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拾贰—小破孩与老爷子1 穆晟泽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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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晟泽住进了台北的酒店。
台湾由于靠近太平洋，每年的夏秋季节或多或少会受台风的侵略。
魏震凯的大婚之日避开了这种可能性，因为目前正值年关。
又是一年流逝去。
潘拉敲门。
“进来。”
“小泽，魏震凯的侄女魏贞说要见你。”
“魏贞？找我什么事？”他疑惑，“现在？”
“嗯，她在楼下维纳斯咖啡厅。”
“好，我换个衣服。”
拾贰.
卿染只记得从坟场醒来时，灰黑色的天空流着干重的泪，这些泪水无法解大地之渴，因为它们包含数不清的孤魂野鬼，那些鬼呀，借着风，借着雨，借着闪电雷声，借着黑夜疏星，得以证明存在。
那些鬼，也包括穆晟泽的爸爸，穆雷。
苏宇伦死后，卿染搬出了小别墅，搬回菜市场旁边的小平房，熟悉的叫卖声充耳可闻，连旁边买烤鸡的大婶也还是穿着卿染当初离开时穿的那件衣服。
可是和穆晟泽纠缠了三年，早已物是人非。
人们总是喜欢总物是人非这个词，事物还是当初的事物，其中的男男女女已经天翻地覆。
向红尘借一段往事，给自己留一道疤痕。
多傻，被命运欺负显得多傻。老把戏，新人物，人们乐此不疲的重复奔跑，这个世界变得多么疯狂。
初中时和李智成在图书馆角落里看书，实则联络感情，看到过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后来在穆晟泽的书房里看到下一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告诉穆晟泽，“如果不是谈离婚，其余一律免谈。”
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叫“穆经理”，想也不想挂了电话，也没问他找她到底什么事。
这是搬出小别墅半年后，穆晟泽给她打的第一个电话，她可以清楚回忆，他的唯一一句话，“卿染，回穆宅一趟，好吗？”
好吗？多委婉的口气，从穆晟泽口中说出来，感觉真别扭。
之后的几天，媒体开始沸沸扬扬炒一件事——穆氏第二任总裁穆雷因心脏病发去世，穆氏归属成未知数。连普通民众也像压注似的对此津津乐道。
菜市场卖鸡蛋的老奶奶说:“我喜欢那个老二，多阳光明媚的一个孩子，继承穆氏最合适不过！”
旁边买白菜的大婶说:“长的阳光明媚和适不适合当继承人有什么关系啊？”
老奶奶张开漏风的嘴，“怎么没关系？阳光说明善良，善良说明人好，开发我们这块地说不定会多赔点哩！”
卿染提着买菜袋，走到老奶奶的鸡蛋摊位旁，“老奶奶，您刚才说什么？什么开发我们这块地皮？”
“你还不知道吧，穆氏要买下我们东城区这边的土地修高楼呢！”老奶奶帮顾客装鸡蛋。
“修电梯公寓，好几十层的那种！”一旁大婶补充。
“是最近的事吗？”她问。
“对啊，姑娘，你没收到村委会的消息吗？我们上周才去村委会办公大楼开了会的！”那大婶很热心肠。
“我……没有。”
卿染给穆晟泽打电话，他关机，想进小别墅找他，可是花园迷宫已经不是旧有的那个花园迷宫了，线路焕然一新，绕来绕去，让卿染摸不着头脑。里面的土像似重新翻新过，依然种满了铃兰花。
原来穆晟泽连这个都可以改变，对他来讲，失去一个卿染，还可以用更为复杂的套路套住千千万万个卿染。
想到这里，卿染的心口瞬间缺氧，压得发慌。这是冲动和穆晟泽领证那天，站在拥挤的十字路口，听到电话那边的女声后，落下的后遗症。如果爱上一个人，不仅要承受心里的疼痛，还要承受身体的疼痛，这种爱和自虐有什么区别？
手机突然响起，是穆晟泽，“什么事？我刚下飞机。”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爸去世了。”
“我上次让你回穆宅，你挂了我电话。”他语气平淡。
“为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我并没有对你赶尽杀绝。”
“可是穆氏要买东城区的地皮，而你想让我无家可归。”
“穆氏会赔偿你。”他说。
“我不稀罕！我只要我妈的房子！”
“东城区的开发是我爸生前最想拿到的一个案子，我也不稀罕，我只想完成我爸的遗愿。”他这样说，“既然如此，你下午来穆氏大楼，秘书会和你谈离婚的事。”
“穆晟泽，你……”
再打过去，又是关机。
卿染下午赶到穆氏，穆晟泽的秘书接待了她，“卿小姐，请喝茶。”
穆晟泽果真是个花心大萝卜，秘书都是数一数二的美女。
“穆晟泽呢？”她问。
“穆经理正在参加穆氏董事会内部的接任大会。”
美女秘书一句话直接明了，看来卖鸡蛋的老奶奶可以梦想成真了，看来穆晟泽是真的准备往绝路逼她了。说什么东城区的开发案是既定方针，她不信这一套。
“不用等他了，”卿染将离婚协议书摊在桌上，“你是他秘书，你帮他签字。”
美女秘书无奈笑笑，“卿小姐，不好意思，这个请恕我无能为力。穆经理有交待，等接任仪式结束后他会亲自和您谈。”
别人秘书这样说，卿染也固执不下去，只是既然要开会，为何让她提前来？只有他穆晟泽的时间值钱，她卿染的时间就不值钱吗？经纪公司因为她被判刑的事将她冰冻，怎么生存吃饭还是个问题。不过人说名气如烟花，易冷，这话一点不假。
卿染一杯接一杯的喝茶，浓香的龙井慢慢淡味下来，昏红的夕阳洒在黄色的牛皮墙纸上，显得格外奢华与明亮。等落日彻底躲在云层后，等月亮挂在了天空，卿染从瞌睡中清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接近八点了。
这个接任大会是要开多久啊！
她实在不想等下去，推开接待室朝电梯口走，却被追上来的美女秘书喊住:“卿小姐，穆总出来了。”
卿染准备按下电梯下键的手停在了空中，一瞬间，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其实刚才在接待室就莫名其妙心里不安宁了，为什么？别人秘书不是说了这是内部接任大会吗，那就几乎算尘埃落定了，她担心什么？担心穆爵会从中作梗，穆晟泽的争夺不会成功？
恐怕是的，因为秘书对他的称谓由穆经理转变成了穆总，而她听到穆总，心里竟奇异的定下来。
比学生时代看成绩的心情、入行后看银行卡心情，更让人惊心动魄。
她收回手，穆晟泽今晚应该有很多应酬，要见很多人，谈很多事，接洽很多工作，而不是和她谈离婚，“知道了，麻烦你转告他，等他签了字就联系我，再去办理手续，”她想了想又说，“等他什么时候有空，我都有时间。”她在那之间，由急到缓。
电梯在合闭的电光火石间被人用力撑开，穆晟泽的脸庞渐渐呈现眼前。
这是怎样一张脸，即使开了一下午的会也清新如洗，丝毫不显疲惫之态，可是他沉重而稍带倦意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他在她惊异的眼光中按下一百六十楼的按钮。
卿染想按一层，手被他紧紧握住，“你不是要世界之巅吗？”
她耳际的黑发随她的挣扎而松落，明眸中有能够闻到的苦味，“我什么都不要，你让我走。”
“一听到我成功上任，就不着急离婚了，卿染，你不是喜欢装吗？那就装到底啊，让我看看你站上所谓的顶峰有多兴奋和开心，干嘛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别表现什么矜持，在我面前不需要用这一套！”他黑沉着脸，他是一定要让她去看看的，是谁当初冲他撕心裂肺地吼“我卿染的男人一定是站在世界之巅的人”，是谁一而再地挑战他对自由的渴望？
“穆晟泽，你做到了你想要的，你要怎么高兴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不要逼我了！”她怎么扳也扳不开，手被他弄得冒出了青痕。
电梯门开了，他像拖箱子一样把她拖向天台，经过楼梯时，她没控制好，右脚不小心外翻，整个人是被他提上天台的。
过去她面对穆晟泽的挑衅，噗噗一下子变回卫子沐，恨不能把心里所有反驳的话倾倒而出，所以她以前并不知道，穆晟泽真正发起火装起坏来会这么恐怖吓人，她所有想说想骂的话都因为他此时不明的怒意通通瓦解。
天台周围的墙壁不到一米高，呼啸的风越过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的墙壁发散刮到卿染的脸上，害她的黑发满头乱舞，眼睛只能眯开一条缝，看着自己离边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脚下是一百六十楼的高空。她能够感觉到身边的气压在不断降低，风速瞬间加快，四周的事物和建筑融成一片虚无，她死死闭着眼睛，狠狠往里陷。
穆晟泽提着她牛仔外套的领子，强迫她和自己一起站在那狭窄的墙壁边缘，用几近没有语调的口气说:“你位于一百六十楼，比阿联酋哈利法塔高一米，829米，高出的一米就是你和我现在踩上的矮塬的高度，所以实际上，这里就是你说的世界之巅，睁开眼睛，用你的好视力瞧瞧，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这种情况，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子沐恐怕也会吓得腿软吧，何况是在时光作用下磨去菱角的卿染。
要不是穆晟泽提着她的衣服，她可能因为腿软抽筋重力下降而毙命于一百六十楼下方某辆倒霉的车上。
她努力别过脸，不呼吸那危险的空气，“我们下去看好不好，这里好危险……我脚抽筋了……穆晟泽……”她很艰难的呼吸着，很痛苦的闭眼。
“好不好？你卿染也学会问好不好了？真是奇迹，”穆晟泽俯视829米外的空间，所有高楼大厦于夜色中沦为如蚂蚁甚至一个黑点，整个世界就在他的脚下，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天空，一步就可以跨入天堂。稀薄的空气反而让所有一切更加明净，看到最远，看得最透，站在这个最高处，生命最本来的面目开始呈现，“当你带着一大帮人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围堵我抢我的玩具枪时，你问过我好不好吗？当你的跟班出手打我时，你问过我好不好吗？当你嘲笑我分不清男女厕所是太监的时候，你问过我好不好吗？当你带着你的同伙每天在我教室门口大声诽谤我害得我不敢出教室回家时，你问过我好不好吗？当你指使你的跟班定期向我收取我仅有的零花钱作为保护费时，你问过我好不好吗？当你在台风天把我带到崇明岛，你又问过我好不好吗？当你自作主张吻我却只是为了照一张照片让李智成吃醋时，你问过我好不好吗？当你让我在凉亭里等你，而你始终没有回来，而我等到台风快要将我四分五裂时，你又问过我好不好吗？”
“你没有！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好不好？”
他的一席话在卿染的脑海中汹涌翻滚，随着他语气的加快，一点一点掀倒记忆中模糊的玻璃墙，破碎的片段由逝去的时光慢慢粘接起来。并不是记不住，只是回忆太过遥远，现实更是恼人，她哪里想到过穆晟泽是曾经被卫子沐残害过的少男少女中的一个？而且，怎么可能？
世上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她似乎忘了自己身处829米的高空中，忘了脚下一片摸不透底的黑，睁开了眼睛，定定看着穆晟泽。
周围的黑风快要将他们淹没，上弦月的微光迷离照在这829米处，好似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那光倾洒在两人身上，从每一个细节围住他们，不留任何缝隙，将他们齐齐送入另一个世界，等待未知主的审判。
“可是你叫穆晟泽，你不是小破孩欧轩。”眼泪就这样顺着回忆流出，打湿了右眼下方的黑痣，从那里开出了一朵黑色的花。
穆晟泽的栗色头发也被大风吹得群魔乱舞，双瞳像似跨越了沙漠般终于可以不被风沙笼罩，她还记得，原来她是记得的。
“你可以从卫子沐变到卿染，为什么我不能从欧轩变到穆晟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拾贰—小破孩与老爷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