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Y子涵

8、魔教护法

　　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或早或晚，时间问题而已。
　　如果能这样想的人，定然活的释然。
　　而沈牧，就定然该是个活的释然的人，满手的鲜血，满身的罪恶，既然是魔教邪教之人，也必然该有些魔教人的特色，比如修习一些诡异的内功心法，比如在江湖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只是这样的事情，自沈牧进了魔教以来，还真没做过。
　　总是有正派人士找上门来，想要灭了魔教，声称维护江湖的安稳，维系整个天下的太平，也无论天底下太不太平，总之，总是有人陆陆续续的找上门来，沈牧很苦恼，苦恼之余，总得表示一下身为魔教护法的身份，该杀的杀，该灭门的灭门。有时候碰上个年岁好的，还得带着教力的人杀上个两天两夜，最后杀的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却依然见那些正派人士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前仆后继的冲了过来。
　　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沈牧觉得这挺伤感的。因为他真没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而他所在的檀教，在自己看来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伺弄伺弄草药，研究研究毒物的门派罢了，这没什么特别，本身檀教接近南国，教头又是个药师出生，所以好端端的一个门派，莫名其妙的，成了所谓的魔教。沈牧曾经问过教头，檀教头倒是一把年纪还和个孩子似的笑的爽快，而后挺深刻的说了句，是不是魔教也不是由着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那由什么？那些正派？
　　教头又是大笑了几声，没有答话。
　　于是沈牧觉得，自己可真是委屈。莫名其妙的，总是有那么多人的追杀，好在收养他的教头比他还要委屈，想提老檀教主的脑袋的人比想提自己脑袋的人多了半数不止，这样想想，心里便平和了许多。
　　再然后，便是礼尚往来。既然江湖上的正派人士各个摩拳擦掌的，想要灭他们的门，那檀教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的，偶尔去闹点事情。
　　哦，对了，倒是有一件事，被那些正派人士说对了。
　　视人命为草芥。
　　檀教是研究草药的教派，而草药的药性，自然是需要试出来的。一开始是用的动物，再后来，既然被归为魔教，也就开始用些活人来做试验了。追杀上门的教派，来寻仇，来声张正义的弟子门，便成了檀教最好的实验品。起初还觉得有点残忍，见的多了，被找麻烦的次数多了，沈牧也就没有太多的感觉了。
　　而若是对方的门派找到麻烦多了，让自己心烦了，自己做的事情，也就不再那么合理了。
　　就像教内的小师妹说的，就算他们曾经救过人，那谁在乎呢？
　　所以沈牧也懒得苦恼，既然对人性也没太多的知感，说句难听的，砍得人多了，也就和削萝卜似的，剁多了还能整坛水萝卜也不一定。
　　也就所以，在自己被砍得满身是伤，几乎奄奄一息的时候，也就只能想成是报应了，若是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吧。一个魔教中人，竟然信这些报应这类似的事情。跌跌撞撞，想着找个人找个地方避一避也好，那样大的雨，打在身上，把那些结了点珈的血块都冲了开来，整件衣服上的血迹也被冲的满满一地。运了半天的气力，终于看见了前方的一点点火光，然后用了最后的几分力，挣扎着冲到了火光附近，却在看到灵隐山这么几个字的时候，心理彻彻底底的凉了过去。
　　可见真是报应了。
　　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撞到了世间上算是最无情无义的门派边上了。
　　也不知道被他杀了的此刻呆着地府下的那些人是不是现下排成长队准备把他扔进地府的油锅里了。
　　他可是个罪人，罪不在于他杀了人，而在于他先是魔教之人，然后他杀了人。
　　沈牧想，这是不是平日里香烧的少了，阎王没要那老教头的命，反倒把他拖走了，他还年轻，还有挺长岁月可以走，还有师门的小师妹没有等到她芳心暗许，没有同床共枕没有喜结连理……他可是盼了好几年的光景，好不容易有了些进展。
　　不过，人总是要死的。
　　檀老教头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说了太多次，说多了，沈牧便也记得，现下吃力的撑着眼睛，扶着灵隐山这么块冰冷的眼神，心理一想，原来我死了还是有块碑的，也挺好的。
　　于是便慢慢的倒了下去，缓缓的合上了眼。

　　再吃力的睁开眼的时候，便见到边上站满了一群的女子，穿着白色的衣裳，一袭长发，沈牧登时心想，原来自己死了还有这等好事，于是便又闭上了眼。
　　眼珠转了转，才心上一惊，这不对。
　　于是又把眼睛睁开，便见为首的一位面色清冷的女子缓缓的开了口：“醒了就睁着吧。”
　　于是沈牧便睁着眼睛。
　　“阁下可是檀教护法？”
　　沈牧想了一会，而后扯着喉咙喑哑的应了一声。倒是许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檀教了。这样想想，这没有人性的咏莲山庄，也的确是挺特别，这样想着，于是便抬眼盯着为首的那位女子看着。
　　“你受的伤很重。”
　　沈牧沙哑含糊的应了一声，心理骂了一句，这不是废话么，老子躺在这里动都动不了，要是伤得不重，我跳起来掀你们裙子。
　　“虽然如此，可是因为你是魔教中人，我们咏莲山庄也不应出手救你，有人坏了规矩，不过现下也不方便放你出去，你便在此次，好好养伤吧。”明明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声音却冷得仿佛雪上上刺骨的雪水。
　　“午时之后，我有话问你，问完，你便走吧。”
　　沈牧咧了下嘴，却发现喉咙还是发不出多少的声音，或许是失血过多，干涸的厉害吧。于是只好继续躺着，心理愤慨了两声，便没再动静，看着那些穿着白衣的女子逐一的转过身离开了房间。心理一片焦急，竟然也顾不得走火入魔的危险，直接运了真气，逼着自己发出含糊沙哑的几个音节，冲着为首的女子嚷道：“谁救得我？”
　　用了几分气力，便是一阵昏天地暗的咳嗽，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溅在了地上，黏黏糊糊的，腻在了嘴角。
　　没有人答话，甚至没有动作的停顿，并未有人在意他的问话，依旧鱼贯而出，最后的穿着碧色衣服侍女模样的人踏出了房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而后拉上了门。
　　沈牧重新倒回了床，气若游丝，最后用的几分真气，怕是连脏腑都伤到了，这午时之后，能否熬得过来都是问题，还得受这些人的审问。
　　沈牧真心觉得，他可真是落到了十八层地府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