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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拾壹—莫时话悲伤2 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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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染以为还可以见到苏宇伦,至少是焦急守在小别墅里每天撕去一张日子,每天划掉一个数字。可实在煎熬,仿佛三叔叔的话犹在耳畔,它们爬进耳廓,溜进耳朵,在耳内最深处恣意狂舞,抽痛她的心。
穆晟泽将潘拉安全送到家,调转方向回小别墅,车窗外的流火起起伏伏,红红绿绿编织密实,使人透不过气。开至花园迷宫,银色坐骑突然熄火,仿佛跑累了的战马,历经沙场厮杀,只想卧下栖息。
他也很累了,熟悉公司大大小小的业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应酬许许多多的人也不是他内心真正想做的事,他的生命应该是在草原上无边无际的驰骋,在大漠烈日中尽情挥汗洒泪,在绿水深湖中自由畅游,而非戮甲杀兵,腥风血雨。
他点上一支烟,把自己躲进朦胧的尼古丁中。
他和穆爵比智商,不相上下,比情商,不分高低。唯有生命气质是大大的不同,他的赶尽杀绝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用的。
一根烟已经燃到尽头,另一根烟开始火花的旅程。
卿染看到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信封,她觉得很奇怪,在窗台拉开一点点窗帘往楼下看,却是只有不太茂盛的铃兰花和一个打扫卫生的女人,那女人穿着橘黄色的清洁服,穿过花园迷宫。
泥土色的信封里有一个被折成渔船形状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卿染,来江南小馆。
——监狱木板
这些字,勾起她敏感的神经。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冒险一趟,乔装出门。
在花园迷宫打扫的女人竟是在监狱中被她捉弄过的欲求不满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她找到卿染,告诉她:“你第二次离开混合监狱后的第二个月,和我缠绵的那个女人得艾滋病死了,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我心里竟对你有深深的感谢,因为你抽走了我们睡的木板,我和她并没有真正产生关系。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有个男人来代替你蹲监狱了,只是没想到一年后,那个男的竟然死了。”
卿染的魂魄出窍了,“你说什么?谁死了?”
“那个叫苏宇伦的人死在了监狱中,传说是自杀,可我无意中听狱警说,其实是被人投毒的。”
卿染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了,又做梦了,天和地混沌得不堪一击,从此灰暗下来,“你说苏宇伦被人投毒了?”
不可能的,苏公公没有仇家,何来被人投毒这一说?
“后来我出狱了,回监狱探视在里面的姐妹们,听她们说,有人看到穆氏的二少爷把苏宇伦的尸体偷偷运出监狱,而苏宇伦是你以前的经纪人,和你关系还很暧昧,”那个女人说,“出来后,我才知晓你入狱前是穆氏二少爷的绯闻女友,所以我判断,是不是……”
“你别说了!你想挑拨什么?”卿染睁大眼睛看她,一个有秀气面庞的前科女,“苏宇伦是不会死的!我们说好了,生不能同生,但死要同死,所以,我没死,他就一定不会死的。”黑亮的眼睛已经收不住酸涩。
“卿染!老娘好心给你说话,你不要不识抬举!我挑拨他们,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别傻了,跟着一个心黑的人过,一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的,老娘就是被男人陷害才来蹲监狱的,你以为他爱你吗?男人都是一个样,他们只爱他们自己!女人不过是他们玩乐的工具!”那个女人红着眼教训卿染。
“这世界上有一种男人,他们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可以不择手段,对那个女人身边的人赶尽杀绝,甚至对那个女人赶尽杀绝,他们得不到,也不允许别人得到。你懂吗?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的未婚夫背着我害死了我的初恋,我发现后,极力要求和他解除婚约,可是他竟然变态到把我送进监狱,你说这样的人恐不恐怖?”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其实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穆晟泽的心没有沦丧到这种地步,他喜欢养铃兰花,喜欢像露露那样的小女孩,喜欢小模型,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喜欢弹我的额头,喜欢我脸上的小黑痣……他……”
尽管卿染努力回忆,努力回忆他的所谓善良,可是,他玩劣不驯,他年少时曾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侮辱过她,他攻于心计,善于设计,用婚姻套住她,之后撕毁协议,一步一步圈住她,用债务威胁她,把精神正常的李智成送进了监狱,他还有什么不可能做不会做的?
“一个可以狠心弄死自己女人的朋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那个女人点明要害。
卿染踉跄冲出江南小馆,一路狂奔,像一个即将失去双腿的人,在最后的时间里证明双腿的存在。
在离花园迷宫不远的一个隐蔽处,卿染清楚看见穆晟泽的车子停在那里。
她跑过去踢他的车子,“穆晟泽,你下车。”
穆晟泽摇下车窗,透过微蒙的烟雾一眼收进她脸上的黑痣,浓厚得让人心发慌,“你怎么出来了?苏宇伦明天才出狱。”
如果苏宇伦没死,明天就是出狱的日子,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她。
“你知道苏宇伦对我有多重要吗?他曾经为了我不被潜规则被□□的人打断了腿,曾经每天照顾我的生活,我发烧了,他被我去医院,我想吃猪扒饭,他跑去五环外给我买……可是你呢?你让我以为你喜欢我,你又为我做了什么?把我最好的朋友送进监狱然后将他杀死再然后把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苏宇伦为了我一个无心之说每年初一给我爸妈上香,导致出车祸残疾,已经够让我觉得对不起他了,你还想让我愧疚到什么地步?穆晟泽,我是一个人,我感受到的痛苦并不比你少,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你自己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呢?”
“你喜欢潘拉,你心里有一个叫女神的女子,你何必来招惹我?她们不爱你,是你的事,你不能因为她们不爱你你不快乐而把所有痛苦强加在我身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要折磨我,偏偏要折磨我身边的人?除了你帮我还清的欠款,我并不欠你什么,你怎么能用苏宇伦的生命来惩罚我呢?你这样子做,我真的会一辈子不安宁,你满意了?”卿染再也无法认清这张绿色无公害的脸是谁的脸了,它丑恶惹人厌恶,终究粉碎她的心。
“你凭什么断定苏宇伦是我害死的?”他掐灭烟,从车里下来,眼下的蚕宝宝混合着一股往上冲的凉意,那么悲怆。
“因为你喜欢潘拉,而潘拉喜欢穆爵,因为你把我当成潘拉,因为你叫我学姐,因为你见不得我快乐,所以你想方设法折磨我,陷害我身边的人……还不明显吗?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不想再被你玩弄!”她声色泪下。
“原来你对我的信任不过如此。”他为她做过什么?需要一条一条列举出来吗?她怎么就确信他心中的女神另有其人?
“我根本不想相信那个刚出狱的女人的话,她说有人亲眼看见你将苏宇伦的尸体偷偷运出监狱,你还想狡辩什么?”
“如果我不否认,你会怎么做?”他直直注视她,他与她之间,隔了一个黄河,无论他选择跳或是不跳,选择解释或是不解释,也永远回不去了。
那是一条人命的距离。
“我会选择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对他来讲,她用最平静的语气勾勒出一幅最残忍的画面。
“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他反问她,眉心可以拧出水,“你是以卿染的身份不认识我还是以卫子沐的身份不认识我?你说。”
卫子沐几乎成了卿染心里不愿意提及的恶魔,卫子沐和穆晟泽有什么关系,能有什么关系呢?怎么卫子沐从他口中冒了出来?而她作为卫子沐的长大升级版为什么就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呢?
可是她没有多余心力揣度他的想法了,“不管是谁,我都不想和你再有哪怕一点点的纠缠,请你记住,恶魔是会下地狱的。”她一板一眼一字一句龇牙咧嘴挤出,眼中的泪光带有血液的腥红。
她转身便走,接而奔跑,然后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终于,三叔叔的话还是灵验了。
不管她是卫子沐,还是卿染,她都逃脱不了“克星”的命运。
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走了,下一个人也走了,再下一个会是谁?不可预知的下一个也走了。
监狱女人还告诉了她苏宇伦埋葬的地方,她一个人半夜三更独上坟场。
当她还是卫子沐时,学校附近有一个乱葬冈,好像中国大部分学校的格局都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修在坟场上或坟场旁边,因为坟场阴气太重,而学生是阳气重的人群,可以压压里面的阴气,阴阳调和,才是合乎天地之理。
可是这里并没有学校,只是一望无际的沉重阴气。
她觉得认识穆晟泽后,她的自控能力提高了很多,她刚才居然还能沉住气和穆晟泽好好讲话?居然没有狮子发疯,像卫子沐一样发飙?
穆晟泽害死的可是她的苏公公啊?
苏宇伦的经历和卿染很类似,他的爸爸原来是搞房屋建造与设计的,还有一个中等规模的公司,后来也是遇人不淑,他父亲的公司被一家大型企业兼并,家道中落。可是他比卿染幸运,他有一个好老爸,所以他没有任何债务负担。
他老爸甚至最后为他争取了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可是那之前,他已经认识她并且知道她很需要人帮助。
所以,卿染看到的就是,他放弃出国的机会,留了下来,和她一起奋斗。
卿染当时并不知道他留下来的原因,还以为他是舍不得他爸给他花钱。
可是不是这样的,应该不是这样的。
那一次,苏宇伦成为她经纪人后第一次和她一同出去应酬。大老板谢华山是和王金国同一类型的人,都看上了卿染的美貌。谢老板直接在饭桌上提出,我能不能邀请卿小姐去参观参观中国公馆?
中国公馆谢华山开发的地产,不用明说也明白。
卿染想,去就去吧,拿到合约再找机会逃生,可是她又不能让苏宇伦知道她的想法,于是表面上拒绝了谢华山,只是后来又主动联系他,主动去了中国公馆。
苏宇伦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这个消息,中途赶到中国公馆,硬是把她从拖了出来,“今天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一定和你绝交,你走还是不走?”
“走什么啊走!都走了,我们会被打死的!”她担心的是这个,黑衣人已经追出来了。
苏宇伦看了眼后面的彪形大汉,把卿染拉到厚厚草丛中躲起来,“嘘!你别说话。”
苏宇伦和卿染一般大,也和她一样,总把事情想到那么简单。
黑衣人的电筒很快射到了他们。
卿染宁愿苏宇伦没有来。
卿染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揽,“谢老板,这件事和他无关,是我反悔了,你放他离开,你想怎么让人揍我都行。”
谢老板说:“卿小姐,你放心,我怎么舍得打你呢?只要你乖乖到我这里来,我便不会动你一根汗毛,甚至还可以把这次我们公司的代言给你,不过,唯一的条件是,你勿要护着你身边的男人。”
“不可以!”卿染说。
“你说真的?”苏宇伦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华山道。
“好!”苏宇伦把她推开,对她说,“代言比较重要。”
然后几个肥汗扑上去对苏宇伦一阵暴打。
卿染被两个人牵制住,脚跳到了天上去。
最后是卿染实在听不下去苏宇伦的痛苦叫声,看不下去他难受的模样,给那两个大汉一人一脚正中要害的狠踢,又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架在谢华山的脖子上,用谢华山做人质,才得以逃生。
苏宇伦的手吊了两个月,他问卿染:“你既然有武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卿染回他,“我不是想看看你对我有多么衷心嘛!”
苏宇伦给她一个白眼。
苏公公是苏宇伦的外号,其实他一点都不“公公样”,他是卿染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真男人。
如今这个真男人因为穆晟泽只剩下一捧灰。
她的手指甲渗满了墓碑旁的被眼泪打湿的泥土,她想要苏宇伦醒过来,哭嚎着他的名字,“苏宇伦,你醒来啊!你为什么这么爱睡觉!里面没有空气,你怎么呼吸!你告诉我你怎么呼吸!你不想死就快醒来见我!苏宇伦,你这个大混蛋快点起来!”
她疯狂地刨土,一把一把握在手中,扔在旁边,反复无常却又有规律地挖着,苏宇伦还不到和黄土和为一体的时候!
她狂躁地吼叫,疯狂地哭泣,流尽了眼泪,哭到无法发声,哭到几乎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