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九殿下

4、第三章 烟霄远、旧事悠悠 第三章 烟

　　第三章烟霄远、旧事悠悠
　　回首过去，已恍若隔世的梦。而梦中的那些欢笑、难过、悲哀早已不复存在。逝水流年、逝水流年……
　　他们再也不是以前他们。他，再也不是那个温然而笑的青衫孩童。她，再也不是那个巧
　　笑倩兮的红衣女童。
　　也许这就叫做物是人非，事事休。
　　那些曾经纯净而美好的日子早已随着那鱼儿无情的流过。而如今，他们一个是冷俊，孤傲的弑天门长子百里彬；一个是绝美，淡漠的无情谷护法凝缨。
　　他们本不应再相遇的，不知是因为上天的眷顾还是残酷。注定他的等待换来的是漠然；注定她永远躲不过过去的纠缠。他们本就应该相忘于江湖，不是吗……
　　凝缨正色，神情有些复杂，“百里……彬。”凝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一丝暖意稍纵既逝。“暝儿和小衫……还好吧。”百里彬收回目光，“恩，他们很好。”转身，“你看，暝儿他就在那里。”
　　凝缨看到了在马车旁满脸焦急的鹅黄衣衫的少年，却再也看不到他从前的影子。心下苦笑，自己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不是吗？又何况别人呢？百里他不也是如此吗？呵……
　　这光阴……最是无情之物。
　　凝缨缓步走向前方的马车，抖开束好的衣袖，任其在风中飞扬。蓝衣的百里彬也跟上前去。

　　马车前。
　　鹅黄衣衫的少年双眉紧蹙，心思全然放在了马车中的少女身上。丝毫没有察觉远处走来的一男一女。
　　“暝儿。”百里彬轻唤。黄衣少年转身，“百里哥，你……”黄衣少年一语未定，徒然看到缁衣长刀女子项颈上血色的蝴蝶，有些愕然，“你是……颜姐？”凝缨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只是一点头，却令黄衣少年面露喜色，“真的是姐吗？太好了！”少年舒展开双眉，看着失散多年的姐姐又喜又惊。

　　此时，一轮秋月已悬在空中。山顶笼罩着一层月白色的光，映出树林中明黄色的光点，那是灵山走兽的兽眼，不禁让人寒颤。
　　“不如我们进去吧，不然不冻死，也要被走兽活吃了。”在一旁多时不语的苏青枝开口道，依旧有脱不去庸懒之气，很容易被迷惑。众人应允，一同向天师大殿方向移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肮脏不堪的污血和遍部满山凄然的歌声。
　　百里彬微微皱眉，看着满地粘稠的血又想起梦中的那一幕。不禁加快了脚步。

　　* * * * * *
　　无情谷。
　　“谷主，缨护法以将华卿杀死，顺利完成任务。不过……”紫衣男子显得有些吞吞吐吐。“少天，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暝若浅笑，可是他的眼睛却是不笑的，“可是什么？不妨直说。”
　　“谷主，缨护法她遇到多年前的故人。想必，她现在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男子有些不安。“她早就知道了。”暝若有些满不在乎，“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她并不笨。”
　　紫衣男子很是诧异，“难道谷主不怕缨护法来……”暝若终于真正的笑了，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委实可笑的很。“报仇吗？呵，要报仇何必等到今天？不过……”暝若站起身，向窗子走去，“她的那些故人到是很有看头呢。少天，你回去吧，阁中之事都等着你处理呢。”
　　紫衣男子微微欠身，“是。”说罢，便转身离去。
　　方才那紫衣男子是无情谷纵情阁阁主——白少天。自小修炼莫心诀，练就一身绝世轻功。在以追踪为主的纵情阁中地位颇高。
　　暝若看着窗台上的盆景，神色深邃异常。凝儿，不，莫展颜，我等着你回来。回来杀我。和你的那些“故人”

　　* * * * * *
　　天师大殿中。
　　侃侃而谈的几人中除了方才灵犀崖上的几人外，又多了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妇人。老人显得很憔悴，身上的衣衫略显宽大。
　　原来，方才——
　　几人缓步走入殿中。“等等，这殿中有人！”凝缨徒然开口。百里彬点头，“没错，在那个方向。”百里彬抬手指向后殿的方向。“我们还是去看看为好。”百里彬接口道。
　　“不要了吧，你知道那里面是个什么东西啊。我才懒的去看。”苏青枝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肯起来。“苏大哥，我们还是去看一眼吧。”如此娇悄的声音自是谰絮凌。苏青枝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听你的。”谰絮凌黯然，是啊，他为什么要听她的呢？
　　“好啦，走。”苏青枝站起身来，和众人一同走向后殿。
　　潮湿而阴暗的小屋。
　　老人倒在地上。抽噎声断断续续的从老人口中传出，也许是因为身子太弱，那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
　　门一点一点的被打开，光线一丝丝的照在老人消瘦的脸颊上。可是老人却并不想抬起头来看一眼。又是华卿那混蛋！
　　“素问！你怎么在这里？”苏青枝大叫，跑到老人身边，将其抱起，“我们回大殿去。”这句话中全然没有庸懒的气息，全然是焦急。老人看着苏青枝，释然一笑。

　　“素问，你刚才是怎么了，吓死我了。”苏青枝仍然对方才那一幕心有余悸。老人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华卿那混蛋！逼我交出门主令牌，还害死了幽儿！”素问悔恨不已，“我怎么教出这么个徒儿。”
　　苏青枝笑了一下，“你的好幽儿还没死呢。她人就在屋里，不过她伤的很重。不过你口中的‘混蛋’却死了。”素问眼中山过一丝光彩，就是那一瞬间，她曾经的气魄又回来三分。
　　澜絮凌呆了一下。原来他们早就认识！怪不得！自己居然还答应了他一个条件。真是有够苯呢。
　　“敢问是哪为少侠替老身了却此事？”素问心里舒坦了，便开始寻起恩人来。凝缨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了素问。那是谷主交给她的。
　　接过信封，素问将其打开。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素问展颜一笑，“凝缨姑娘，一定帮老身向你们谷主道个谢。就说他无情谷的恩，老身记住了。”凝缨只是一点头，没有任何言语。也不问那老人怎得知她的名字。
　　众人都没有察觉到百里彬此时诧异的神情。从听到“无情谷”这三个字后，他似乎有些反常。“颜儿，你难到投身无情谷门下？”凝缨很平静，“不错。”
　　“颜儿！难道你还不知道当年那一场灾难是怎么来的吗？”百里彬的声音徒然提高了。凝缨回过头去，不去看他，“我知道。”凝缨语调依旧平静，不过这平静却激怒了百里彬。“颜儿！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待在那里！他灭了我们整个村庄啊！”凝缨皱眉，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是。他是杀了他们，甚至还有我爹娘。可他却养了我十一年。我的一身武艺、甚至连我的命都是他给我的。”她第一次用如此讥讽的口气来说话。
　　“你说什么？他养了你十一年？”百里彬怒意尤在，只是又多了几分疑惑。坐在一旁的人更是一头雾水。
　　“呵。当年我偷跑出去，回来后就发现你们都不在了。”凝缨缓缓地道，“然后，是谷主带我走的。他救了我，我才有今天。”百里彬的杀气顷刻间弥漫起来，“可也是他葬送了你的从前！手刃你的爹娘！”手中冰魄蠢蠢欲动，只是百里彬始终不肯抬手将剑指向眼前的女子。用力的握住配剑，鲜血顺着剑刃缓慢的流动。
　　“正如你说的，那是从前。难道你就是为了那些过去和那些已死之人而活着的吗？”凝缨语速不快，却句句咄咄逼人。“恕在下不能苟同！”百里彬强压怒火，让剑刃深深的插入手掌中。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是休息吧。”苏青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自己离开了大殿去客房中睡觉去了。而后，众人也各自找了房间休息。

　　夜幕之下。
　　门外的花廊中，蓝衣男子倚着柱子坐着。正是百里彬。他手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疼。
　　他口中轻声地念着什么，如果耳力好，勉强可以听到一点。“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结苦粗生。”
　　“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屋中缓缓走出一人，接口道。百里彬回头看了一眼，“是你。”他早就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他本以为苏青枝是个中高手，没想到他甚至连轻功都不会，走路的声音如此清晰。
　　来人懒散一笑，正是苏青枝。“是我。”苏青枝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不过你最好把手给我看看。如果你不想失血而死的话。”
　　百里彬甩掉手上的血珠，“死不了。”苏青枝无奈地摇了摇头，“喂，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玩笑啊。无趣、无趣……”不等百里彬开口，自己就接口道：“喂，刚才，你和那女人在说些什么啊，可否说给我听听？”
　　百里彬看了他一眼，无可无不可的。“我叫百里彬，而你口中的‘那个女人’以前叫做莫展颜。”百里彬微微一顿，“以前我们……”
　　苏青枝听的很认真，百里彬说的也很认真。一夜转眼就过去了。而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到屋顶上的凝缨，她就在屋顶上坐了一夜。听百里彬讲述着她的过去。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样多的话。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
　　“天都亮了呢。我们回去吧。”苏青枝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百里彬点头。“咦——”苏青枝看这屋顶，奇怪的‘咦’了一声，随即一笑。百里彬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苏青枝摇头，“没什么”然后徒然正色问，“百里，你真的认为她变了吗？”百里彬低头不语，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默认。
　　“她不过是在报恩。”苏青枝语气虽然很平常，他却没有笑。一点也没有。“也许你并没有发现，莫展颜从来都不是凝缨，可是凝缨却一直都是莫展颜。”
　　说罢，苏青枝便自个儿回屋去了。百里彬还在外面站着，表情很是茫然，而刚才的那一翻话却在脑中萦绕不休。
　　莫展颜从来都不是凝缨，可是凝缨却一直都是莫展颜……

　　“各位，昨晚休息的可好？”休息了一夜，素问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我说素问啊，伤的那么重好不好休息。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救你花了多久啊。”苏青枝话中意思是关心，可是语气却毫不客气，大概是熟人的关系吧。
　　“苏大哥。”来人正是澜絮凌，自己寻了张椅子。“苏大哥，你以后要去那里啊？还是留在这里？”她问的很小心。
　　“我啊——，我暂时还是留在这里的好。”苏青枝想了一会，“这里还有病人呢。那……你呢？” 澜絮凌浅呷了一口茶，“恩——，我也想留下来。只不过我没有要留下来的理由。”苏青枝浅笑，“理由？这不需要理由的。”
　　的确，这不需要理由。其实她很清楚。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被他挽留。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只是有如此单纯，却又如此狡黠的想法而已。
　　“百里，你呢？你要留下来吗？”苏青枝转过身，看着一直呆在门外的百里彬。而百里彬此时还沉浸在方才的那句话中。苏青枝这一问，结结实实的吓了他一跳。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暂时会留下来吧。”百里彬竟有些犹豫。
　　百里彬徒然抬起头，似乎要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便与从房中走出的凝缨四目相对，未免有些尴尬。凝缨先避开了百里彬的目光，“素问门主，凝缨任务既然已经完成，即日便离开此地，门主好自为知。”即刻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即便是走到百里彬身旁也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停一步。
　　难道她竟如此无情！
　　百里彬怔怔地看着凝缨渐行渐远的身影竟开始怀疑苏青枝的那翻话。他为什么总是觉得莫展颜从不是凝缨，而凝缨也从不是莫展颜。
　　“他怎么了？不是要留下来吗？为什么不进来？”澜絮凌放下手中的茶盏，疑惑不已。“他不会留下来了。”苏青枝答的很淡，却很坚定。
　　果然，他的坚定是对的。凝缨走出不过一里，百里彬便怔怔地跟了上去。
　　是不舍吗？
　　“苏大哥好聪明！” 澜絮凌俏生生地道。而苏青枝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去的两人。很沉静的。也许这个词并不适合他，可是这时没有比这再适合的了。
　　山风呼啸着在这两人之间不停地穿梭，不住的吹起他或她的头发。也许是受不了强烈的风，前方女子的脚步愈来愈快，犹如短暂生命中时间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