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Y子涵

7、苍青

　　说起来，咏莲山庄的掌事，若是平日也并未有太多的忙碌，除却核对账本，偶尔去看看各师姐带的弟子的习武情况，而庄内女子的刺绣或是其他的女红工艺则有专门的季淑坊负责售出以换取一些银两。所以也只就是在日复一日的修炼的期间穿插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吧。
　　只是最近开始，却并未见得有如过去那般清闲。昆仑教主走后没有多久，果然犹他所说的，各个大小门派便陆续的找到了咏莲山庄门前，围着堵着，只是眼下的借口却变成了咏莲山庄藏污纳垢，与魔教有所勾结，暗中包庇他们的护法。
　　这样的理由荒唐而可笑，连对自己有所恩情的人，苍华尚且都因为教中的规矩而不去救，而所谓的包庇和解救魔教护法这类说辞竟然也能让那些大大小小的门教寻了出来，而后堆在山庄门前，日日夜夜的嚷着让咏莲山庄给个说法。
　　咏莲山庄倒是依旧闭门不出，闹到第三天，那些人也竟然嚷嚷着说要直接杀入庄内。他们说，咏莲山庄对外宣称不过问世事，孤傲清高，冰清玉洁，却也和那些三教九流一般的，同魔教有所来往，想来偌大一个山庄能维持至今，定然是与其他什么门教有所干系，话越说越多，而后甚至是越说越离谱了起来。山庄门口的几位女弟子实在是忍无可忍，终于同说话说得最难听的几门教派打了起来。一时间，门口一阵混乱，那些堵着门口叫嚷着的门教反而像是更加有了理由一样的吼了起来，说咏莲山庄包庇不成，如今竟然动起手来，可见理亏心便也虚了，想着靠武力来服人。
　　话未说完，便听见门口一声清冷的叫唤：“住手。”声音是用了几分内力在里头的，在场的所有的人闻之竟然觉得耳中微微有些耳鸣，个别内力不强的，竟然当场耳膜便直接炸裂，从耳间沁出些许的鲜血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在说什么，心理却暗暗一惊，听闻咏莲山庄的庄主武学卓绝，也倒真没想到，一介女流，内力修为能有如此地步。
　　朱红的大门缓缓的拉开，随着几位穿着素青色丝衣侍女的走出，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门口那一袭白衣的女子身上。
　　而来的人，却并不是苍华。
　　19岁模样的女子，眸中却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清冷，双手合在了胸前，系着淡紫色的发带，缓缓的走出。
　　“苍华庄主呢？让她出来！”静了一会，台阶下终于有人又再次嚷嚷着开了口。合着这样的声音众人像是又有了一丝的怒气，直言苍华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不把他们所有的教派看在眼里，就派了这么一个不经世事的丫头前来，简直是藐视他们这些正派，藐视他们整个武林。
　　“苍华师父目前在闭关，不便见客，我且是咏莲山庄的掌事，同我说，也是一样。”声音不大，也是那样的冷着的，只是门前的众人却再次怔了一下，那样的声音夹带了内力，有几分传的很远，连同山下还未来得及赶上来的教派都有些听见，那样的声音，每每吐出一个字，便像着一柄尖锐的刀尖割在了耳内深处，若是没有一定的修为定力，在这样近的距离内受着，怕是已经不仅仅是两耳失聪的地步了。
　　在那么一瞬间，所有的人才生生的感觉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蔓延了上来。
　　在多数的教派眼里，咏莲山庄的能力也不过如此，区区女流之辈，能伫立于武林两百余年，靠的也不过是运气以及武林内其他门教不愿同她们计较的才能残留，尤其是一些后起的门教更是从未将这么一个教派放入眼里，对于她们所谓的不问世事的说辞，也多半是当做她们示弱的象征，想想也不过是些女子玩弄清高的虚词罢了，而如今，至少来到庄门口闹事叫嚣的这么些门派，似乎是真的有点儿明白了咏莲山庄能够在那样腥风血雨的武林间有一席之地的缘由了。
　　“哈哈哈，泠桐掌事，年纪轻轻，修为却不浅啊，老夫可是在山下就闻得您的问话，可见咏莲山庄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果真是我们凡夫俗子所不能随意踏及之地啊。”
　　人还在几十开丈之外，声音却隔着几处山林间传了过来，而后几个眨眼的功夫，却见几位道士，身穿着青黑色长袍，配着长剑的几人从山下的台阶缓步走了上来。
　　为首的道士的袍上用金线绣着些太极图案，鹤发红颜，几声大笑倒又是让那些内力弱些的小门教内的弟子吃了顿苦头，现下不但是两耳爆裂般的疼痛，连带着双瞳都像是被那内力所伤的有些生疼了起来。
　　所有的人一并噤声，而后退开让出了一条道，心中却是一片窃喜。
　　“晚辈莲泠桐见过冲虚道长。”微微的鞠了躬，算作行礼，只是脸上却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像是她的表情早就在初生之时便死在了那片雨夜，眼下残留的仅仅是这份无论见什么都同莲花般的清净漠然。
　　“免礼免礼，后生可畏吾衰矣啊，上回听居正仙人提起，倒是真没想到咏莲山庄的掌事还真是如此年轻，在山下便听闻咏莲山庄似乎和诸位有了些不小的误会，我等路过此地，也便想着上灵隐山上来一探究竟，若是诸位冤枉了咏莲山庄，也好替你们讨个公道啊。”
　　是不是路过，倒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武当派这段时日打着正派的名义倒是还真路过了不少的门派，路过便就有所不公和冤枉发生，而后便是武当门派主持着正义，再者那些门派也便归了武当的门下，成了其分支。
　　“咏莲山庄不过问世事，无论正教或是魔教弟子，若是同武林或是朝廷有所关联的，咏莲山庄便不会救。这是庄内的规矩，诸位想必是误会了，苍华庄主现下闭关，不便见客，各位还是改日再来吧。”莲泠桐依旧站在台上，清清冷冷的说了那么一番话。
　　台下却是登时的就闹腾了起来，为首的人开始拼了命的叫嚣：“谁不知前段时日魔教的护法便是到灵隐山之后便失去了踪迹，魔教中人近日蠢蠢欲动，好不容易被我们正派人士压制得以些安分，现下他们的护法被你们咏莲山庄救了，那是不是就等于你们山庄从此同那魔教便是一条道上的？不问世事不理俗世，你们可是说的好听！”
　　“不问世事，也不理俗世，盟主大会唯一未能到场的便只有你们咏莲山庄，为朝廷效力也仅有你们咏莲山庄未曾派一人出面，你们这样毫无理义的门派，存在本身就毫无道理，仅仅依靠着武功卓绝，怕是撑不得200年之久吧，多半是早些时候 便于魔教中人有些勾结，受人恩惠，才会苟存至此！”
　　“不为天下苍生，不为百姓，不为正义，咏莲山庄可真所谓毫无羞耻之心！若是仅有些女子的小心境，又何必故作清高，将咏莲山庄标榜成如佛门般的清净之地！佛家门下的少林方晓的救济天下苍生，咏莲山庄才是真正无所作为！”
　　“对！毫无作为，眼下又同魔教有所勾结！天理不容！冲虚道长！武当派为武林教派之首，可要凡事讲个公道！！”
　　莲泠桐只是站在高处一言不发，带到台阶下一片热闹，到最终几欲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才不咸不淡的开口：“你们想要如何。”目光是落在了人群中的冲虚道长的身上，倒是依旧未见有多少的怒气，仿佛刚才那些人的叫喊和羞辱对她而言毫无影响一般。
　　“呵呵，既然是诸位怀疑，那进庄内看一看便知是真是假，有无藏魔教中人，便再清楚不过了，也好换咏莲山庄一份公道。”冲虚道长依旧是抚着胡须，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话。目光依旧和善，只是莲泠桐也清楚，这样的和善的面目下，藏着的真正的居心。
　　寻思了一会，莲泠桐却在众人的目光下，微微的颔了下首答道：“好。”
　　她身边的女弟子一片哗然，其中一名穿着碧色衣服的女子嚷道：“这万万不可，咏莲山庄岂是这些三教九流之辈能够踏入的地界！”
　　“大胆！竟然敢说我们武当派是三教九流！你们咏莲山庄又是什么个无耻教派！”冲虚道长边上的一位年轻的道士也忍不住的吼了起来。
　　“哼，怕是只有无耻之徒才有这样的脸面来假装自己是正派人士诬陷他人！”那位碧色衣着的女子倒也不见得示弱，当即便吼了回去。
　　“碧落。”直到泠桐一声轻淡的叫唤才让那位叫碧落的女子噤了声，回退了几步，而后手里握着的剑便又施了几分气力。
　　“无妨，你们要搜便搜，只是若搜不出……”
　　“若搜不出那便是老朽的责任了，老朽愿断发为誓，在诸位侠士面前向你咏莲山庄认个错，并永远不踏入灵隐山半步，可否？”
　　泠桐的嘴角抽了几下，而后便也稳住了，看样子这些人还真是有备而来，庄内有没有魔教，此番搜索之下，那定然是会有的，即便没有，怕也是有其他的说辞了。想着他们成天的满口的正义和口口声声的道义，现下一想，可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了。
　　“若搜出了，咏莲山庄便归入武当门下，如何？”
　　“哈哈哈，好说好说，孰能无过，武当也只是仰仗武林侠士的爱戴，又秉着惩奸除恶的传统，能够稍稍在各个门派都说上些话罢了。那，泠桐掌事，请吧？”冲虚的表情倒是依旧那样和善，仿佛那样的笑颜，便是他脸上罩着的生生不变的面具，牢牢实实的盖着他那所谓的正义背后的所有居心。
　　莲泠桐倒是没再说什么，微微的拍了一下边上怒的几乎要拔剑而出的碧绿的手，让她和自己退至边上，而后对着冲虚一行人不咸不淡的说了一个字：“请。”