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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逐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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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逐鹿.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翌日,卯时三刻。
“割鹿不如割头,若能以此刀割尽天下人之头,岂不快哉,岂不快哉……”
三行血书写于雪白的墙壁上,下面,是一具尸体,尸体是没有名字的,因为他已经死了,死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血书的落款——萧十一郎。
果然,与其自己动手,不如引导天众下人追杀萧十一郎,好坐收渔翁之利。得到割鹿刀的第一个条件,以逍遥侯的本事,已是绰绰有余了。
唯一的不确定数,大概就是萧十一郎了,因为江湖上从没有谁见过这个人,也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再加之萧十一郎的名头太好用了,不论是做了什么恶事都往萧十一郎头上推,久而久之,对于这个人的追查便愈发困难。
况且,逍遥侯此人,割鹿刀要,武林第一美人也要,可是沈璧君已嫁为人妇,怎可再与逍遥侯一起。像逍遥侯这种看似无比傲气,实则内里气量窄小至极的人怎会善罢甘休,自是想方设法抢到手。
至于萧十一郎本人,早就离开了。连城璧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只是早上醒来时,已是在卧房里了,身上好好地盖着棉被,昨夜的一切都好似一场错觉,可是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并不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只是一些些的微醺,将心中的真实无限放大,可是那又如何。
这世上,没有人能拯救他,除了他自己。
不切实际的期望只会让失望更加巨大而已。他不能,也不敢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了,那种决绝地自斩后路的事情,上辈子做过一次,足矣。
虽然,萧十一郎之于他,比他想象中更为重要,这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在他心中越扎越深,可是他下意识地去回避,深究只会让他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欺人太甚,盗刀就罢了,竟然还想着斩尽天下人之首,真是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沈太君愤怒地一拄拐杖,厅中的青石板发出“碰”地金石交击声。
连城璧是不会在此时离开沈家庄的,因为,再过几日,天宗就要动手了,沈太君年事已高,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她是个值得敬重的长辈,他早已想好脱身的法子,只是要委屈老人家一段时日了,待万事解决后,再将沈家复原。
疾驰在路上,萧十一郎的心很乱,他不敢再在沈家庄呆下去,他怕再见到连城璧,他怕他见到那张脸后心会更乱,连城璧本来永远都是修饰整洁,风度翩翩的,无论任何人,在任何时候瞧见他,他都像是一株临风的玉树,神采照人,一尘不染。
但现在——
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看见他如此消沉,如此狼狈,在他肩头毫不顾忌地,哭得那样凄惨。
那微弱的哭声,让他想起了以前看到的濒死的狼崽,母狼已死,狼崽们无家可归,叫声微弱凄惨,然后,那几只狼崽,死了。
连城璧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几只狼崽,让他想起了前世连城璧被废后的样子,身上死气环绕。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副模样,他便微微心痛。
不是得知沈璧君死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微微的痛,但是在心里一抽一抽的,无法消失,也无法放下。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连城璧,他们本应是死敌,是好友,是知己,可却偏偏生出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的心思。
所以,他逃了,带着纷乱的心绪,连夜从沈家庄的后山,逃离了。
子夜,连城璧抱剑立于厅中,剑,并非名剑,人,却是无瑕公子。
倏地,连城璧突然睁眼,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道:“你们来了。”
瞬间,厅中出现了无数人,连城璧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大开碑手”厉刚、海灵子、“先天无极”赵无极、“独臂鹰王”司空曙、“关东大侠”屠啸天、“万胜金刀”彭鹏飞、“芙蓉剑客”柳三爷和长子“玉面剑客”柳永南、“雷电双神”雷满堂和龙一闪、“稳如泰山”司徒中平、“人上人”、“轩辕三成”王万成、“白马公子”周至刚、红樱绿柳……
甚至是……“襄阳剑客”万重山,沈太君娘家的侄子;“鲁东四义”中的沈天菊与沈天竹,金针沈家的远亲,另外两人只怕是已经遇难。
还有一些人,隐在暗中,伺机而动,逍遥侯更是没有出现。
都是江湖上有名气、有头脸的人,若是单打独斗,他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他现在孤身一人,对付这么多颇有两手的只怕今晚是要殒命当场了,不过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沈太君已经接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庄子里,而且他已在萧十一郎山崖下的小屋内留了消息,将一切后事都交代好了。
此时,就让他肆意一回,将上辈子欠了对方的,欠了沈家的,尽数还清吧!
“各位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难道还要作此行径吗?”他叹息道。
“谁人不知,这种恶事只有大盗萧十一郎才做得出,怪就怪你今夜不应呆在沈家庄!”最先开口的是沈天竹。
“沈天梅和沈天兰呢!沈家待你们不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连城璧道,目光凌厉。
沈天菊神情瑟缩了一下,愧道:“良禽……择……。”话未完,人已倒下了,连着一起倒下的,还有立于他身旁的沈天竹。
连城璧,出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厅中的人微慢了半拍,而就在这一个恍神间又有五个人倒下了。
仿若鬼魅,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有数十人毙命当场。
连城璧的速度太快了,像是一条闪电,反应过来的人,也是仓惶应对。
有些人看着满地的尸体,产生了退却之意,就连出招也变得畏缩无比。本应是罡厉无比,大开大合的“金刚拳”,竟变得攻势只占了三成,守势却有七成。个个都是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名利之辈,却为了沈家这个香饽饽,而纷纷命丧黄泉。
满眼,都是猩红的血色,厅中已经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体,他已无暇分辨逍遥侯的来意,对方只是隐在一旁,看着他单方面地屠戮这些人,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此时,萧十一郎正坐在济南城的一个小酒摊上,喝酒。
一碗碗地往下灌着酒,一醉解千愁,萧十一郎却正想借着这醉,将一切都忘却。要是当初没有帮助风四娘去夺割鹿刀,也许,他就不会遇见连城璧,也就更不会救下沈璧君,爱上她。沈璧君年轻时的样子,他已经忘记了,到了后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动心。为什么,会不早和四娘说清楚,使他欠了那么多的情债。伤害了那么多好女人。
重活一世,他不是不窃喜的,因为割鹿刀和他完全无关,他只要在风四娘找他的时候藏起来就好了,他也可以早早地和四娘说清楚,也许是他的直白绝情,也许是四娘真的累了,可是最后她还是放下了他。
一切都很顺利,可是还是不安心,这种不安心,在重新看到连城璧的一瞬间,就奇迹般地,消失了。
就像是上辈子,他第一次看到连城璧时的那种心悸。
既突然,又莫名。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道理谁都知道,可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临阵收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连城璧今日既然看见他们,日后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日后被找晦气,不如今日将其斩于刀剑之下。
更何况,连城璧的实力让他们感到威胁,更是不会令其活着走出沈家庄。
时间越长,那些人便越是心生恐惧,连城璧一身的白衣已染为了血色,却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怪物般,迅速地挥舞着剑,连氏剑法,终是让世人看到了它雷厉刚疾的真实面貌,这世上,又有什么武功是一味退让的呢?
就连女子所创的“芙蓉剑法”也能够舞得密不透风。
可笑的是,用来诛杀异族的刚厉,竟在此时此地用于同族子弟身上,莫不哀哉!
看着沈天菊、沈天竹兄弟二人,还有不远处的万重山,他觉得倦极了。
你不累吗?
这句话恍惚地出现在脑中。
累啊,为什么要活着呢,那么挣扎地活着,才发现,到头来仍旧一无所有。
他的内心还不够强大,无法忍受长久的孤寂。
慢慢地,眼皮下沉,再也睁不开来,缓缓地,倒下了。
那厅中的一抹血色,终是,倒了。
一场大火,在沈家庄燃起,炽烈的红,一如沈璧君出嫁那天晚上,燃烧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