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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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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家.田园将芜胡不归
天地静止了吗?
显然,没有。
面对这么多的狼,连城璧丝毫不敢托大。
他已经三天滴米未尽了,在这种地方,但凡能够找到一丁点事物,都是难得的。
紧了紧手中的袖剑,一气之下,连城璧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起码没有头狼快,却也比绝大多数的狼要快上一些了。
他的身法虽然巧妙,但也比不过常年野外厮杀的兽类对危险的灵敏嗅觉,他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只有一战的勇气。
有时候,勇气,什么也不是。
有时候,勇气,却也什么都是。
而在生死间,他却恰恰要凭着这是也不是的东西来活命。
血染白雪,在这里,没有人。
只有一群厮杀的野兽。
三年后。姑苏城外官道上,一青年奔马疾驰着。这是个很邋遢的青年,身上穿着藏满了污垢的衣服,本来是蓝色的布,已经发黑了,头发杂乱,胡子已是许久未剃了,又浓又密的一大把,上面粘满了灰尘、杂草、汗水,完全将青年的脸遮住了,若非从身形背影看,光是样貌,倒似个髯须大汉,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比过了夜的泔水还重。
如果我说,这个人就是连城璧,估计没人会相信。肯定会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嘿,他是连城璧,那我就是天皇老子!”
这个青年,是连城璧,但是就算是沈婕从棺材里活了过来,估计也不认得他。
这世上,谁又能真正了解谁呢?父母、兄弟、亲戚、朋友?抑或是自己?
若是以前的连城璧,他是无法忍受如此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邋遢、肮脏。
今时不同于往日,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倘若一个人在这之前遭受了足够多的磨难。
青年到了无瑕山庄的大门口,但是他没有敲门拜访,而是绕路至侧门,轻轻地敲了三下,待门开时,对开门的下人说了些什么,又递了块小物件。一块玉佩,澄净的白色,正反双面镂刻着出水的白莲,莲心上刻有一个小小的“连”子。山庄的下人,都训练的极好。对于这个陌生人,既没有露出轻视,也没有惊讶。不多时,管家出来,将这个年轻人迎进了山庄。
姑苏二月,杨柳抽絮。
诺大的房间,阳光通过那层簿簿的窗户纸照进来,给满室的水雾加了层亮色,仆人忙碌地将一桶桶干净的水送入房内,再将一桶桶变得乌黑的水送出。这个澡,足足洗了有一个时辰,现在,连最后一点污垢都被这水给洗清了。暗淡的长发也变得如匹练般黑亮光滑,皮肤也显现出它的黝黑粗糙。这还远远不够,浓密的胡须,杂乱地生着,大大一把,盖住了这人的大半张脸,还需慢慢剔清;手脚上的指甲,又长又糙,边缘有着粗暴地折断的痕迹;黝黑粗糙的死皮,还要用药水浸泡。
虽然习武之人,不必太过在意外貌,但是,突然的改变,也会让人难以接受,从而生出好奇。适当的好奇,有利于保持神秘感,而过分的好奇,只会徒增麻烦。
现在,他的身上已洗得干干净净,有着皂角的清香。房内有三个丫鬟,都很漂亮,当然,漂亮是个肤浅的词,任何美的,都可以说漂亮,反过来,漂亮并不意味着美。三个丫鬟,一个在给他梳头,另两个分别在为他修剪手脚上的指甲。皮肤变得洁白细腻,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指甲变得光滑圆润。他从一个邋遢的流浪汉,又重新变成了翩翩公子。而这些,仅花了半天的功夫。
打理完,花了些时间处理了积压的事物。大体上无妨,倒是不断有武林新秀呈递战帖,前来切磋,之前拿他不在为由回绝了。不过,即使他回来了,也对这些挑战毫无兴趣可言。不过是追逐虚名而已,对于热血冲动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个历练的好法子,然而现在的他,除了练武,闲时,更愿静坐树下,沏茶、弹琴、读书,若是能得一知心人相伴,那就更好了。
虽然,少了少年人的血性与冲动。
但是,这也不错,不是吗?
这辈子就用作颐养天年吧。挑战还是回绝掉好了,上辈子为了无瑕山庄已经付出了够多了,他是真的累了,这辈子,但愿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此后,江湖上流言蜚语甚多,甚至有人传出了无瑕山庄庄主连城璧怯战的说法。听到这传闻时,他正在树下练剑,不是“袖中剑”,而是“剑典”中的剑法。
暗杀、保命、一击即中,“袖中剑”无疑是首选;但若说到领悟剑道,突破武境,自然是“剑典”无疑了。前者实用,后者修心。前世常有人评价他的剑法如暖月春风,柔至登蜂造极,但有谁真的知道,“剑典”之道不在于柔,而在于刚柔并济,中庸之道,只不过因着先人宅心仁厚,将刚雷厉疾的部分在比试中省去了。
刚极的部分,自是要用来诛异族侵者,而闻名江湖的连氏“袖中剑”,就是由《剑典》中那刚极的部分演化而来,旨在为连氏子弟在危急之时作保命之用,但由于后人未能谨守祖训,使得“袖中剑”这一暗藏的杀招闻名江湖。
一个偷袭的杀招,自他被人知晓后,便无甚用途了,对付认识之人还勉强可行,若是用于素不相识之人身上,便成率寥寥。
老怪物“木尊者”的“六君子”里已无他之名,无瑕山庄自此声名不显。
再过三年,震惊武林的“铜椰之战”将会发生,铜椰岛位于南海,正好可借此机会,磨砺剑道,不如早早前去拜访,反正山庄诸事皆由管家负责,他这个庄主只起个震慑作用,平时不在也不打紧的。
一月后,南海铜椰岛,一个少年在此间漫步,衣着不菲,身后随有几个家仆样的随从,他身上气势不显,一袭月白长衫,乌发玉冠,皮肤苍白,手指修长,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看着人来人往的海岛,他不禁沉吟。铜椰岛上只有铜椰门这一个门派,但是除了定期向百姓收取微量的驻岛费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往来。就连无瑕山庄在姑苏都开有一些产业,以供维持,但是铜椰门,完全没有,这种放养吃草的形式竟然得以维持如此之久,就连他也不由惊叹。
这样的话,他此次带的人手稍显单薄了,既然此处管制较为松散,连家便可趁此进驻,这样不仅局限于姑苏,而是向外慢慢拓展,不求掌握这些地方,只求消息灵通,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既已准备隐于江湖,颐养天年,就不必于这些凡尘俗物上耗费过多的精力。写了封短信叫人送回无瑕山庄,交予管事的,自己便遣散这些人于城中待命,独自去往海边。
铜椰岛四周环海,近滩时有浪涛暗涡,在天地中,心无旁骛,有助于剑道修行,这环境,天时地利,不愧为一派驻地。
不觉间,三年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