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清音》赛小北

3、宫中探病

　　过了几日，娘亲按例进宫探望外祖父，也许是外祖父年岁以高，近些年来，外祖父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苏清音的外祖父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娘亲曾是他最宠爱的小公主，许是娘亲本是福薄，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烧坏了嗓子，自此再也不能出声了。
　　娘亲没有母妃，失了声之后总是被宫中的其他兄弟姐妹欺负，娘亲有苦难言，越发的沉默了，想来娘亲必是从那时开始喜欢那些手上活计的。
　　娘亲不喜旁人，一日一日总是闷在屋子里不出屋，外祖父终于下定决心把娘亲养在深宫，闲杂人等不必相见，娘亲受的苦实在一言难尽，奶娘就常常对着顽皮的苏清音叹气，以至于苏清音常常以为奶娘不喜她。
　　“清音，过来让外祖父瞧瞧，最近有没有淘气惹你娘不高兴啊？”皇帝从不允许苏清音叫他皇上，他喜欢叫他外祖父，苏清音和娘亲觐见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外人。
　　苏清音连忙收起飘忽的心思，跪到皇帝面前，“没有，清音很乖的，娘亲是清音的宝贝，我舍不得的。”
　　皇帝听到这话，一脸兴趣，“宝贝？娘亲是你的宝贝，那外祖父是什么那？”
　　“外祖父是天下的皇帝，是百姓的宝贝，所以外祖父你要保重身体，为万民造福。外祖父还是娘亲的宝贝，娘亲的宝贝就是清音的宝贝，所以外祖父更要活好久好久，不然以后清音闯祸都没人愿意护着我了！”
　　这一番话苏清音答的乖巧，娘亲平日里总是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她讲那些国家大事，苏清音常常听得到开头，猜不到结尾，她总是在故事的中间部分就找周公下棋去了。娘亲也从不怪苏清音，她总是说，不知道结如果有一天，没有结局的才是好的，因为总是会充满希望，可是苏清音不懂为何娘亲总是有说不完的哀伤。
　　苏清音最近总是喜欢三心两意，经常就是做着一件事就呆住想起别的事情，为此她都不知道打碎了多少调香的罐子，泡坏了多少上好的茶叶。
　　苏清音又扯远了，外祖父好像病得很重，因为娘亲的样子好像很着急，就连苑里的老大夫都她派到外祖父身边了，还有平日里总是陪她玩的侍卫叔叔也进宫来了。
　　外祖父示意苏清音起来，他苍白的脸色越发趁的眼眶凹陷，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
　　苏清音有些担心，因为这些年，真的只有外祖父照顾他们，苏清音不知道如果真的只剩下她和娘亲，她们的日子会如何？东宫太子向来和她们疏远，想来必是上一辈人们的恩怨，而且，苏清音和娘亲也没有其他的亲人。
　　怎么，苏清音怎么又走神了，外祖父敲着苏清音的小脑袋瓜，颇有些纳闷的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个小猴精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怎么呆愣愣的，平日里那股子猴劲哪里去了？”
　　苏清音有些不情愿，撅起小嘴闷闷的说道，“我才不是小猴精呢！我可乖了，娘亲说我是最漂亮的小孩！”
　　皇帝闻言大笑起来，只是身体孱弱，笑声里也底气不足，时而还要咳嗽几声，娘亲细心的递给他旁边温着的参茶，顺便帮他拂了拂后背，
　　皇帝叹气，“赶紧快点长大吧！也好在我有生之年帮你安排一个好出处，好叫你娘放心，可是。。。”
　　娘亲哭了，娘亲平日里可是极少哭的，清音知娘亲是真的担心外祖父，可是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外祖父好起来，皱着小脸，笨拙的去拉娘亲的衣袖，笨拙的拿起帕子去擦眼泪。
　　娘亲身上永远都是暖暖的，香香的，苏清音极爱腻娘亲的怀里哄她给清音揉背，然后赖在她怀里睡觉。可是现在，娘亲颤着身体，软软的手也变得冰凉，苏清音有些怕了。
　　苏清音抱着娘亲，小小的身子，哑着嗓子，“娘亲，娘亲，不哭，不哭，清音害怕。”
　　苏清音怕，她怕失去外祖父，她怕娘亲伤心，怕娘亲受苦。
　　娘亲回抱着清音，很用力，把清音按在怀里，不让清音瞧见她的脸，可是苏清音能感觉到，她还在落泪，因为苏清音察觉颈边凉凉的，不住有液体浸湿衣领，冰着她的肌肤，生疼。
　　直到傍晚她们才从侧门回到居住的小苑，从苏清音有记忆开始，便和娘亲出入她们旁边的南门，从未走过正门，苏清音只知道她姓苏，未曾见过她的父亲苏越，只知道他还有一个夫人和一个女儿。她不是苏府小姐，她只是苏清音，娘亲的清音。
　　苏清音后来才知道，那是我见过外祖父的最后一面。
　　几天后京都的天变了，娘亲不再进宫，可身边的老人就一个一个都被她派进宫去了，家里只剩下奶娘自己一个老仆照顾苏清音的起居。
　　娘亲今日里好像很紧张，每天夜里总是辗转反侧，清音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抱着苏清音。她收起了苑里好多贵重的东西，一件一件，都锁了箱笼里，留给清音一张清单，并嘱咐清音好生收好。
　　白日里娘亲也总是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书房里新添了许多新书，娘亲总是打发苏清音去书房里看书，不让清音陪着。
　　终于有一天，那日苏清音正在书房里看新得来的书本，听说是靖国编著的，记载国试文章的内容，娘亲说清音的书念了很多，但是融会贯通还差了许多，让苏清音学习文章每天练习。
　　那时苏清音正读到“满招损，谦受益。为长者，需广纳百言，谦虚恭顺，学而无涯。”正感叹书写文章的人的胸襟旷达，不卑不亢，需知“天子犯错，与庶民同罪。”这样的言论早就深埋在历史的洪荒里。
　　奶娘寻来，说是娘亲找她。
　　苏清音有些纳闷，却不知为何，手上还沾着刚才临字的浓墨，满身的墨香还没来得及散去，便站在了大堂之外。
　　出乎清音意料的，里面坐的是宰相苏越，是她的爹爹，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裳的女孩，和苏清音一样，梳着总角，不同的是她颈子上带着璎珞项圈，一双皓腕也着着一对镶金环凤手镯，头上带着一对金丝蝴蝶，随着走路的动作上下浮动，一看就不是出自凡手。
　　反观苏清音自己，穿着白色的衣衫，样式简单，腰间没有坠饰，一双手腕细腻清素，苏清音素来喜欢看书习字，总是讨厌首饰繁重累赘，故而苏清音极是喜欢素净清爽。
　　苏清音狐疑的看向她名义上的父亲，不知这是唱的哪门子的戏。
　　“清音，这是你妹妹，清舞，小你两岁，你们熟悉些，以后可要常走动。”苏清音恨恨的看了苏越一眼，不予理会。
　　苏越显然动怒了，可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把脸憋的通红，甩了袖子，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