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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涌 今夕竟何夕 ...

  •   12.暗涌.今夕竟何夕

      正在喝酒的萧十一郎突然毫无预兆的心慌。
      恰逢附近桌上来了两个衣着整洁的门房,只见其中一个斜了斜身,附到另一人耳旁道:“你可知,方才出大事了!”
      “哦,什么事”另一人颇有兴趣问道。
      “刚才大明湖畔的沈家庄,走水了。那烧得叫一个惨烈,宅子里的人全都烧成灰了,幸好我和几个弟兄在门外守夜,才侥幸逃过一劫。”前者庆幸道。
      这人话音刚落,便瞬间被旁边桌上的一个青年给拎了起来,那青年满身酒气,看得出喝了不少,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明亮,非但没有一点醉意,精神头还好得就像是没喝过酒一样。
      “你说什么!”只听那青年低声吼道。
      被拎起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所幸他在沈家当差时也算是见过不少武林人士,因而鼓起勇气道:“沈……沈家走水了。”
      “有没有活口!”青年的脸色愈发不好。
      那人胆都快吓破了,眼白已经上翻,显然是不能回答青年的问话了。
      扔下手中被吓晕的人,萧十一郎着急地朝着沈家庄行去。

      什么都没有了!
      古老的,巨大的,美丽的,仿佛永远不会毁灭的沈家庄,现在竟已真的变成了一片瓦砾!

      沈太君就麻烦你了。
      那人的话,似乎还在耳畔,可是人呢?
      人,已不见了。一个人若非活着,便是已死。那连城璧呢?究竟是死是活?
      “呵呵,真是,什么都被你料到了。”萧十一郎低低笑着“究竟是谁不要谁?明明是你先放手的。”
      黑暗的夜里,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合着烟雾蒙蒙的大明湖畔,仿佛山间的精怪

      连城璧醒来了。
      他躺着的地方,并不是济南的湖畔,沈家庄。而是一张很柔软,很舒服,还挂着流苏锦帐的大床。床上的被褥都是丝的,光滑,崭新,绣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朵,绣得那么精细,那么生动。他身上也换了光滑崭新的丝袍,丝袍上的绣工,也和被褥上的同样精致,同样华美。
      可这,同样不是姑苏无瑕山庄。他叹了口气,玩偶山庄吗?他对这里可谓是熟门熟路了,毕竟上辈子,他就是在逍遥侯授意下建的这玩偶山庄。可是他现在内力尽失,怕是被下了抑制功力的药。困境重重。
      床边没有鞋,却铺着厚而软的波斯毡,地毡又软又厚,走在上面,根本一点声音也没有。
      连城璧赤着足慢慢穿过屋子,短短的几步,对他却异常艰难,身上的伤势是致命的。足足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他才挪到对面,拉开虚掩着的门。瞥了眼桌上的玩偶房屋,复又继续往门口缓步挪去。

      还未到门口,他就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兰花般的香气。
      门开了,进来的这人,清雅正如兰花,她穿着纯白的丝袍,蛾眉淡扫,不着脂粉,漆黑的头发随随便便挽了个髻,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金珠翠玉。她的嘴很大,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坚强,甚至有些冷酷,但一笑起来,露出了那白玉般的牙齿,看来就变得那么柔美妩媚。她的颧骨很高,却使她的脸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力。一种可以令大多数男人心迷的魅力。这女子并不能算美,但站在这华丽无比的屋子中,却显得那么脱俗,所有的光辉似乎全被她一个人夺去了。
      连城璧却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不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只是路边的一株杂草,脚下的一抔黄土般微不足道。
      连城璧虽没有看她,但她却在看着连城璧。
      她不是那种时常会害羞的女人,但瞧见连城璧那张俊朗的面容时,还是不由自主垂下了头,带着三分羞涩,七分甜笑,道:“贱妾素素,是特地来侍候连公子的。”

      连城璧只淡淡道:“不敢当。”
      素素抿着嘴笑道:“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若有什么话要问,问我就行了。只要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连城璧道:“承蒙相救,敢问你家主人姓名。”
      素素笑道:“他姓天,我们做下人的,只敢称他为天公子,怎么敢去问他的名字呢?”
      连城璧不以为然道:“天地的天。”
      素素道:“嗯。”
      连城璧道:“却不知这位天公子是否愿意见在下一面?”
      素素道:“当然愿意,只不过……”
      连城璧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玩偶山庄,似乎已看得痴了。
      素素咬咬唇,嫣然道:“只不过现在已是深夜,他已经睡了。公子知道您不是普通人,而且武功一定很高,是以再三吩咐我们,千万不可怠慢。”
      “出去吧。”连城璧打断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素素已捧着两盏茶走进来,带着笑道:“据我们家公子说,这茶叶是仙种,不但益气补身,而且喝下去后,还会有种意想不到的好处。”仿佛刚才的不快只是错觉。
      她又笑道:“这本是我们家公子的好意,但连公子若不愿接受,也没关系。”
      连城璧微笑道:“这命既是你们家公子救得,若他后悔了,拿去也无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喝与不喝,又能怎样?
      不待她说完,连城璧就果断端起茶,一饮而尽。
      素素叹了口气,道:“难怪公子对您如此看重,就凭这分豪气,已是人所难及的了。”
      她看着连城璧倒了下去。
      她笑得仍是那么甜,柔声道:“我方才说过,这碗茶有种意想不到的效力,您很快就会知道,我并不是骗您的。”

      连城璧醒的时候,头脑有些飘飘然的,不像是被人灌了迷药般晕晕沉沉的。只怕是关外夷族的秘方,幸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
      然后,他起来了,屋内四壁全是书,紫檀木的书箱。案上还燃着一炉龙涎香。香炉旁文房四宝俱全,还有幅未完成的图画,画的是挑灯看剑图,笔致萧萧,虽还未完成,气势已自不凡。
      转过身,这屋子有窗户,窗户很大,就在他对面。从窗子中望出去,外面正是艳阳满天。阳光照在一道九曲桥上,桥下的流水也在闪着金光。桥尽头有个小小的八角亭,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在下棋。一个朱衣老人座旁还放着钓竿和渔具,一只手支着额,另一只手拈着个棋子,迟迟未放下去,似乎正在苦思。另一个绿袍老人笑嘻嘻的瞧着他,面上带着得意之色,石凳旁放着一只梁福字履,脚还是赤着的。窗外绿草如茵,微风中还带着花的香气。一只驯鹿自花木丛中奔出,仿佛突然惊觉到窗口有个陌生人正在偷窥,很快的又钻了回去。花丛外有堵高墙,隔断了边墙外的世界。但从墙角半月形的门户中望出去,就可以看到远处有个茶几,茶几上还有只青瓷的盖碗。这正是连城璧方才用过的盖碗。
      这正是玩偶山庄的第二十七间屋子。

      门外有了敲门声。
      门是虚掩着的,一个红衣小鬟推门走了进来,眼波流动,巧笑倩然,请安道:“敝庄主特令贱婢前来请公子到厅上去便饭小酌。”
      连城璧什么话都没有问,就跟她走了出去。现在无论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他身上的伤势,很重,重到即使是走路,也会加重伤势。可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他不得不警惕。
      转过回廊,就是大厅。厅上有三个人正在聊着天。
      坐在主位的,是个面貌极俊美,衣着极华丽的人,戴着顶形式奇古的高冠,看来庄严而高贵,俨然有帝王的气象。他肤色如玉,白得仿佛是透明的,一双手十指纤纤,宛如女子,无论谁都可看出他这一生中绝对没有做过任何粗事。他看来仿佛还年轻,但若走到他面前,就可发现他眼角已有了鱼尾纹,若非保养得极得法,也许已是个老人。
      另外两个客人,一个头大腰粗,满脸都是金钱麻子。还有一个身材更高大,一张脸比马还长,捧着茶碗的手稳如磐石,手指又粗又短,中指几似也和小指同样长,看来外家掌力已练到了十成火候。这两人神情都很粗豪,衣着却很华丽,气派也很大,显然都是武林豪杰,身份都很尊贵,地位也都很高。

      连城璧一走进来,这三人都面带微笑,长身而起。
      那有王者气象的主人缓步离座,微笑道:“酒尚温,请。”
      厅前已摆了桌很精致的酒。
      主人起身,才让人发觉,这人很矮,矮得出奇。只不过他身材长得很匀称,气度又那么高贵,坐着的时候,看来甚至还仿佛比别人高些。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是个侏儒。
      他说话时用的字简单而扼要,能用九个字说完的话,他绝不会用十个字。他说话的声音柔和而优美,动作和走路的姿势也同样优美,就仿佛是个久经训练的舞蹈者,一举一动都隐然配合着节拍。这人的衣着、谈吐、神情、气度、风姿,都完美得几乎无懈可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人有些娘娘腔,脂粉气太重。

      坐下来后,主人首先举杯,道:“尊姓?”
      连城璧道:“连城璧。”
      麻子道:“连城璧?无瑕山庄,连城璧?”
      连城璧道:“是。”
      麻子道:“在下雷雨,这位……”他指了指那马面大汉
      连城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道:“‘天马行空’龙飞骥”
      麻子笑道:“我兄弟久已不在江湖走动,想不到阁下居然还记得贱名。”
      连城璧道:“无双铁掌,龙马精神——二位大名,天下皆知。十三年前天山一战,更是震惊古今,在下一向仰慕得很。”
      ——十三年前,他才刚醒,精神浑噩,哪来的仰慕!

      雷雨目光闪动,带着三分得意,七分伤感,叹道:“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江湖中只怕已很少有人提起。”

      十三年前,这两人以铁掌连战天山七剑,居然毫发未伤;安然下山,在当时的确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天山一役后,两人就未出现,江湖中人至今犹在议论纷纷,谁也猜不出两位究竟到何处去了。没想到居然亦被收于逍遥侯麾下。

      主人轻叹道:“此间已非人世,无论谁到了这里,都永无消息再至人间。”
      连城璧不语,此等可笑之事,他不屑多置一词。
      主人安详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伤感之色,道:“这里只不过是个玩偶的世界而已。”
      盯着主人的双眼,连城璧道:“连某从不信这鬼神之说,至于玩偶世界,更是无稽之谈!”
      主人黯然笑道:“连少侠果然是年轻气盛,就说我来此已有二十年,哪里还记得名姓?”
      主人缓缓道:“再过二十年,少侠只怕也会将自己的名姓忘却了。我初来的时候,也认为这种日子简直连一天也没法忍受,要我忍受二十年,实在是无法想像。”
      他凄然而笑,慢慢的接着道:“但现在,不知不觉也过了二十年了……千古艰难惟一死,无论怎么样活着,总比死好。”

      “哐!”地一声,连城璧猛地站起来“无稽之谈!”
      说罢,挥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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