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些年》若狸

4、相遇 送走了

　　送走了方昊，苏梅才注意到洛晴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怎么，又有新的追求者了？”从大学开始，洛晴的追求者不断，宿舍里各种礼物堆积到可以开一家礼品店了。
　　洛晴不屑的看了一眼手里的艳红色玫瑰，说了一句“俗”，那束可怜的话便被丢弃在一边。
　　苏梅拿起来闻了闻，把它插在花瓶里，随口问道“你到底喜欢什么花？”，其实她更想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大学三年，洛晴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那个时候，她烫各种各样的卷发，化很浓的妆，她赴很多男人的约会，但没有一个成为她的男朋友，很多同学对她这种做法很是不屑，所以她朋友很少，除了苏梅。她经常旷课，却依然能在考试的时候考出好成绩。她是这样特立独行的一个人，只有苏梅知道，其实她的内心多么渴望关心和爱。高中的时候，她认识洛晴，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个个性张扬的孩子。
　　“我喜欢风信子。”这是洛晴的回答。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闲聊。
　　“我看方昊出去的时候心事重重的，你们两个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只是他爸爸不同意我们一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打算怎么办，顺其自然。”
　　“哦”洛晴把枕头垫高，斜靠在床上，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从古至今，在家长不同意的情况下，能走到一起的很少。”
　　在感情方面，洛晴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她的话不无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放弃？”苏梅盯着洛晴，一脸询问的表情。
　　洛晴想了一会儿，答道“如果不想放弃，我建议你们最好住在一起，否则他在家的时间比陪你的时间多，你们的感情岂不是岌岌可危！”
　　这个苏梅倒是没有想过，虽然现在大学生同居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她更喜欢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洛晴见她没有出声，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猜，你对方昊的感情并没有多深，你心里还在想着你那个向哥哥吧？”
　　这句话轻易的触到了苏梅的隐痛，她一直以为自己将这痛埋藏的很好。
　　此刻，苏梅的眼前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桀骜冷峻的男孩对着调皮的女孩，橘黄的灯光下，他认真讲解着习题，她却认真的看着他。他被她看的分心，还责怪她不好好听课。
　　如栀子花般纯白的初恋，懵懂少女的甜蜜情怀，那些青涩的过往，都被时光掩埋在泥土里。
　　苏梅转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她叹了口气“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洛晴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梅打断“别说我了，你怎么样？还是打算继续游戏人生吗？”
　　洛晴对感情的随意，是苏梅一直都不认同的，她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但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使作为最好的朋友，她也不能左右洛晴的爱情观。
　　提到感情，苏梅看到那种熟悉的不屑的神情再次出现在洛晴的脸上，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样的神情褪去后，苏梅清晰的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在她脸上浮现，虽然很快褪去，但细心的苏梅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你”苏梅问道“有心事？”
　　洛晴也不瞒她，女孩的秘密总要有人分享的，“我喜欢一个人。”她认真的说。
　　这倒是出乎苏梅的意料，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从洛晴嘴里听到喜欢这两个字。
　　“但是，他不喜欢你？”苏梅猜测着。
　　“唉”洛晴叹道“知我者，苏梅也。”
　　其实这也不难猜，如果是你情我愿的事，洛晴怎么会一脸苦恼。
　　“想不到洛大小姐也有为感情发愁的时候。”苏梅这样说，却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
　　洛晴最终也没有说她喜欢的是谁，这个夜晚，两个被爱困扰的人相互慰藉，直到洛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苏梅看了一眼睡着的洛晴，帮她盖好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心却不能平静。她太明白失去的滋味了，所以她也比一般人更害怕失去。读大学时，她本来打定主意25岁之前不谈恋爱的，过了25岁，找个合适的人一起终老，可是方昊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苏梅隐隐感觉，自己和方昊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危险的边缘，这样的担心，折磨的她睡不着觉。
　　这个时候，和苏梅一样夜不能寐的还有已经回家的方昊。
　　方昊在晚上将近12点的时候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家，刚推开门，就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
　　“你又去找那个女生了？”
　　经过一个星期的谈判，方昊终于意识到父亲的固执，他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他心里打定主意，你反对你的，我爱我的。可是现在父亲又提起这不愉快的话题，方昊的心里莫名的激起一股怒火，他不明白苏梅哪里不好。
　　“是，我去找她了，而且我打算以后每天都去找她”仿佛怕父亲还不够生气，他又火上添油的说“而且我还打算跟她结婚，一辈子都跟她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并没有大发脾气，而是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对儿子说“你过来坐，我有些话跟你说。”
　　方昊坐了上去，反正父亲的那一套说辞，他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也不介意再听一遍。
　　父亲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知道上个星期，我为什么带你去参加帝豪集团二公子的订婚典礼吗？”
　　“你不就想让我借此机会多认识一些门当户对的女孩吗”方昊想也不想的回答，还特意把门当户对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然后他又反问了一句“那你又知道我什么同意跟你去参加那么无聊的宴会吗？”
　　父亲没有料到他有此一问，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即使不是门当户对，也一样可以很幸福，比如李平谦和那个”方昊一时想不起那女孩的名字，只好说“和那个灰姑娘。”
　　父亲笑了，“你也知道她是灰姑娘，可是儿子，灰姑娘也分两种，同样是得到了王子的水晶鞋，有的人穿上可以变成公主，而有的人，你即使把水晶鞋，南瓜马车，还有蕾丝裙子都给她，她也还是灰姑娘。”父亲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也不是一定要你找门当户对的，可你喜欢的那个人，我已经了解过了，性格过于沉静，一看就是不喜欢应酬的那一类女孩子，可是你的前途大好，即使不找宋楚楚那种样样出色的，至少也要识大体，见得了大世面的女孩。”
　　宋楚楚便是在那次晚宴上和方昊辰说笑的女孩。
　　听了父亲的话，方昊沉默了。和父亲谈话之前，他满腔热血，可是现在，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因为他很无奈的发现，父亲说的都是实话，苏梅的性格确实内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喜欢热闹的方昊经常参加各种聚会，每次他都打电话邀请她一起，可每次她都说“你自己去吧，我要看书”，认识苏梅三年，好像看书是她唯一的嗜好。
　　虽然不知道怎么反驳自己的父亲，但方昊也并没有打算放弃苏梅，想了很久，他对自己的父亲说到“如果她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呢？”
　　父亲笑了，因为以他的年龄和阅历，他心里知道，儿子说出这句话，自己的说教已经成功了一半。
　　看父亲没有回答，方昊接着说到“如果她可以变成你说的那种识大体的女孩，你就要同意我们在一起，再也不能以任何理由拆散我们。”
　　父亲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方昊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父亲回卧室对自己的妻子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丑小鸭能够变成白天鹅，那是因为她有白天鹅的基因。”
　　方昊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时钟指向12点，这个时候，他想给苏梅打个电话，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没有想她的冲动。
　　大二的时候，方昊第一次遇见苏梅，当时他刚和同宿舍的陈默从图书馆走出来，到车棚取车，却看见一个女生蹲在自己的自行车旁，锲而不舍的开着自行车的锁。大学时候，女生都喜欢把头发做成直直的离子烫，披散开来，当时的苏梅就有这样一头漂亮的长发，她低着头，头发从肩上垂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让人不禁想起洗发水的广告。方昊看的有点入神，竟然忘了眼前这个女生开的是自己的自行车。直到旁边的陈默推他，他才走过去结结巴巴的说道“同。。同学，那个，这个好像是我的车子吧”。苏梅抬起头，露出刚刚被头发遮住的脸，她看了看面前的这个男生，又看了看身后的自行车，脸就红了“对不起，我搞错了”。苏梅慌张的逃走了，连自己的自行车也不找了。
　　“真笨，连自己的车子都搞不清楚”苏梅暗暗骂自己，那是她入学第一次来图书馆，她不知道自行车是要放在车棚的，就停在了图书馆的门前，出来后才知道车子被值班的阿姨搬到车棚了。
　　其实苏梅长的并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但是绝不难看，她的五官都很小，脸也很小，看上去像个可爱的玩具娃娃。方昊第一眼就看上了她，他当时还暗暗问自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他朝着苏梅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才回头对身边的陈默说“刚才那个女生，哪个学院的，你认识吗？”陈默顿时明白了好友的意思，推了他一把“赶紧追啊”，可这时，哪里还有苏梅的身影。还是陈默聪明“她刚才估计是搞错自行车了，这里只有一个车棚，她可能还会回来找回自己的车。”
　　于是两个执着的傻瓜开始守株待兔的等在车棚，其实那天苏梅走了一段，本来打算回去接着找回自行车的，她当时正好走到体育场，有一场篮球赛，便坐在台阶上看完了整场比赛，然后去吃了晚饭。等她重新回到车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看到了方昊和陈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没有离开，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车棚一辆一辆的找寻自己的车子。方昊在陈默的怂恿下，厚着脸皮过去问“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我们交个朋友吧”说完这句话他想抽自己，这样唐突的问话感觉像地痞流氓的做法。他看苏梅没有理会，又自我介绍道“我叫方昊，是新闻传播学院新闻系的”
　　苏梅当时刚刚告别高中，她并不习惯这么直接的搭讪，而且没有人知道，她入学前遭遇了怎样的人生巨变，那时她的心，沉静的像一潭死水，没有认识人，任何事可以激起波澜。
　　方昊出生在官宦人家，从小到大，他事事顺利，从来没有遇到过大的困难和挫折，但苏梅的冷淡给了他深深的挫败感。他看到苏梅没有理会他的热情，而是继续低头寻找着自己的车子，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是陈默帮着说道“其实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互相认识一下。”这样的话比方昊刚才讲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苏梅还是没有说话，她走的更急切。此时在苏梅的心里，自行车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交通工具，而是她的救命稻草，所以当这根稻草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她用比平时快了两倍的速度打开车锁，逃命似的跑掉了。
　　令陈默奇怪的是，方昊并没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露出得意的微笑，陈默以为他傻掉了，刚要问，却被方昊拉着朝图书馆跑去。当时已经是晚上了，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留下来值班的都是兼职的学生，方昊走进写着社会科学的教室，值班的刚好是自己的师姐，一个社团的，方昊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终于查出当天借走《心理学与生活》的是职业技术学院旅管系的大一新生苏梅。
　　直到今天，方昊都为自己那天的小聪明洋洋得意，他从苏梅装书的透明袋子里看到了一本书的全名，然后如愿以偿的知道了她的全部信息，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追求。当时他并不知道苏梅是那种心如止水，或者说心如死水的女生，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除了自以为是的喜欢，而且他想当然的以为，像自己这么优秀的男生，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可是苏梅不仅拒绝了他，而且拒绝的干脆彻底。
　　方昊在使用了十八般武艺之后，依然没有打动这个女生，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贱了。长达一年的时间，他像护花使者一样陪在她的身边，他跨越半个学校陪她上自习，为她打开水，他每天买好早餐托别人带上去，他在降温前提醒她多穿衣服，他买各种礼物取悦她，这些大学校园里男生可以为女生做的事他都做了，就差没有抱着吉她的楼下唱情非得已。他心想，就算是石头也该热了吧，可是苏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除了不像最开始那么排斥自己，偶尔对自己微笑以外。多余的感情方昊一点都没有得到。
　　骄傲的方昊终于忍无可忍了，在某个晚自习结束后，他堵住了要回宿舍楼的苏梅，不由分说把她拉到大操场。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方昊直截了当的问“我哪里不好？”
　　其实苏梅并不知道方昊哪里不好，在她的心里，甚至觉得方昊哪里都挺好的，虽然偶尔孩子气，但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苏梅也不是不喜欢他，在长达一年的接触里，她甚至有点习惯了方昊的纠缠，这种纠缠更像一种别样的陪伴，有时候看到他为自己做的傻事，她的心里也有小小的感动流淌，只是苏梅的内心，对爱情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也许她的心里，一直都有另一个人的影子，至于这个人现在在哪里，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却一直影响着她。而且当家庭遭遇变故以后，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承受一个人的爱。
　　苏梅甩了一下被扯的生疼的手臂，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喜欢我，我哪里好？”
　　方昊听到她的问题，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头说道“我想保护你，从第一天看见你，我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你捧在手心呵护。”
　　苏梅的心软了，但她还是低下头小声说道“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
　　也许她的心里已经接受了方昊，只是一种害怕失去的感觉一直在作祟。
　　方昊看着低头的苏梅，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低头的样子让他莫名的心疼。他抓住她的肩膀，很笃定的说“你相信我，我一定能给你所有人都羡慕的幸福。”
　　这句话触动了苏梅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她看着眼前这个大自己一岁的男孩，月光下，他的眼中晶晶闪闪，苏梅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伸手抚过他的眼角，真的有湿润的液体沾染手指。
　　苏梅踮起脚尖，将唇轻轻放覆在手指刚刚停留过的地方。既然幸福到了，为什么要拒绝呢？这样的动作，让方昊有一种飘到云端的眩晕和惊喜。
　　月色撩人，大学的操场更是恋爱的天堂。
　　方昊觉得自己如同梦中，他害怕太快醒来，所以迫不及待的抱住身边的人，将深深的吻印在期待已久的唇上。苏梅并不会接吻，可能所有的女孩子都以为，吻，就是唇唇相碰，但仿佛所有的男孩子在这方面都无师自通，方昊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不得不说“你把嘴张开。”
　　苏梅还没有想明白之前，他的舌头已经侵入城门，肆无忌惮的挑逗，纠缠，追赶着她的。苏梅心里一股暖流涌过。终于，方昊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却依然紧紧拥抱着她，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对着遥远的星空默默的在心里说“再见，向远。”
　　年轻的苏梅，再冷静也好，终逃不过爱情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