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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扬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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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权是什么?就是你享受不到的时候愤愤不平主张废除,而置身其中的时候却又安之若素乐不思蜀。】
魏书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小洋楼二楼的灯已经熄了。张妈接过他的外套,小声说:“魏先生已经睡下了。”
魏书安点点头,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到偏厅,游佳正端着汤碗从小厨房出来。见到魏书安回来,便把汤碗放在桌上,走过来替他解了领带。
魏家二楼是魏老爷子的书房和卧房,张妈和勤务兵都住在院里的另一幢小灰楼里。一楼住着小夫妻俩,正厅偏厅厨房也都在一楼,这时空空荡荡地只有碗匙碰撞的声音。
“爸今天回来吃饭了。”游佳放好领带回来,便在魏书安对面坐下,“问你在老冯手下干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不过是个秘书。”魏书安放下手里的汤匙,接过游佳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老冯底子不够厚,要不是7月的事儿这个位置怎么能便宜了他。现在他接过来了,就是个烫手山芋,太多的事也不敢管。手下都不是他的人,可他也动不了。还能怎么形容,窝囊呗。”
两人回到卧室,张妈打扫好偏厅,关了一楼的灯,锁上了大门。
魏书安洗完澡出来看到游佳床头有一本样书,拿起来翻了几页,游佳从梳妆镜里看到后笑了笑:“上次我跟你说的小黄,她有个亲戚在R大当讲师,今年想评副教授,打算出本书,让我帮着参谋参谋。看他那意思,还想让我当个第二作者。”
魏书安闻言便把书扔在一旁,不屑道:“她倒是懂得利用资源,出版社那些人看了你的名字谁敢不接。她跟你攀上关系才多久,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游佳从软凳上起身,瞪了一眼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说:“你可别乱说,玷污了我们的姐妹之情。”说着也上了床,开了自己那边的台灯。
魏书安也不睁眼,回道:“我看你才像老爷子亲生的,在家里也要装模作样。”游佳伏过来趴在他身上,毫不示弱地回道:“所以,我比你更得爸的喜爱,而你,因为这张嘴不肯在爸面前服输,吃了多少苦。”
魏书安也不生气,搂住游佳盖好被子:“左右我也做不了那个红脸,你受老爷子宠得名得利,我跟着沾光少受罪,挺好。睡吧。”
游佳听了一笑,却并不打算结束谈话:“你这段时间忙的事儿我也知道一二,但若让我说,你们这样顶风作案,实在不值得。钱是永远挣不完的,何必急于一时。”
这句话终于引得魏书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狠戾:“老爷子为了进常|委表忠心,让我主动申请从税务调进交运。我若不在这块浅滩里折腾出点大浪,怎么对得起他的一片父子慈心。”
游佳听后,窝在魏书安怀里,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正所谓一夜同床,夫妻异梦。
凌珂回到寝室的时候,下铺的室友正在收拾东西,看他进来竟跟他打了个热情地招呼。凌珂不禁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他像往常一样绕过散乱的凳子,打算拿了书去上自习,下铺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问:“唉,凌珂,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打球啊?”
凌珂更加惊讶地摆摆手说:“啊?我不会。”下铺却好像一定要把他拉去似的,把他手里的书拿下来放在一边,拽着他边往外走边说:“一回生两回熟,男生哪有不打篮球的,走走走。”
凌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热情地对待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跟寝室同学的关系并不算亲近,甚至在校园里碰见了也不怎么打招呼。他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少参加集体活动,所以当他到达篮球场发现这是一场和外院的球赛时,觉得十分尴尬。
而令他尴尬的始作俑者,却在把他带进来之后,扎进别人的队伍里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场边。
南方本来并不打算来看这场篮球赛,但是抱着是和凌珂他们院打的比赛,有可能会碰到他这种希望还是来了。结果不仅碰到了凌珂,还发现凌珂身边难得出现的同学竟然就是上次的龅牙君。
龅牙君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一进球场就跟南方挥了挥手,往这边来了。南方激动地暗拽室友文臻的衣服,文臻被她搞得好笑又无奈。
“南方,嘿,你们也来看比赛啊。”
南方的态度顿时比上次在咖啡厅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点点头笑着说:“对啊对啊,你也来看啊,你不上场吗?”
龅牙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打的不好。”文臻在一边听了忍着笑揭穿他:“你不是根本不会打篮球吗?”龅牙君顿时红了脸,南方拽了拽文臻的衣服示意她别说话,又继续问道:“你跟凌珂一起来的啊?”
龅牙君回道:“对啊对啊。”
“我看他都没怎么跟别人出来过诶,你们俩很熟吗?”
“我俩一个寝室的诶,上下铺!”龅牙君得意的说。
南方终于发现了可以敲定的突破口,追问道:“那你把他带过来呗,我们一起看。”
龅牙君一龇牙,猥琐地笑道:“让我叫他过来也不是不行,不过南方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南方急忙说:“行啊行啊,吃什么我请。”
龅牙君正要说话,旁边中场休息的篮球队后卫突然凑过来说:“哟,南方请客啊,请什么我也要吃。”说着,又有几个南方他们学院球队的队员过来起哄:“啦啦队长要请客怎么能忘了我们啊。”“南方你太不够意思了啊。”
一时间喧喧闹闹,竟然成了场上最抢风头的一群人。
凌珂院里球队的前锋晏扬扫了这边一眼,不屑地切了一声,说道:“那个龅牙什么意思,跟他们打得那么火热,叛徒!”说完便不满地把喝完的空瓶甩在地上。
队长孟靖哲看了他一眼,拿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淡淡道:“捡起来。像什么样子。”
晏扬暗咒了一声,还是把瓶子捡了起来,一个三分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纸箱里,欢呼一声:“Got it!”末了还得意洋洋地瞟了队长一眼。
孟靖哲并未理睬他,仍淡淡地说到:“保存体力。”晏扬嘟囔了一句:“没劲。”便大咧咧地席地而坐,向后靠在队友的腿上,吓得队友差点扔了水。
那边龅牙君已经把凌珂拉过去了。
南方见了凌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暗暗蹿腾文臻去打招呼。
文臻没办法,只好露出自己慈祥的笑容说:“嗨,你好,我是文臻,这是南方,我俩都是理院的。你是工商管理的吧?”
凌珂微笑回道:“你好。”
文臻等了一会儿,又问:“你叫?”
“凌珂。”
南方在一旁按耐不住地问道:“是哪个珂啊?”
凌珂答:“王字旁的珂。”
“那是美玉的意思啊,挺好听的,不像我的名字。”南方笑着说。
凌珂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啊。我觉得,挺有个性的。”
对于南方来说,这心爱少年的笑,就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北京笼罩已久惹人烦心的雾霾。
比赛结束时,南方已经跟凌珂攀谈了很久,凌珂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少言寡语,他那么淡然又有礼貌,偶尔有熟悉的男生过来插话,他便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场上挥洒汗水的肉搏。而当她努力开启另一个话题时,他又能回答得恰到好处,不多说一句无用的,却也不会让她尴尬。她沉溺在这样彬彬有礼的对话里不能自拔。
这场是甲级的最终决赛,理院输给了工管,晏扬高兴地背起自家后卫就要跑全场,被队长孟靖哲拦了下来。理院这边一片低气压,只有南方兴高采烈,还有身在敌营的龅牙君。
虽然输了,篮球队的人还是决定要去聚餐,南方无视队员们黑着的脸,邀请龅牙君和凌珂一起去。凌珂拒绝了,南方顿时有些泄气。文臻看了就和龅牙君一起劝凌珂,龅牙君甚至要上演和寝室一样地戏码想要把凌珂拖走。
就在这时,场外传来一个微哑浑厚的声音:“凌珂。”
凌珂向外看去,陈庭朗就站在铁丝网外,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显得身高挺拔比例良好,只是眉头紧皱,不怒自威。旁边还站着工商管理院的团支部书记。
凌珂周围的人顿时静下来了,龅牙君还迟钝地拽着凌珂的胳膊忘了放。
而凌珂,在和陈庭朗短暂的对视中,还是低下了头,拂去了龅牙君拉着自己的手。
陈庭朗绕过大半个球场,从小门进来,书记在后面尾随,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男生女生的目光。他走近理院的一群人,对众人露出一个略显友好的笑容,然后对凌珂说:“我来看看你。”
支部书记跟上来,也在一边说道:“陈先生你看,我就说凌珂肯定在这里。”
凌珂在书记殷勤地目光里终于喊了一声:“陈叔叔。”
陈庭朗嗯了一声,转向书记说:“学院的活动已经结束了吧,我带凌珂出去还有点事儿,接下来的活动他就不用参与了。”
书记立即点头道:“不用不用,陈先生您可以带他走了。下午的课要不要开个请假条让凌珂的同学给带去?”
陈庭朗搂过凌珂,对着书记点点头:“那就麻烦书记了。”
“您客气,我带您出去。”
南方一行人在这中间根本插不上话,只得看着那个高大威严的男人带着凌珂离开篮球场,离开自己的视线。
陈庭朗经过孟靖哲的时候,停了一下,对他点了一下头,对方尊敬地回了一个。之后便离开了。
晏扬对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啧啧两声,引得孟靖哲低头看他,他摸摸下巴,故作深沉的说:“这个男人不简单啊,那身板一看就是练过的。”
孟靖哲拍了下晏扬脑袋,说:“瞎操心。”说完背上自己的包就要走了,篮球队的众人都跟在队长后面,只剩下晏扬一个人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大叫:“喂,队长你们又不等我!”
凌珂和陈庭朗仍旧相隔甚远地坐在后座,凌珂还在拿捏如何开口,就听陈庭朗说:“带你去吃饭,朋友介绍的私房菜。小李,去帽儿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