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些年》若狸

12、噩耗（上）

　　对于苏梅这样的人来说，忘记一个人比爱上一个人更难，所以，她没有选择忘记方昊，而是选择了逃离。她关掉手机，告别朋友，一个人来到北京，。一个人的旅行，无疑是寂寞的。她来到王府井的小吃街，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她尝到了《食神》里的撒尿牛丸，也吃到了《转角遇到爱》中的蚵仔煎，最后喝了泡泡茶，她拼命的填充自己的胃，以为这样就可以挤走那些开心的伤心的过往，可是她错了，暴饮暴食唯一的结果就是她脆弱的胃开始抗议，从微微的痛开始蔓延，当她不得不靠狠狠按住来缓解疼痛的时候，她狼狈的回到下榻的酒店。
　　吃过药，困意袭来，苏梅和衣躺在床上，醒来时，窗外已是灯火辉煌，北京的夜景很美，虽然看不到星星，但万家灯火，给人一种别样的温暖。苏梅下楼，四月的风微凉，她沿着街漫无目的的闲逛，在地铁的过道里看到一个男孩抱着吉他温情的歌唱，歌词的大意是，一个男孩五岁时弄丢了心爱的玩具，不久后有了新的玩具便露出开心的笑，一个男孩二十岁时遗失了自己的爱情，他以为有了新的爱情便可以如儿时那样简单的忘记伤痛，一个老人孤独的坐在门口，才明白爱情不是玩具，不是新的就可以取代。
　　苏梅停下来听完了完整的一首歌，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泪水何时落下来的，感动往往来自于最平凡的瞬间，苏梅这个时候才发现，她需要这样的感动，也许忙碌，旅游都不能让她忘记伤痛，但当她站在地下铁，认真的听着一首无名的歌，那样的感动让她觉得一切都云淡风轻，苏梅忽然很想念妈妈，这样的想念是温暖的，不像爱情里的思念那样折磨人，她突然开始厌倦大城市的生活，也许回到生长的地方，做着简单的工作，每天和妈妈，奶奶一起吃晚饭，看电视，这才是最真实的幸福。苏梅这样想着，就打算第二天回家。
　　晚上，苏梅躺在陌生的床上，她打开手机，看到方昊发来的无数短信
　　“你去哪儿了？”
　　“我很想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还不开手机？”
　　“收到信息请回电。”
　　她一条一条看完，又一条一条删掉，她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又发现太晚了。睡不着，她只好不断的变换电视频道，直到凌晨2点才有了困意。次日早晨，苏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看到来电居然是陈叔叔，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和陈叔叔的联系很少，只有每年去公司拿红利的时候才会顺便拜访，她很奇怪陈叔叔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按下接听键，苏梅的表情从狐疑变成恐惧。
　　当她匆匆赶回家，不，应该说赶到医院时，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陈叔叔看她过来，示意她出来。在电话里，陈叔叔只说家里出了事，让她赶快回来，她没有想到奶奶会病的这么重。在医院的走廊里，她拼命摇着陈叔叔，嘴里一直重复“奶奶怎么会突然病重？”陈叔叔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一直让她冷静，苏梅终于安静下来，她没有想到，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陈叔叔说“梅梅，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奶奶之所以会突然病重，是因为”陈叔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下了很大勇气才接着说“你妈妈自杀了。”
　　“什么？”苏梅觉得天旋地转，在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晕过去吗，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晕过去，等醒过来，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但她没有晕，原来电视里都是骗人的，她蹲在地上，泪水使劲的往下落。陈叔叔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你也知道，这些年，对你爸爸的死，你妈妈一直不能释怀。”是的，很多年前，她失去了爸爸，那个时候，她看到妈妈蹲在爸爸的遗体前，那种带着绝望的悲伤，如今在她的身上重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妈妈的病已经快好了，原来一直都没有，妈妈还是走了，苏梅这个时候才知道，有一种爱，叫做生死相随。
　　但是老天爷并没有留给苏梅太多的时间伤心，因为奶奶还在等着她照顾，她问陈叔叔奶奶的病情，陈叔叔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结果。陈叔叔走后，苏梅一个人守在医院，深夜，医院里很安静，也很冷，苏梅握着奶奶的手，她眼睛不眨的看着奶奶，希望奶奶能睁开眼看她一眼，一夜过去了，苏梅一夜没有睡，但奶奶却一直没有睁开眼看她，天亮的时候，苏阿姨来了，苏阿姨是陈叔叔的爱人，以前爸爸和陈叔叔一起开公司的时候，因为妈妈是老师，经常要教毕业班，所以无人照顾的苏梅经常去陈叔叔家里吃饭，苏阿姨对她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
　　看到苏梅哭红的眼睛和深深的黑眼圈，苏阿姨放下熬好的粥，坐到病床前，还未开口说话，泪已经落了下来，“可怜的孩子”苏阿姨说完这句把苏梅抱在怀里，苏梅感觉到片刻的温暖，这个时候，她放在床边的手感觉到一丝异样，她扭过头，发现奶奶的手动了，她赶紧告诉苏阿姨，然后喊来了医生。苏梅没有想到医生过来后翻了翻奶奶的眼睛，然后走出来了病房，苏梅和阿姨跟着走出来后，医生无奈的遥遥头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苏梅听到后没有站稳，她一个趔趄，幸好苏阿姨在身后扶住了她，苏梅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她抓住医生的胳膊说“可是她明明醒了啊。”年轻的男医生可能见多了这种现象，他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像被台词一样说道“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在大脑皮质的控制下，迅速指示肾上腺皮质和髓质，分泌糖皮质激素和盐皮质激素等多种激素，这些激素可以缓解症状，使病人出现短时间的清醒，但很快就会消失，这就是大家通常所说的回光返照。”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苏梅傻傻的愣在原地，她的嘴里还在说“可她明明醒了啊”，苏阿姨在身后叫了她一声，苏梅转身扑在后面的怀抱里大声哭泣。回到病房，奶奶的精神好像好了很多，可越是这样，苏梅越难过，她感觉死亡之神就在身边。奶奶喝完粥，说想要回家，苏梅请示了医生，然后在苏阿姨的帮助下把奶奶接回了家，一直到下午两点，奶奶的精神还是很好，苏梅甚至希望医生搞错了。
　　苏阿姨离开后，苏梅坐在奶奶的床前，听奶奶回忆着往事，奶奶讲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然后讲了爸爸小时候的故事，最后又说道苏梅的童年。苏梅太困了，也太累了，她在奶奶的絮絮叨叨的讲述中睡去，就跟小时候奶奶哄她睡觉一样。她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桌角的台灯，问“奶奶，你想吃点什么？”没有人回答她，她不甘心，一直问“奶奶，你想吃点什么？”不知道问了多少遍，她开始失声痛哭。
　　人在悲伤的时候，时间开始失去概念，苏梅哭累了，已经是深夜了，她拿起手机，拨了陈叔叔的电话，这是她唯一可以想起的人了。陈叔叔接到电话很快就过来了，苏阿姨也一起过来了。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苏梅起身开门，看到陈叔叔的一瞬间，她的意识抽离了身体。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提醒她现在躺在医院里，手上打着点滴。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这个时候，苏阿姨拿着保温瓶走了过来。
　　“你醒了”苏阿姨按住她说道“别乱动。”
　　“我奶奶呢？”这是苏梅唯一关心的问题。
　　“你奶奶已经送到殡仪馆了，你陈叔叔说，要等你签字，还有你妈妈的，也要等你签字才。。。”苏阿姨没有说下去，命运太残忍了。
　　苏梅小的时候，爸爸和陈叔叔一起做生意，那个时候，妈妈是重点中学的老师，经常带毕业班，所以她经常到苏阿姨家吃饭，这个温厚的女人，就像母亲一样关心自己。
　　“我奶奶怎么样？”这是苏梅唯一关心的问题。
　　“你奶奶已经送到殡仪馆了，你陈叔叔说，要等你签字才。。。”苏阿姨没有说下去。
　　苏梅掀开被子，想到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两个亲人都躺在冰冷的殡仪馆里，她再不能冷静。苏阿姨紧张的按住她“你还在输液，放心，你陈叔叔会料理好一切的。”
　　苏梅的心像被人割成一片一片，然后被蚂蚁啃食。
　　她坚持打完点滴，就出院了，陈叔叔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原来送走一个人是这么简单，她签了字，看着工作人员从冰柜里取出遗体，朝火化场走去，这里工作的人，见惯了死亡，已经麻木了，当然，他们也见惯了悲痛欲绝的家属，苏梅的泪和痛跟其他死者家属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工作人员当然也是一如既往麻木的表情。
　　熊熊火焰燃起，原来一个人的消亡就是这么简单。
　　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两个亲人就化成了骨灰。
　　简单的料理完后事，陈叔叔问她有什么打算，并问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本来，苏梅还打算回来这里，陪着妈妈和奶奶，再也不走了，可是现在，人都没了，她的回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谢绝了陈叔叔让她留在公司的打算，并一再的强调自己并不是觉得陈叔叔的公司小，而是她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
　　陈叔叔也没有强留，只是说“自从你爸爸去世后，公司的规模就一直是这样，不死不活的，我能力不及你爸，没有将这份事业做大，但只要公司在一天，叔叔都会保留你应得的利益。”
　　“谢谢陈叔叔”苏梅累了，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回到家，开始收拾留下来的东西，在妈妈的房间，她看到了一本日记。一页一页翻过去，她才明白妈妈对爸爸的感情有多深，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
　　梅梅，对不起，妈妈太想你爸爸了，这些年，我没有一个晚上不梦到他的，他说他在那边很孤独，我想我必须要去陪他，妈妈知道你有了男朋友，也可以放心了。
　　这个存折是你爸爸生前留下的所有财产，这些年，我的意识一直不是很清楚，几乎忘了它的存在，现在，妈把它交给你，还有你陈叔叔每年给我们的分红，妈相信，你以后的人生不会走得太艰难。
　　妈妈本来想看到你穿上婚纱的，但你爸爸，他一直喊我，所以我走了，好女儿，你已经长大了，不要为妈妈难过，妈妈可以和你爸爸团聚，觉得很幸福。你要照顾好奶奶，跟她说，我对不起她。
　　刘茹云绝笔
　　苏梅拿着存折，泪水滴在本子上，她轻轻的说“妈妈，你知道吗？奶奶也走了，你们都走了，从此以后，我就是孤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