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些年》若狸

2、回忆 “雨菲，

　　“雨菲，快过来”22岁的苏梅拉着雨菲的手，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什么都好，雨菲跟在苏梅后面，却像林黛玉一样处处小心谨慎。
　　这是苏梅和周雨菲有生以来，参加过的最气派豪华的晚宴，准新娘是他们班最漂亮的女生沈惠怡，她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性格外向，各种社团活动都喜欢参加，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尤其是男同学。所以，在大一新生的第一次班干部选举中，在大家都不是很熟悉的情况下，她以过半的票数当选了旅游2班的班长。沈慧怡这个人，人漂亮也没什么脾气，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周雨菲说过，她不是很喜欢她那种和气，总觉得带着点圆滑世故的味道。
　　就在昨天，刚刚拿到毕业证，大家兴致勃勃的拍完了毕业照，辅导员宣布了沈惠怡的婚讯，其实婚礼是安排在一个月以后举行的，沈惠怡在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之前，以订婚的名义请大家吃饭，在很多人看来，有着炫耀的意味，不过，嫁入豪门，这确实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这个豪门就是本市最具规模的企业，帝豪集团。
　　据说帝豪集团是做啤酒起家的，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一家集房地产，餐饮于一体的股份公司，公司的创始人李齐洲已经过世，现在接手的是李齐洲的大儿子李治鸿，也就是未来新郎官的老爸。
　　订婚仪式安排在本市最大的帝豪酒店，这也是帝豪集团的下属产业。在这里，苏梅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豪门公子，帝豪集团的二少爷——李平谦，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纨绔子弟，想到这里，苏梅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谁说有钱人就一定是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呢。远远看去，他的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有点像罗伯特巴乔，不过笑起来的时候却很阳光。其实嫁入这么有钱的人家，很多人都很羡慕沈惠怡的，这种羡慕更多的是带着嫉妒，但苏梅没有，她一直都不觉得嫁入豪门做少奶奶是件幸福的事，但是今天见到李平谦，她也不禁在心里感慨有些人就是命好，有钱就算了，还长的这么帅。
　　“喂，别看了，那是别人的老公”，雨菲拉了苏梅一把“我们去找东西吃吧。”
　　苏梅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本来以为会像电视上演的，男人穿着燕尾服，女人着晚装再配上各种珠宝首饰，到了以后，苏梅暗笑自己肥皂剧看多了，来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大家穿的都很随意，而且晚餐是自助形式的，气氛并不拘谨。这样的一个场合，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熟人之间举办的party，苏梅心想，这也许是沈惠怡的主意，她可能担心自己的同学会拘束，特意将自己的订婚仪式搞的简单一些，在这方面，她一直都是很细心的。
　　即使是这样刻意从简的一个晚宴，在苏梅看来，也是豪华至极了，一眼望去，整个大堂，黄色的主色调，在灯光的映射下有一种柔和温馨的美，而金色的柱子更是显得流光溢彩，躲在角落里的盆栽，也洋溢着喜庆，悬梁处的的彩灯装饰成梅花的形状，苏梅心里感叹：真是有钱，看似低调，去处处彰显奢华。
　　雨菲仿佛知道她想什么似的，也说道：“订婚就搞这么隆重，结婚不是更夸张，有钱就是好，又订婚又结婚，完了还能度蜜月。”说完眼睛瞟了一眼远处的新娘“你看她，笑的跟喇叭花似的。”
　　苏梅看了一眼这次宴会的女主角，她现在大方而得体的挽着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和周围的人礼貌的打着招呼，很难看出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听说这两个人是在一艘游轮上认识的，五一黄金周的时候，沈惠怡已经签约到了一家不错的旅游公司，作为导游的她带领着一队游客登上了游船，前往一个风景秀美的小岛，李平谦便是游客中的一员，他当时刚刚回国不久，便在这美丽的海上邂逅了美丽的沈惠怡，两个人一见钟情，这次带团旅游，变成里两个人的甜蜜之旅。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到处找工作，对于一个只有专科学历的人来说，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当时距离毕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和我们同一个学校的本科生大部分已经签了合适的单位，过着每天玩游戏，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可是我们这个特殊的学院，还笼罩在对工作的渴望和对离开学校的恐慌中。大家见面不是问“吃了没？”而是问“签了没？”更有甚者，直接问“有人要了没？”，仿佛面貌丑陋的老姑娘，等待有个人赶紧把自己娶回家。
　　在这种时候，沈惠怡和富二代恋爱的消息传出来，别说整个旅游2班，甚至整个学院都有点小小的沸腾，大家暂时忘却了找工作的苦恼，开始茶余饭后的讨论这段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所有人都说，难怪上大学的时候，那么多人朝沈惠怡抛出爱的橄榄枝，她都礼貌客气的回绝了，原来人家志不在此啊。更多的人感叹：真是学的好不如嫁得好啊。这样的一股热潮持续了一个月以后才渐渐的淡去，大家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
　　如今沈惠怡和他的白马王子，在认识短短的两个月以后宣布结婚，这桩婚事在同学们震惊之余，更是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强烈反对。沈惠怡从小生长在单亲家庭，她的母亲是个朴实敦厚的女人，自从丈夫死了以后没有再嫁，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在沈惠怡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开着一家小卖部，她可以吃到不花钱的糖果，周围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在她长大以后，超市已经普及到了小镇，她的母亲仍然开着那间小卖部，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羡慕她了。以苏梅对她为数不多的了解，沈惠怡是那种必须生活在别人的羡慕和赞美中的人，她像一朵美丽的花，周围羡慕的目光是她的养分，所以她不顾母亲对她传授的门当户对的理念，不顾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说，毅然决然的准备嫁给李平谦，她甚至觉得母亲有点迂腐，抱着死去多年的爱情清贫了一辈子。
　　来自李家的反对更是强烈，有时候真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哪个王子的家人会喜欢灰姑娘，即使她有水晶鞋，如同沈惠怡拥有李平谦的爱。王子的家人理所应当的认为，王子就应该和公主在一起，这样才有幸福的生活。
　　李平谦曾留学巴黎三年，身上带着点法国人特有的浪漫，他义无反顾的爱上了沈惠怡，在父母还没来得及做出重大举措阻止他们之前，以极其浪漫奢华的方式向沈惠怡求婚，并高调的宣布给了媒体。
　　就这样，两个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排除千难万难走在了一起，走向王子和灰姑娘的圆满结局。沈惠怡和李平谦，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一段弧，于滚滚红尘中找到了另一段，拼成一个完整的圆，那时候的两个人，并不知道，他们对爱的勇敢，也许是因为对爱的无知，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以为爱就是全部，强大到可以战胜一切。当几千个日日夜夜过去之后，他们的爱情遭遇了事业的沉重，亲情的繁琐，甚至外面新鲜感情的刺激，仿佛拼凑完整的圆磕到了现实的棱角，一下，两下，终于变成不规则的甚至丑陋的形状，丑陋到连自己都无法想象它当初美好的样子。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这些，因为现在的两人正在众人的祝福中紧紧相依，沈惠怡本就漂亮，再经专业化妆师的神奇之手，此刻的她，在融合灯光的映照下，脸上洋溢着属于新娘子特有的幸福，远远看过去，有一种绝世的美。就连苏梅一个女孩子见了，都颇为惊叹。
　　苏梅和周雨菲，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吃着各式的小糕点，一边惊叹大堂布置之漂亮，但苏梅并没有像其他同班女生一样，小声的惊叫“啊，你看这个”，一会又“啊，那看那个”，有个别花痴甚至说“啊，那边有个帅哥”。相比于其他同学压低声音的尖叫，苏梅更习惯一个人静静观看，偶尔和身边的雨菲耳语几句。她的性子沉静内敛，喜怒哀乐很少挂在脸上，就像静静流淌的小溪一样。其实读大学以前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她可以用活泼可爱来形容，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她长的很像蒙奇奇，在经历了父亲的去世，母亲的疯颠，高考的失利以后，她的性格跟她的生活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学三年过去，她身上有一种岁月磨练出来的于年龄不符的沉稳，像大姐姐一样，喜欢照顾别人，她性格随和，不易喜，不易怒，同一个宿舍的人，无论彼此关系如何，都和她很亲近。
　　“苏梅，我们去那边坐吧”周雨菲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指了指靠近角落的一个位置
　　“好吧”苏梅在附近的桌子上拿了一个圆盘，随便捡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菜，走向雨菲所指的地方。
　　雨菲是个安静的女孩，无论在任何地方，她都喜欢坐在角落里。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近一个方形小桌，发现这真是个绝好的位置，从这里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大堂走动的人，奇妙的是，却不容易被别人发现，因为这张桌子，躲在一个金黄色圆柱后面。
　　“其实本来我不想来的，你非拉我”雨菲坐下后，小声抱怨“我今天本来约了韩刚。”
　　“你一天不见他会死啊”苏梅最是受不了她的好朋友和男朋友每天腻腻歪歪，恨不能甜死全世界的样子。又补充道：“再说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宿舍的人等着回去听故事呢。今天参加完这个宴会，我们要去吃散伙饭的。”
　　“天天吃散伙饭，昨天才吃了，今天又吃，还是吃两顿”雨菲又是小声嘟囔。
　　“别乱说，这顿怎么能算散伙饭呢。”虽然没人注意她们讲话，苏眉还是小声提醒好友。
　　雨菲低头不语，对着盘子里的蛋糕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可怜的蛋糕被她切的七七八八。她的厌烦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时候，除了吃散伙饭还能干什么，一个班的吃了，一个社团的又吃，总之在大学里，每个人都身处几个不同的小圈子，快要散了，自然是一顿接着一顿吃，好像都赶着说拜拜似的。昨天是拿到毕业证的日子，苏梅和雨菲所在的旅游2班在学校附近的聚缘堂大吃了一顿，然后又K歌到凌晨。这个时候，雨菲已经有微微困意。
　　想到晚上的散伙饭，苏梅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还是留点肚子吧。
　　“苏梅，我去拿点饮料，你要不要？”雨菲站起来问道
　　“你去吧，我不要”苏梅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的主人身穿西装。此时手中拿着高脚杯，正在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聊天，旁边好像是各自的父母，一边说话一边朝儿女的方向望，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隔的太远，苏梅听不清他们讲什么，只见女孩时不时弯腰笑，大概是聊的起劲，还轻轻推了一下拿着高脚杯的男生，这样一个有点暧昧的小动作，没有人注意到，可是几米之外的苏梅，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东西裂开了一道缝，有冰凉的液体流进来。
　　“你怎么了”雨菲拿着一杯柠檬汁走过来，觉察到她的异常，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吧，看着别人幸福有什么意思。”
　　周雨菲赞同的说“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那就走吧。”她没有听出她的一语双关。
　　两个人沿着墙壁悄悄的移到了大门，里面的灯光和音乐都被留在身后，热闹的气氛下，没有人发现两个女生离开了。
　　“我们走回去吧”周雨菲突发奇想。
　　这里距离学校还有6站地，苏梅抬头看了看遥远的星空，城市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不过今天天气很好，月亮只是缺了一个角。
　　“好啊。”
　　雨菲没有想到苏梅会同意她有些小荒唐的提议，愣了一下，拉起好朋友的手“那我们走吧，边走边聊天，一会就到了。”
　　边走边聊天，真的很快就到了，只是一路上，雨菲都没有发现身边人神态的异常。
　　走进聚缘堂，宿舍的三个人已经到了，望男被公司安排出差，所以没有来，苏梅拉着雨菲，很快又融入到另一种热闹中。
　　“来，我们一起干一杯”曾小小率先举起杯子，一杯酒下肚，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唉，我说，你们刚参加完富豪的预备婚礼，感觉怎么样？”拿着酒杯的小小看着苏梅和周雨菲，问了一个大家都感情趣的话题。
　　雨菲没有说话，苏梅只好说“新郎很好看。”
　　其实曾小小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的苏梅，一点也不想回忆那场晚宴。
　　不过她言简意赅的回答并没有浇灭提问者的热情。她依然兴致勃勃的说“豪门啊，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如果我能嫁过去，做妾也愿意。”
　　一旁的洛晴受不了她那副快要流出口水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你就贱吧，小心你们家陈默听到”
　　曾小小也不跟她计较，接着说“想想还不行？”
　　“其实嫁入豪门也没什么好的”宁静喝着啤酒说“据统计，普通人嫁入豪门大部分都不会幸福的，她现在年轻漂亮有资本，等过几年，她的资本贬值了，各种问题就会浮出水面，我看也许过不了几年，他们就离婚了，你们就别羡慕了。”
　　“说的挺有道理的，我看也是”一群吃不到葡萄的人一起讨论着葡萄有多酸。
　　直到苏梅看不下去了，她假装咳了两声，打断了这无聊的议论“人家跟你们有仇？还没结婚呢就诅咒人家离婚，太不厚道了吧。”
　　大家停止了讨论，只有曾小小还不服气的说“其实我们家洛晴，长的一点不比那个什么怡差。”
　　洛晴没想到她突然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忙着澄清“我可从来没想过嫁入豪门啊。”
　　“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讲，嫁入豪门，幸福指数普遍降低，并不是因为钱，而是两个人之间从小到大生活的差异太大。”
　　苏梅虽然读的旅游专业，但她大学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究心理学，甚至拿下了本科学位。
　　啤酒空了一瓶又一瓶，话题东南西北的聊了一圈。离别在即，不免伤感，此时苏梅心里，不仅伤感，而且伤心，她看了一眼旁边低头发短信的周雨菲，一把拿过她的手机，不满的说道“别发短信了，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就算你把钱都捐给中国移动也没用。”
　　周雨菲不知道苏梅的心事，只是觉得她有些不寻常，还以为是散伙饭吃的惆怅，也没有急着去拿回自己的手机。
　　苏梅喝了很多啤酒，她多希望自己能醉了，可她天生酒量好，喝到胃都饱了，也只是有些晕，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全是骗人的。
　　晚上回到宿舍，苏梅作为唯一一个稍微清醒的人，伺候着一屋子的醉鬼，周雨菲倒是也没喝多少，不过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聚会一结束就忙着去找韩刚了。“亏我平时那么照顾她，这个讨厌的家伙”苏梅不满的抱怨着，不过这抱怨，也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而已。
　　终于清理好了一地的污垢，给每个人都盖好被子，苏梅爬到了自己的床上，这时候，她更清醒了，虽然熄了灯，但月光很亮，皎洁的月光，照的苏眉的悲伤无处可藏。
　　想起晚上的那场宴会，还有晚宴上那只可恶的高脚杯，苏梅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只高脚杯就在她眼前晃啊晃，晃的她心烦意乱，恨不得把它夺过来摔成碎片。
　　她睡不着，拿过手机
　　“今天晚上和同事吃的愉快吗？”
　　“很愉快。”
　　“那，晚安”
　　“晚安，爱你。”
　　苏梅扔了手机，心更乱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繁重的心事和宿舍同学偶尔的醉话中，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