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些年》若狸

10、结束 苏梅拖

　　苏梅拖着行李走出来，她抬头看着天空，阳光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而风却是冷的，这个时候，洛晴的电话第N次响起，她接了电话，听到里面焦急的声音“你没事吧，你在哪儿？”
　　苏梅报告了自己的地址，洛晴说“你别动，我马上过去找你”她真的很快就到了，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苏梅，伸手拿过她的行李“什么都别说了，去我那里吧，望男也在我那儿。”
　　苏梅像个纸人一样被洛晴带到自己的住处，望男一看到她就心疼的说“才半年没见，你脸色这么差。”说完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苏梅靠在望男的肩上，压抑的泪水奔腾而出，望男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苏梅哭累了，才想起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晴在一旁回答“她来找你，打你电话没人接，才过来我这里的。”说完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苏梅坐在沙发上，问望男“怎么想起过来这边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今天的李望男，头发烫了大波浪，白色牛仔裤配上黑色高跟短靴，宽大的咖啡色毛衣盖住了她小小的身体，一条淡紫色的围巾点缀的恰到好处，再加上手里的银色包包，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时尚的感觉，一点也看不出是从山里走出来的。
　　李望男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大学的时候你借我的钱”，望男认真的说“说实话，真的很谢谢你。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熟，你都肯借钱给我，我这辈子都感激你”
　　大学的时候，确实有这么一件事，苏梅记得，那天，方昊不知道从哪里弄到她的宿舍电话，死皮赖脸的要请她吃饭，遭到拒绝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混进女生宿舍找她，搞的人尽皆知。苏梅找了个理由终于打发走了他，一个人去操场散心。
　　在那里遇到了哭泣的李望男，其实苏梅虽然看上去冷静沉着，骨子里是个特感性的人，当时她没有想很多，也根本没有想她怎么偿还，只是看到一个宿舍的朋友有难，而她又刚好有这个能力。
　　苏梅拿过钱，没有点，直接收起来放到包里。这是时候，洛晴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挂钟，说道“我们出去吃饭，吃完饭去唱歌，正好望男也在。”末了又补充一句“让那些臭男人去死吧。”
　　望男马上表示赞同，其实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狂欢一场更能排解忧愁的。
　　三个人在著名的李记大吃了一顿，然后浩浩汤汤的来到金钱柜KTV，洛晴一进包厢就叫了一打啤酒，招呼着大家点歌。
　　洛晴拿起一罐啤酒打开，说道“古人饮酒作诗，我们今天饮酒唱歌。”
　　望男也兴致勃勃的开了一罐，还不忘递给苏梅一罐，三个人还没唱歌先喝上了，啤酒下肚，苏梅觉得自己的心里舒服多了，看来酒真是好东西，一杯啤酒下肚，苏梅跑去点歌，她听到洛晴开始挤兑望男“毕业后，大家都留在B区，只有你跑C区，这么久也没过来看我们，是不是C区帅哥多啊。”
　　望男平时不怎么贫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也放开了开始反击“洛晴，我哪有你那么命好，毕业就能签到帝豪，B区竞争太激烈，我是被你们这些精英挤兑走的。”
　　洛晴推了她一把“去你的，准是在那里交了新的男朋友了吧？”
　　苏梅看她们聊的起劲，自己拿了麦克风唱歌，她其实只会唱一首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这首歌以前方昊经常唱给她听，想到方昊，苏梅刚刚淡去的悲伤又涌上心头，歌唱完了，她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包厢的灯光昏暗，洛晴她们没有注意到苏梅的悲伤，她们还在那里聊的热火朝天，苏梅放下麦克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洛晴说“当初赵博洋对你那么好，你愣是把人给甩了，谁都没你厉害。”洛晴说话太直白，她毫不掩饰的一句话直接戳到了望男的痛处，连苏梅都注意到望男的脸色变了，洛晴还想接着说，被苏梅开口打断“我说你们是来唱歌的还是来聊天的”说完对着洛晴说“下面的歌是给你点的，拯救。”
　　洛晴跑过去唱歌，苏梅看到望男猛罐了一杯啤酒，她附在她耳边问道“你喝这么猛，没事吧。”望男笑道“我没事，醉了才好”，这时，洛晴大声唱着“情能见血封喉，谁能把谁保佑，能让爱永不朽”，唱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还故意凑过来。苏梅也不聊天了，把另一个话筒递给望男“去唱歌吧。”
　　三个人边喝边唱，最后洛晴和望男都有些醉了，两个人抱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说话，女人聊天，大部分离不开男人，尤其是喝醉的女人。
　　洛晴大着舌头说“本小姐长的这么漂亮，想当初，多少人想当护花使者，可是他为什么不爱我呢”，说着还哭了起来。
　　望男趴在她的肩上说“你懂什么，无论你长的多么好看，都会有人不喜欢，无论你长的多不好看，也都会有人喜欢，你看我，这么平凡，还不是有人喜欢？”
　　洛晴结结巴巴的说“谁，谁喜欢？”
　　望男晕乎乎的说“没人喜欢，喜欢我的人现在已经喜欢别人了。”说完又突然大声说“你知不知道，贫穷的人是没有资格谈恋爱的，你知道吗？”
　　这里唯一清醒的就是苏梅了，她看着身边的两个人躺的跟八爪鱼似的，心想这是什么朋友啊，今天是自己失恋，这两个人搞的好像比她还悲催。原来情之一字，是这么伤人。
　　苏梅关了音乐，突然安静了，只有过道里传来隐约的歌声，她心里很难受，但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想起了和方昊的点点滴滴，想起当初方昊，陈默和赵博洋一起被同学们称为三大贱客，如今方昊已经不是曾经的方昊了，赵博洋也出国了，看望男的痛苦，她想当初也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只有曾小小的爱情还如最初般绚烂。也许，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是注定不能走到一起的，我们再倔强，也抵不过命运的坚硬。
　　苏梅想起在青龙寺抽到的签，想起解签老人的那番话，她开始相信命运，冥冥之中一切结局都早已注定，她还想起那天方昊拉着她下山，对她说“我会一直爱你，一辈子。”关于一辈子的承诺，谁没有得到过呢，但又有几个人真正等到诺言的实现呢。承诺，不过是激情的副产品而已，这是一个需要承诺的年代，但正品太少，需求太大，所以苏梅只是很倒霉的得到一个仿品而已，而且还是仿品中的次品。
　　当爱情丢失的时候，更容易回忆它的甜蜜，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苏梅的记忆如同一辆在雨中急速行驶的汽车，一路叫嚣着飞驰而过，溅起一路的泥泞。她突然很想念方昊，很想念很想念，她拿出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电话，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的打过去，但被伤害的痛很快战胜了失去爱情的痛，她忍住了，她开始翻看他曾发给她的短信，读一条，删一条，还未读完，已经泪流满面。
　　从KTV回来的第二天，苏梅辞职了。她病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小的感冒也能把人击垮，从公司回来，她躺在床上狠狠的睡了一觉，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她以为自己会睡很久，她甚至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醒过来，可是她很快就醒了，看了一下时钟，才知道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位置，身边没有熟悉的窗帘，没有熟悉的地板，也没有了熟悉的人，那个属于她的城，已经轰然倒塌，里面的梦跟着一起埋葬，自己只是打了一个盹的功夫，睁开眼，周遭已是人事皆非。这个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是一条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一个转身，所有的不开心都忘记了。
　　洛晴下班回来才知道她生病了，带她看了医生，吃了药，次日，苏梅还是蔫蔫的。洛晴不能天天请假，她叫了雨菲过来帮忙照顾，虽然雨菲每天都会弄好吃的端过来，但苏梅吃的很少，睡的也很少，早晨醒来，她总有一种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她需要用很久的时间才能反应过来，方昊已经离开了，当她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疼，没有真正爱过的人，永远不知道那种滋味。
　　她每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光线从明到暗，从暗到明，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
　　有一天早晨，她迷迷糊糊的听到厨房传来水开的声音，她挣扎着走过去，看着沸腾的水顶起锅盖，发呆了很久，直到周雨菲开门进来，关了火。她的眼神随着熄灭的火。迅速的暗淡下去。
　　“我饿了”听到这句话，雨菲很高兴，赶紧将买来的早点摆在她的面前，吃完东西，苏梅说“在没有遇到爱情之前，每个人都是一壶清水，如果，你因为别人的热情而沸腾太久，最后别人的热情冷却，你却变成水蒸气挥发掉了，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清水，就像再也找不回平静如水的情。”
　　雨菲知道她难过，只能拍着她的肩膀，轻声的劝慰“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人再伤心也好，只要不死，就得活着，苏梅从床上起来后，开始到韩刚的快递站点帮忙。
　　韩刚的小事业搞的风风火火，苏梅白天同周雨菲忙忙碌碌，晚上偶尔和洛晴打打台球，爱情失意的时候，才明白友情的可贵，有这些朋友陪着，她渐渐淡忘了失去方昊的痛苦，只是在看到别人甜蜜的时候，有片刻的怅然，偶尔从梦中醒来，会感到莫名的伤感。经历这场爱恋，她觉得自己元气大伤，只有靠每天不停的工作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受伤跌落悬崖，没死成，却在山底发现了另一片天地。如今，好友为她提供了这片天地，虽不是美轮美奂，却可以让她抛却前尘旧事，寻得一份平淡安宁。她不再回当初的那个小屋，而是又和洛晴住在了一起。
　　转眼间，清明将至，苏梅回老家为父亲扫墓。奶奶的身体越发不行了，自从爸爸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家明显苍老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妈妈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主动提出和女儿一起去扫墓。
　　两个人拔掉坟边的杂草，摆上祭祀品，谁也没有落泪，人的悲伤可能无限，眼泪却是有限的，当有限的泪水没有办法寄托无限的悲伤，那么留给我们的只剩下无尽的惆怅。
　　当地立碑有一个习俗，无论死者是谁，立碑者又是谁，碑文都是一样的格式，属于父亲的碑上写着
　　考妣
　　苏刘
　　民茹
　　生云
　　之
　　墓
　　尽管母亲尚在人间，墓碑上仍然留着她的名字，对于这样的碑文，苏梅曾一度不解，但久了，便习以为常。
　　妈妈病后，每年都是她或奶奶过来扫墓，可以说，这是父亲过世后，妈妈第一次来。她难得的平静，用手轻轻抚摩碑文上的字，许久才说道“什么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归宿，妈妈就放心了”。妈妈看着她，眼神充满期待，又在她的沉默中暗淡下去，同样的眼神，上午也出现在奶奶身上。也许这个家太需要一点喜庆了。
　　“妈，我有男朋友了”苏梅不忍心看妈妈失望，她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撒谎了，也许时间再早一点，她根本就不用撒谎。然后她看到妈妈欣慰的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听到这句话的苏梅又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谎，她想起一句千古不变的名言“说一个谎，就要说更多的谎来圆第一个谎。”
　　看到女儿的沉默，妈妈又说道“其实，相貌家世都不重要，只要人品好，对你好，妈就放心了，想当初，我嫁给你爸爸的时候，他穷的很.....”
　　提起爸爸，妈妈突然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苏梅理解妈妈对爸爸的感情，是那么深，那么不顾一切。妈妈家世很好，却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嫁给了贫穷的爸爸，为此，还和家里断了关系。这么深刻的爱，才会让妈妈在爸爸去世后精神失常。
　　回家的路上，苏梅走在妈妈身后，心事重重，短短几年，妈妈的背竟不似从前那么直了，岁月带给她太多的伤痛，美丽的容颜也一去不复返了。
　　扫墓回来，苏梅想去母校看看，好久没回母校了，一点变化也没有，走在操场上，看到的都是和自己当年一样年轻的容颜，曾经她和洛晴两个人每天在这里看帅哥，分享彼此的小秘密，有时候还偷偷翻墙出去玩，那些肆意的时光，如今已沦为回忆，还有向远，也被一起写进回忆里。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到家乡，苏梅总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向远，想起他酷酷的样子，想起他被苏梅气的无奈的表情，想起他偶尔的柔情，虽然她和向远，从没有过海誓山盟，甚至连一个拥抱，一次牵手都没有，但在苏梅的心里，总是把他定义为自己的初恋，那些朦胧的未被揭开的情怀，也许就是最初的爱情。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向远了，自从爸爸的葬礼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现在，他也许已经结婚了，可能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生命中的很多人，陪你哭过，笑过，最后还是沦为陌生人，向远是这样，方昊也是这样。
　　每个女孩都有过这样的曾经，站在青春的站台，翘首等待一辆通往天荒地老的列车，她的手紧紧抓住身边的男孩，手心微热，男孩用更高的温度回应，十指相扣，以为握住的是彼此一世的幸福。可惜我们都错了，这辆车从来都没有直达，在辗转了无数个站台以后，身边早已经不是曾经约好一起走的人。
　　苏梅开始奔跑，在环形的跑道上，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把自己想象成疾驰的列车，向远，方昊，那些甜蜜和忧伤，就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被甩在身后。她停下来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
　　细碎的雨打在她的头发上，刘海垂下来，她想起向远曾轻轻抚摩过她的长发，想起方昊曾轻轻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想起小时候父亲疼爱的拍她的头，她抬头，让雨水冲过脸庞，她想念，那是她的泪。
　　苏梅离开学校，雨越下越大，她看到学校附近的理发厅，一头钻了进去，里面没有几个人，一个一头黄发的男孩走过来问“小姐要做头发？”苏梅点点头，那人又接着问“想怎么做？”苏梅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剪短。”
　　当头发在理发师的剪刀下滑落的时候，苏梅的心里先是沉重，然后渐渐又轻松，她想起小时候，怎么都不肯剪头发，以为只要不剪，好好保护，头发就会一直生长，越长越长，长大后才明白，头发也是有生长周期的，通常2到5年，便会自动脱落，就像爱情，你呵护的再好，也无力阻止它的死亡。
　　雨停了，苏梅离开了理发店，一路轻唱着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
　　剪掉一地不被爱的分岔
　　..........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
　　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