,罗振生怀里的女人却发出一阵娇笑,对着徐建林和金主说:“您要是嫌陈总没事干,我倒有个主意。就怕陈总不愿意。”
      罗振生也笑道:“就你鬼点子多,说吧。”
      女人脸上浓厚的眼妆显得精明庸媚,眼波一转,说:“我听陈总的声音不错,就是不知道唱歌怎么样。”
      未等罗振生表态,徐建林已经放下杯子,开口道:“小陈既然洁身自好,不玩女人,那是得找点事儿做做。”
      罗振生一听,心下了然,面上玩味,也道:“看看,徐部都这么说了,小陈你就唱一个吧,我们听着群娘们儿唱多了,也换换口味。”

      陈庭朗坐在长沙发的一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您这可是难为我了,我可是五音不全,怕脏了两位的耳朵。”
      徐建林让旁边的女人帮他点上一支烟,靠在沙发背上不说话。罗振生颠了颠手里的酒杯,说:“到底小陈现在算是半个魏家人,坐的是魏家的车,用的是魏家的司机,跟我们这些人就是不一样。”
      陈庭朗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他知道魏书安虽然和这几个副手合作,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魏书安甫一进入这条线,态度就一直有些强势,这几个副手心中怕是早已有些芥蒂。
      且不说这两人是只想借他杀杀魏书安的威风,还是别的试探。今天只他自己作陪,他不可能和魏书安一样的态度,他们两人是这个利益集团里外人看来最亲密的捆绑,魏书安摆架子,他只能装孙子。
      但这歌他到底唱不唱,这孙子装到什么程度,才不会拂了魏书安的面子,却也是最难把握的。
      陈庭朗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端着站起身:“两位哥哥,兄弟我是真不会唱。这一杯我干了,算是赔罪。不瞒您说,我这身边有人盯着,姑娘我是也真不敢点,您二位要还不满意,今天我认栽,怎么罚都行。”
      说完陈庭朗便把一杯的洋酒干了,亮了亮杯底。罗徐两人对视一眼,徐建林摸摸自己的手腕,说:“不就是唱个歌,比上刀山下火海还难?”陈庭朗看他不肯松口,又望向罗振生,罗振生也在一边说:“小陈你就不要扭捏了,我们可都指望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你被让我们失望啊。”
      这时坐在另一个组长身边的鹿瑾却突然站起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对着众人说道:“让两位部长见笑了,我们陈总他是真的不会唱歌,但今天这么高兴,决不能扫了兴致。其实我刚刚看小白姐跟罗部长唱的时候心里就痒痒了,不知道部长们能不能给我这小秘书一个面子,让我替陈总唱一曲?”
      罗振生玩味的看了看鹿瑾,转头向陈庭朗说道:“小陈,你这是养了个秘书还是养了个销售啊,人长得漂亮,话说的也好听,考验我们的意志力。”
      徐建林在旁边却笑得更有深意:“振生,看你平时身边这莺莺燕燕的,到底是没正经谈过恋爱。人家这是,美救英雄啊。要我说,两人合唱一首算了。”
      罗振生听了哈哈大笑:“我说怎么每次见小陈怎么来北京就带了小鹿一个人呢,感情是这么回事。”
      最终,到鹿瑾与陈庭朗合唱一曲又陪罗徐两人喝到大半夜为止,结束了这场饭局。

      后半夜的北京风很凉,陈庭朗在高架桥上一吹,酒就醒了三分。他看看站在旁边的鹿瑾,有些自嘲地摇摇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竟然还没你这个小姑娘的酒量好。”
      鹿瑾知道自己老板今天是受了刺激又喝醉了,笑了笑说:“您当初留下的是我,不也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吗?”
      陈庭朗并没有回答,只继续说道:“今天委屈你了。”鹿瑾回道:“老板说哪里话,若是今天不这样做,他们只怕要起疑心了。”
      陈庭朗靠在路边的围栏上,脑袋又开始有些沉:“到底是我心太急,想要先把上海天津的线尽快接手,让他们放心。但积极得有些过了,这些老狐狸难免觉得我野心太大。今天这样只能让他们暂时放松来,以后,各个方面还是要多注意。”
      鹿瑾正色道:“老板说的我都明白,以后在他们面前,我会继续伪装下去的。”鹿瑾说道这里,顿了顿,突然调皮地说道:“让他们觉得你是一个公私不分和秘书厮混还被束手束脚的妻管严。”
      陈庭朗闻言露出了难得真心的笑容,奇怪道:“这个时候你还这么乐观?”
      鹿瑾听了突然张开双臂,迎着高架桥上的风,回答:“为什么不呢?我们来北京以后,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拿下这些运输线,我们几天就能赚几百万。现在想想以前那些苦日子,只觉得恍如隔世。”鹿瑾说到这里,突然回过头来,眼中竟有些湿润:“老板,这些,都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带着我们这么努力地奋斗。更要谢谢你,当初肯留下我,现在肯重用我。”
      陈庭朗淡淡地说:“这是你应得的。”鹿瑾听了又突然笑起来说:“不过有一条我可没有说错。”
      “什么?”
      “妻管严。”
      陈庭朗听了一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下,又恢复平静。
      鹿瑾看在眼里,突然大胆起了调侃的心思:“老板,你这几年一直这么拼命,不只是为了老太太吧?”
      陈庭朗看向远方的高校区,最终没有回答。
      是否为了那个人,又是为了那个人的什么,自己都没有理清楚,更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寂静的宿舍楼里,凌珂从梦里醒来。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高考之后,荒凉漫长的夏天,陪在他身边的人,似乎从始至终,只有那么一个。
      救赎由他,痛苦由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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