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些年》若狸

11、纠缠 这天，

　　这天，苏梅刚把当天的快递单据输入电脑，准备和雨菲一起去吃饭，手机响了，看到那个熟悉又沉寂了许久的电话号码，苏梅犹豫着，她拿着手机，不知道接还是不接。这时，周雨菲走过来看了一眼，叹道“接吧。”
　　按下接听键，苏梅的心莫名的紧张。
　　“苏梅，你好吗？”听到这样陌生的问候，她无比心酸，好像他们已经分开了半生那样长。她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只是回应了一句更陌生的话“有事吗？”
　　不知道是谁说过，这个世界上，最感动的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苏梅此刻觉得，世界上最伤人的不是“我不爱你”，而是“你有事吗？”。现在她把这简单的几个字，给了她曾经深爱过的人，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只因为他没有给过她“在一起”的感动。
　　“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不必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
　　苏梅果断的挂了电话，她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机会，更不想给别人再次伤害自己的机会，就这样分开吧，没有必要再搞一个伤人的分手仪式。
　　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挂了，可对方是个执着的人，他打了三次，她挂了三次，苏梅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关了手机。
　　电话不再响起，苏梅的心有些失落，她痛恨这样的失落，所以当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看也没看就接了，这次却是曾小小。
　　“这段时间也不来找我，是不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曾小小说话一向没谱，苏梅也不跟她计较，笑道“有事吗？”同样的三个字，语气却和刚才差之千里。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今晚过来玩吧”，曾小小在电话那边笑着，好像怕她拒绝，又赶紧说道 “顺便我有点心理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这个心理专家。”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苏梅从来不拒绝别人合理的要求，挂断电话，她知会了雨菲一声，便赶往曾小小的住处。
　　门敲了三下，她万万没想到，开门的是方昊，她更没有想到，整个屋子里没有曾小小，没有陈默，宁静也不在，只有她和她的前男友。
　　苏梅马上就明白了，明白后她感到尴尬，这样的尴尬迫使她转身，她打算离开，对方却比她更快的关了门，整个身体挡在门前。
　　苏梅的性格是这样的，当她能躲的时候，她会躲，当她不能躲的时候，她又能比任何人都能勇敢的面对。此刻，她看着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方昊，放弃了夺门而去的打算，而是转身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她心里有些忐忑，也没有心情去计较曾小小骗她的事了。
　　门神离开他的领地，坐到她的对面。
　　她不说话，只等他开口，方昊没有说话，他的嘴像上了拉链一样，只是很奇怪的看着她的头发，苏梅只好自己去拉开这个拉链。
　　“那个，我剪了头发”这样的开场白很不适合苏梅，她深呼吸了一口，接着说道
　　“方昊，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不应该再有交集”苏梅的心无论多么感性，她说出来的话永远都是理性的。
　　拉链太紧，沙发对面的人依旧沉默，她只好继续。
　　“如果我没有失忆，我们应该是分手了吧，而且已经分手两个月了。”
　　“刚才你打电话问我好不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挺好的。”
　　“你今天费尽心思的找我过来，如果是为了跟我说抱歉，我接受，如果你想告诉我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梅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沉默，她觉得自己这样自说自话像个神经病。
　　“如果你没事，我先走了。”苏梅站起来，她不想再看到那张沉默的脸。
　　“我爱你！”已经走到门口的苏梅听到这句话又停住了脚步，她的心里涌起无限悲凉。
　　“然后呢？”她没有转身，手已经触到了门的把手。
　　然后？没有然后，她等到的又是沉默，她恨自己不自觉的期待，再多停留一分钟，她的自尊便会崩溃，所以，她遵从自己的理智，拉开了房门。
　　关上门，她在深深的失落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隔着一道门，她更加不知道房间里面的人在想什么，无论他想什么，都不能改变注定的结局。
　　下楼的时候，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然后有人拉住自己的手。太多次希望和失望交织的感觉，让她对这个场景既期待又恐慌。
　　“放开我吧。”她的声音近乎哀求。
　　“我不能放，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我真的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我以为我可以，但我每天都想你。我强迫自己不给你打电话，也强迫自己不去找你，但我实在不能强迫自己忘记你。”
　　“我想戒掉对你的感情，我以为即使是戒毒，每熬过一天，依赖也会少一点点。可是走到今天我才悲哀的发现，想念一点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我实在控制不住才来找你的。看到你，我更明白，我没有办法不爱你。”
　　现在轮到苏梅的沉默登场，方昊的嘴像开闸的水库。
　　“苏梅，我已经和宋楚楚分手了，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除非我死了。”
　　“那你爸呢？他同意吗？”苏梅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关键。
　　“你可不可以给我时间？”方昊艰难的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算了，我不想再守着一份不被祝福的感情。”苏梅甩开纠缠自己的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不是每次离开，都会得到挽留。
　　苏梅一路跑着离开小区，将所有的爱与伤痛狠狠的甩在身后。接下来的几天，她神情恍惚，几次输错了单据。周雨菲好心劝她“要不，你休息几天吧，最近也不是很忙”。她拒绝了，如果没有工作，她的灵魂更无处寄托了。终于，在她又一次把一个快递单号输成完全不靠谱的一串错误数字的时候，周雨菲摁住她的肩膀“你必须休息了。”
　　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虽然好友一再叮嘱她回家休息，她还是像游魂一样在路上飘荡，当黑暗吞噬了最后一抹残阳，她抬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蓝苑小区，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回来这里了，当初，方昊交了一年房租，竟只住了短短几个月，很多感情，我们以为会很长，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很短。她突然很想再看看那个曾经许诺过天长地久的房子。
　　方昊给她的钥匙她还留着，打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看到光明的同时，也看到了坐在客厅的方昊，他看起来有些潦倒，茶几上还有刚刚丢掉的烟头。这样的一幕完全在苏梅的意料之外，离开是本能且必须的反应。
　　又是楼梯的拐角，身后又是急促的脚步声，苏梅好像陷入了重复的梦魇中，她快走几步，想逃的快一些，却来不及，当手被人紧紧抓住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掉入了循环的梦境，她必须用尽全力挣脱，她想尽快醒过来，她真的后悔来这个地方。
　　两个人纠缠在楼梯上，苏梅太急切的要离开，以至于她在甩开他的手时，重心不稳，她想抓住楼梯的扶手，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像肉球一样从楼梯滚下来，重重跌倒在地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眼冒金花然后晕过去不省人事，而事实却是，她感到后脑无比疼痛，而自己依然清醒。
　　方昊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意外的插曲，他赶紧跑过来搀扶，却被地上的她一把推开。
　　苏梅挣扎着想站起来，脚却传来比后脑更难以忍受的疼痛，她忍不住叫了一声，这时，方昊再次过来搀扶，她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个唯一的依靠，即使她想，她的脚也未必同意。
　　一瘸一拐走了两步，方昊发现她的脚可能伤的比较严重，便不由分说背起她下楼。
　　四层楼梯，她靠在他的背上，竟有一种久违的温暖。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背我”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天天这样背着你。”
　　这样的对话，让苏梅感觉两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楼梯事件之后，方昊以为自己的过错负责任为由，天天过来看望，每次来，洛晴都没有好脸色。苏梅的脚只是扭伤，一个星期就好了，当她可以下地走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怨恨方昊了，只是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伤痕，她不想再继续这段感情了。
　　晚上，洛晴回来后，看到她的脚好了，开心的说“这下方昊那家伙再也没有理由过来了，看见他就不爽，脚踏两只船的人，最无耻了。”
　　苏梅今天心情不错，她看洛晴说的义愤填膺，就笑着逗她“你们家方恒脚踏无数船，岂不是无耻的N次方。”
　　显然，这个“你们家”说的洛晴很开心，她笑着打苏梅“我一心为你抱不平，你还打趣我，真是过分。”
　　苏梅笑着躲开，这个时候，洛晴认真的说“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不会真的打算原谅他了吧？”洛晴这个人，对自己的感情永远糊涂，对别人的感情却看的那么清楚，丁是丁卯是卯，她觉得，方昊的行为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苏梅故意说“是的，我打算原谅他了”，看到洛晴的表情扭曲成毕加索的油画，她又笑着说“但我没打算和他重修旧好”，洛晴这才放心的说“你吓死我了。”然后又说道“你今天好了，我们吃完饭去打球吧。”苏梅当然同意，在屋里闷了一周，她觉得自己很需要这样的运动。
　　两个人走出屋子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每天都按时报道的方昊今天没来。苏梅不知道，她已经决定要放弃的感情，另一个人还在为之苦苦奋斗。
　　方昊被爸爸的电话召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父亲阴沉的脸，他已经猜到是为了什么事，他原以为一周前这样的场面就会出现的。
　　“你是不是和宋楚楚分手了？”父亲有些生气的问道。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方昊如实回答“是”，说完这句话他感觉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的紧张。
　　“为什么？”父亲还是忍着怒气问道。
　　方昊说“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她。”
　　父亲一拍桌子，杯子里的水剧烈的晃动了几下“你真是糊涂，你知不知道，我刚被提拨为副局长，你就和宋楚楚分手，宋秘书大骂我过河拆桥，得罪了宋秘书，你让我以后怎么混？”
　　方昊觉得父亲的话有些蹊跷，这几个月来，他每天都回家很晚，父亲被提为副局长，他居然现在才知道，父亲刚刚躲过一场劫难，这么快就被提拨，方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这都不重要，他还是说道“爸，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但是爱情，我一定要自己选，我已经决定和苏梅在一起了，如果你再反对，不仅儿媳妇没了，连我这个儿子也没了。”
　　父亲压抑的脾气终于爆发，他站起来，狠狠扇了儿子一巴掌，说道“我当初费尽心机拆散你们，让你和宋楚楚在一起，现在我决不允许我的努力白费，你马上去跟楚楚道歉。”
　　方昊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父亲“费劲心机拆散我们？难道当初你根本没有被卷入李行长的受贿案？”
　　父亲此刻在气头上，干脆什么都说了“我承认，我当初是夸大了部分事实，当时副局长的位子空缺，我活动了很久，我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功亏一篑，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混有多难吗？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是一切，等你在现实中碰的灰头土脸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的。”
　　方昊这个时候才明白当初父亲是故意让自己靠近宋楚楚的，不是为了替他躲过牢狱之灾，而是为了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他难以相信自己居然会被亲人利用，此刻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连刚刚被打了一巴掌的脸也不觉得疼了，他看着自己从小到大尊敬崇拜的父亲，笑着说“原来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说完转身离开了家，门被重重的甩在身后。他现在只想找到苏梅，和她天长地久。可是到了洛晴的住处，却发现门是锁的，他又一个人回到蓝苑小区，苏梅的一颦一笑都清楚的刻在他的心里，他自己亲手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他无比想念她。
　　苏梅刚刚和洛晴吃过饭走到台球厅，就接到了方昊的电话。挂了电话，苏梅说“不打了，我有事。”洛晴一把拉着她“你又去找方昊，他几句话你就心软了，忘了当初他怎么伤害你的。”
　　苏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心软了，她听到方昊的声音很不正常，说的话也是奇奇怪怪，她很担心，她必须去看看他，她看了一眼洛晴，说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很不好，我去看看他，你先回家吧。”
　　洛晴无奈的放开手“我不管你了，你去吧。”
　　推开门，苏梅看到方昊窝在沙发里，她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方昊看到她，像个孩子一样抱住她，无声的哭了。苏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任由他抱着。
　　然后，他听到方昊说“你不要离开我。”苏梅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听到这样的话，她也会心动，也会心痛，但她是典型的处女座性格，对爱情有洁癖，她亲眼看到了方昊在感情上的背叛，无论这背叛有着多大的无奈，但背叛就是背叛，她可以原谅，但不能忘记，更不能重新接受这段感情。
　　“方昊，你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虽然知道他很难过，但她不愿用幻想给他安慰。
　　方昊听到这样的话，抬起头来“我求求你，我已经知道错了，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苏梅的心开始纠结，才分开两个月，毕竟当初有过那么深的感情，她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忘记他们之间的点滴，她的心在挣扎，在犹豫，在徘徊。
　　方昊这个时候站起来，他说“我已经跟我爸爸闹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说完，他开始吻她，苏梅闪躲了一下，她的手被方昊紧紧握住，他的吻先是蜻蜓点水，然后渐渐深入，苏梅的反抗在他的霸道下渐渐变的微弱，方昊在意乱情迷中睁开眼睛，他看到苏梅微闭的双眼，呼吸开始变的急促，他的吻顺着嘴角一直延伸到她的颈间，他看到她雪白的肌肤，她大衣领扣下的神秘诱惑着他，他现在心里，眼里，只有她，他迫不及待的解开她的扣子，苏梅的倔强在他的柔情中瓦解。
　　外衣掉落在地上的时候，苏梅的脑海中突然拂过宋楚楚的脸，还有方昊在别的女生面前放开自己的手，那些伤和痛瞬间召回了她的理智，她狠狠的推了方昊一把，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她慌乱的穿好衣服，朝门口的方向退“对不起，我只是来看看你，现在你没事了，我该走了。”
　　方昊的眼神充满哀伤和乞求，似有千言万语，苏梅害怕自己在这样的眼神中沦陷，她不得不承认，她还爱着他，正是因为爱，所以她无法忘记他带给她的痛。她最后看了一眼方昊，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出小区，她望了一眼暗夜下的天空，月亮如一丝弯曲的细发，她想起古人的经典话语：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