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九殿下

6、第五章 至今遗恨迷烟树 第五章 至

　　第五章至今遗恨迷烟树
　　“她是迟靈祭。”女子似乎不喜欢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姓名，没有回答百里彬。而是莫展颜回答了他。

　　八年前。
　　朝雾阁。
　　十二岁的凝缨独自一人在庭院中练习刀法。她跟前是一棵千年古树，她的任务是将这棵树斩断。就凭她手中的一把苗刀。
　　她很认真的挥动每一刀，额头上以出现细密的汗珠。而那棵树上面满是深深的刀痕，眼看就要倒下了。
　　“嘭”
　　“哈，终于倒了！”凝缨狂喜的叫着，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头发散开了。而那条绑头发的白色带子已经被她踩了好几脚。当她发现的时候，那条带子已经变成黑灰色的了。
　　凝缨急的不得了，拿起带子就往无影湖的方向跑去。
　　凝缨蹲在湖边仔细的清洗那条发带。一个不小心，那条带子脱了手，向湖心飘去。凝缨无数次伸手去拿，可是它却越漂越远。“扑通”一声，凝缨自己掉进了湖中。她不断的挣扎着，可是根本没有用，她还是沉了下去。
　　她的意识渐渐的模糊，不过她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朝自己过来。她想喊，可是刚一张嘴，水就灌进她的嘴里，很难受。

　　这是那里，我死了吗？凝缨缓缓地清醒起来，慢慢睁开眼睛。“你是谁？”凝缨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白衣姐姐，有些不解。
　　“我叫迟靈祭。”那姐姐好冷的语气啊，凝缨是这么觉得的。“你救了我吗？”叫做迟靈祭的女子点头。凝缨笑了笑，“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迟靈祭怔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恩。”真的很美，就像冰山融化一样的温暖。凝缨有些呆了，神情凝滞地笑，“姐姐真美。”
　　就这样，凝缨居然和住在无影湖底的迟靈祭变成了朋友。有事没事的她都会去找她，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姐姐”

　　“你还不去找大夫吗。” 迟靈祭对百里彬说话总是带着敌意的。百里彬并不在意，“多谢姑娘提醒。”说完，百里彬横抱起莫展颜，纵身飞出无情谷。
　　迟靈祭站在暝若前面。暝若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神态，“原来你真的认识凝儿啊。” 迟靈祭冰山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我说过的，我不是什么‘苏绊儿’你最好搞清楚。”暝若抖了抖衣袖，“你不用不承认。”说罢便自己走出朝雾阁。
　　的确。她是他口中的“苏绊儿”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因为那个名字对她来说是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她总是想忘记，她常告诉自己她不是从前的苏绊儿，而是迟靈祭。可是百年来她从不曾忘记过。那段从前在别人眼里似乎只是个的故事，可对她来说并不是的。

　　无情谷创建二十五年。
　　根基初稳。
　　“你们知道吗，苏护法和那个什么浩星陌就要行刑了！”几个仆人在小声地讨论着什么，被围在中间的女子仍然在絮絮叨叨的念叨，“啧啧啧，多般配的一对就这么死了。”身边的人也纷纷为之叹息。

　　无影湖畔。又是一年春柳绿。清风习习，游玩的好天气。
　　第一任谷主——笑红尘负手而立。看了看绑在樱花树上的浩星陌，接着有看了看绑在湖心木架上人称“四姑娘”的女子。宁然淡笑，她笑的太淡然。让人浑然忘记了这是一个刑场。而“犯人”就是四姑娘和浩星陌。
　　“你们准备好了么？”笑红尘轻笑着问。湖心女子默然低头没有说话，水雾盈满了眼眶。女子却逞强的不让它划落。女子的脸色苍白如纸，犹如毫无生气的死尸。
　　“要杀就快点！”捆绑在树上的缁衣男子有些不耐了。“绊儿，我们来生再见吧。”男子对着湖心的女子惨淡笑。“成全你好了。”笑红尘轻抖手腕，袖箭快如闪电刺入男子咽喉，竟让人连落泪的时间都没有。“有了你的尸首，这棵树会开的更茂盛吧。”
　　女子霍然抬头，亲眼看着自己的恋人死在养育自己多年的谷主手下。她苦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已，连与他同死都没有做到。不知当年那个在自己胸口刺了一剑，立血誓说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的人是谁。眼泪还是划了下来。
　　笑红尘粲然而笑，动人心魄。苏绊儿现在才发现她的笑那么无情，那么诡异。寒光一闪而过，切断的牵制着木架的绳子。湖水缓慢地浸末女子的双脚，然后是身体，最后没过了头顶。无影湖里的水，冰冷彻骨。
　　笑红尘没有回头，径直走回闲池阁。
　　苏绊儿在水下慢慢窒息，泪水都熔进了水中。她的嘴角却是笑着的。她以为她马上就可以再见到自己的恋人。
　　只不过在她醒来的时候，她居然发现自己在水底的一处屋舍中。她竟然没有死！真是可笑。她看了看周围，屋里的桌椅很古旧，却丝毫不失华贵之气。这到底是那里？
　　“你醒了。”蓝衣女子缓步走进来，她长的并不漂亮。五官样貌都很平常，只是给人很安静很淡的感觉。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头发竟然是银白色的，长可委地。
　　“为什么不让我死！”苏绊儿并没有问眼前女子的姓名身世，而是问她为什么不让自己死。因为她这样活着比死了更痛。
　　“因为死了就真的没有了。”女子很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我看到了。刚才的事。”女子微笑，犹如微风吹过时缓缓飘落的樱花瓣。“你应该替他活下去。”
　　绊儿微怔，“替他活下去……”她絮絮地念叨着这句话，神情有些恍惚。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活下去，什么叫做真的就没有了？她茫然了。
　　女子莞尔，“我叫迟冷萧。”既然她不问，她便自个儿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住在这里吧。”苏绊儿颌首，没有说话。不过她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住久了她才知道水下只有冷萧和她两个人。而冷萧更是在这里住了有两百多年了，是靠着一种叫做“蓝菖蒲”的东西。
　　渐渐的。苏绊儿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她和冷萧的关系很好。她甚至随着她的姓氏改了名字，叫做“迟靈祭”
　　冷萧依旧祥和，迟靈祭也慢慢从悲伤中解脱出来。只不过她的笑容里依然带着些许的伤，并不像从前那样盎然。只是没过多久，冷萧居然过世了。迟靈祭便一人居住在水底，独自走过百年的岁月，她并没有苍老的痕迹。只是一人在水下的孤独和巨大的伤痛把她变的越来越冰冷。自从冷萧死后，她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在她一百三十二岁的时候，她救起了落水的凝缨。她才开口说话，只不过因为很久没有说话的关系，她的声音已经不再美妙，甚至是沙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似乎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站在窗前望着百里彬远去的身影，靈祭叹息。她才知道凝缨和从前的她是多么相似，甚至连发生在身上的故事都那么相同。不过至少她还帮她逃出了这里，不然她和那个少年也会葬身此地吧。她不想再看到相同的事情发生，更不想像当年的冷萧看着她一样看着凝缨。
　　迟靈祭走出闲池阁，这也是她当年很熟悉的地方。出了这里，前面便是无影湖。湖边的那棵树还在，只不过已经不再生机勃勃苍老的不成样子。她第一次真正地站在湖边看她住了百年的地方。
　　她从不知道这里是那么的美，因为她曾恶这里。看着那棵樱花树，她依稀记得缁衣的陌的样子。陌的笑，陌的神情，陌的动作和陌的温柔。而他就埋在这树下，任这树吸取了他的尸体。迟靈祭蹙紧了双眉，轻抖右腕。青色的藤索徒然飞出。“咯啦”一声，藤索洞穿了樱花树的树干。操纵着藤索的手腕微微一转，藤索便乖乖的回到手中。而那棵树居然从中间迸裂开来，应声倒地。
　　“火气好大啊。”暝若迎面走来，笑意盎然。迟靈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还没走。”暝若倦倦的笑着，不同于往日。“绊儿还和以前一样啊。” 迟靈祭错愕，“你这话什么意思！”声音很沙哑，可却说的很清楚。“绊儿只记得百年前的浩星陌。却不认得而今的暝若。”暝若不再笑，神情充满了回味。“陌……”迟靈祭轻念着，徒然正色，“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陌！”暝若从不叹气，而现在他却叹息了，“给你。”暝若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递给迟靈祭。那块玉正是他当日手中玩弄的那块。
　　迟靈祭看着玉出神。芙蓉雕花的玉牌，很熟悉。是她亲手送给陌的东西。“今世我等了太久了。”暝若絮絮到道，“为了引你出来，我连最终爱的凝儿都失去了呢。” 迟靈祭幽然一笑，“我也等了很久……”
　　暝若今生依稀记得前世。他进无情谷，篡位当上谷主。以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年前的一段爱。无人能了解他的寂寥悲哀，然而他并没有空等一世。在看到绊儿的那一刻，他释然。

　　夜色如同墨迹一般在天际晕染开来，逐渐吞噬了整个天幕。几点星光点缀在夜空，却是黯然的，垂死般的凄凉。令人寒意丛生。
　　百里彬急速奔走在这荒僻的小路上，脚下步子及快，却不敢有大的晃动。小心翼翼地揽着莫展颜丝毫不敢大意。
　　他要再快一点。百里彬无数次地提醒自己。看着怀里气息逐渐微弱的女子已然心急如焚，额头上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脚下却丝毫不敢停歇。他要赶回灵山，他知道那里有人能救颜儿。
　　只不过，从这里到灵山就算最快也要两天。等他到了灵山人也要死了。再加上方才那一战中百里彬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再以来时的速度回去。基本上说，在莫展颜死前到达灵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百里彬真气紊乱，一时扰乱了经脉，如果调息了伤的话很快就会恢复。可他却提着一口气，硬是要施展轻功，这样下去他这一身武功就快废了。百里彬自己似乎也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可他的步调却越来越快。
　　残存的月光依旧笼罩着夜空，寂寥的颜色漫布天际。夜依旧。寒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衣袂猎猎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